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寒雪洛

1、心之所向全文

　　一、

　　“噗通——”

　　“啊，有人跳湖了。”一个女生惊恐地喊道。

　　初冬周五的傍晚。

　　高中留校生陆陆续续都回家了。

　　沈顾无家可回，正在学校里瞎晃悠。

　　听到有人喊叫，赶紧跑过去。

　　天色很暗，看不