《论拐走师兄的正确方法》鱼里十一

72、第 72 章

　　“小师弟？”
　　这个熟悉入骨的声音还有称呼，像一把巨大的铁锤，一下子砸到了祁濡辰的心口上，将他砸蒙了。
　　在那一刻，祁濡辰终于看清了，站在他们面前的确实是熟人。
　　一个，是闵槐烟，另一个，是裘枝妍。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却也为有些人提供了天然的面具。
　　祁濡辰站立不稳似的退后了一步，将自己整张脸都淹没在黑暗里。
　　裘枝妍。
　　闵槐烟和……裘枝妍。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
　　震惊的，失望的，难过的，绝望的……
　　不管怎么样，一定都是极度失态、极度崩溃的表情。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或许是没有心思再去控制了……
　　他的脑子里混乱一片，好似成千上万个铜锣同时在他的耳边敲响，嘈杂尖锐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攻击着他的大脑，将他的五脏六腑、筋骨血肉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碾碎，磨成齑粉……
　　他的眼前一遍一遍的无限循环着先前看到的那一幕，裘枝妍小鸟依人的依偎在闵槐烟的怀里，闵槐烟双臂紧紧地环着她，以保护者的姿势搂着她。
　　虽然没有看清他们的脸，但祁濡辰已经能想象出他们脸上那种幸福的，依恋的表情。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就跟话本子上描述的那样，一对有情人，在皎洁的月光下，温情相拥着，互诉衷肠。
　　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心上人。
　　可惜呀，另一个不是他。
　　原来，不管他这么做，都是不可能的了。
　　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啊。
　　原来，至始至终，都只要有他一个人而已，所有的所有，都不过是他自编自演的一出洋相百出的戏罢了。
　　他就像个小丑一样，向裘枝妍示威，冲闵槐烟撒气，他以为对方会在乎，他以为的……
　　可笑，到了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至始至终，都不过是他在演独角戏而已。
　　真可笑，可笑……闵槐烟，裘枝妍也一定这么觉得吧……真可笑啊……
　　看着一个不明真相的自己在幻想的希望中挣扎，殷殷期盼……
　　真可笑……
　　“呵呵呵……”
　　祁濡辰突然低低的笑出了声。
　　他死死地揪着自己心口的衣裳，好像要把自己残破不堪的心脏给生生挖出来一般。
　　他垂着头，断断续续的笑着，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凄厉，那笑声中挤满了绝望和凄凉，尖锐得如同淬毒的利剑，一点一点的没入心脏，让人心悸不已。
　　“小师弟，你怎么了……”
　　闵槐烟慌了神，他不知道祁濡辰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心疼的感觉，就像谁在用钝刀一点一点挖着他的心脏的感觉，他下意识的上前想给对方一个拥抱，却被对方躲开了。
　　祁濡辰摇着头，佝偻着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一边退一边不停的笑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似要把肺里的所有空气都给挤压掉。
　　闵槐烟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却不敢再上前了，只是紧张的看着他。
　　“咳咳咳……”
　　终于笑够了，祁濡辰低下头，在寂静的过分的黑暗之中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松开了揪着自己衣襟的手，抬手在脸上抹了抹，沾染了一片冰凉的水泽，可笑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流泪了。
　　真是没用啊……
　　祁濡辰嗤笑一声，缓缓平复了呼吸，抬起头，视线穿过无边的黑暗，落在了闵槐烟无措的脸上。
　　静默了许久之后，他才微不可闻的问了一句：“闵槐烟，我怎么了，你真的不明白吗？”
　　一句话，让闵槐烟僵在了原地。
　　他真的不明白么？
　　怎么可能……
　　不过是装傻罢了……
　　祁濡辰早就知道了答案，偏偏还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现在看着对方的表现，心里最后那一簇微弱的火苗也熄灭了。
　　无边的寒意侵袭着他的全身，他再次自嘲般的摇了摇头，伸手死死地抓住了许岙的手，竭尽全力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
　　“我明白了……阿岙，我们走。”
　　闵槐烟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只觉得心底突兀的抽了一下，空落落的疼。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祁濡辰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无法对方那么浓烈的、不加掩饰的感情吧。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
　　情爱一事，他确实懂得不多，可早在祁濡辰吞吞吐吐的对他说出那一句“我喜欢你”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祁濡辰看他的眼神，跟他师父看安青厌的眼神一模一样，都蕴含着无法忽视的眷恋和甜蜜的爱意。
　　他怎么可能看不懂？
　　可是，他却一直在逃避，不愿去面对。
　　他无法承担对方的这一份感情，也不愿不想去承担。
　　说到底，他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自私到无法分出心思去爱别人。
　　对于他而言，祁濡辰的感情是畸形的，是因为他年纪太小，涉世未深，所以，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不顾一切的将这份关心永远的留下，他只是眷恋，是不舍，是仰慕，但绝对绝对，不是喜欢。
　　等祁濡辰长大了，懂事了，他就明白了。
　　而闵槐烟要做的，就是早早地就将这个错位的感情扼杀在摇篮之中，这样对他对自己都好。
　　一开始，他只是刻意的疏远他，冷着他，他以为像祁濡辰这样的小孩子，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而已，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不回应他，用不了多久他就没兴趣了。
　　可惜，他低估了祁濡辰的执著，也低估了祁濡辰对他的影响力。
　　每每看到他委屈难过的表情，尽管他的理智一遍又一遍的警告他不要理睬，就这样就好，可他的感情却依旧忍不住会去回应他，安抚他，见不得他受半分委屈，尤其是由自己造成的委屈……
　　所以，他换了种方法，他利用了裘枝妍。
　　裘枝妍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跟祁濡辰的不同，她的感情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力，也不会成为他的掣肘，她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就跟这些年来狂蜂浪蝶一般不断朝他扑过来的爱慕者一样。
　　但是，这个一厢情愿却可以非常好的应付祁濡辰，让他知难而退。
　　到了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事情按着他的想法一步不错的进行着。
　　虽然今天的事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效果似乎不错。
　　今天过后，对方应该彻底的死心了吧，对他也好，对这份感情也好……
　　真好……
　　闵槐烟这般想着，手指却一点点的揪紧了自己的衣襟。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抓住了，一点一点的收紧，直至窒息。他垂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似一条搁浅的鱼，苟延残喘着。
　　为什么会心疼呢？
　　闵槐烟问着自己。
　　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结果吗？
　　有什么好心疼的呢？这都是你自己一手策划好的啊，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
　　“辰辰……你没事吧辰辰……”
　　许岙被祁濡辰抓着手臂一路走回了房间。
　　他一路上不停的问着他，对方却没有丝毫的回复，也不放手，只是拽着他不停地朝前走着。
　　他对对方这种状态充满了担忧，生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只能一直紧紧地看着他，期望他别做傻事。
　　好不容易回到了房间里，祁濡辰终于松开了手。
　　许岙甩了甩有些血流不畅的手臂，没敢点灯，只是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犹豫了半晌才谨慎的开口道：
　　“辰辰？你……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祁濡辰依旧没有回话，只是站在房间中，静静地盯着他，眼神冷淡而危险。
　　许岙咽了咽口水，心里被他看得发憷，只得移开了视线不跟他对视。
　　良久，祁濡辰轻嗤一声，幽幽开口，看似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许岙，你故意的。”
　　对方用的是陈述句，斩钉截铁，根本没给他回旋的余地。
　　许岙心虚了一下，却梗着脖子强行解释道：“辰辰你……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故意的……我，我是那种人吗……”
　　这回，祁濡辰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房间里一时寂静的出奇。
　　半晌后，在目光的逼视下，许岙率先败下阵来，摸了摸鼻子嘟嘟哝哝的道：“好吧好吧，我承认，今天这一出确实是我故意的……可是我不也是想让你早点儿看清闵槐烟这个人渣的真实面目吗，你这样一直被他蒙在鼓里，一次次的被伤害，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说起来，这事儿也纯属意外。
　　先前许岙在看画舫的时候，也是无意间看到闵槐烟和裘枝妍的，他看着两人肩并肩挨得挺近的朝那条小巷子里走去，本来不想告诉祁濡辰让他白白伤心一场，可转念一想，觉得他早点看清这个人渣的真实面目也好。
　　这么多日子以来，他是亲眼见证了祁濡辰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闵槐烟这个深渊里的，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挖出来给他，可闵槐烟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将他推开，直至伤痕累累……
　　别人或许不在乎，可许岙做不到。
　　他是真的心疼，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祁濡辰好不容易逃出一个深渊，又堕入另一个深渊，他想要把他拉回来。
　　所以，等到画舫舞会完了之后，他就鬼使神差的将祁濡辰拉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先前那一幕……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然后就拉你过去了，谁知道他俩居然真的……”许岙越说越心虚，当即讪笑着看向对方。
　　说到底，他许岙也不过是个推手而已，要是闵槐烟光明正大没那一出，别人再怎么“故意”那也没用……
　　祁濡辰垂了眼，半晌后叹息般的道：
　　“你走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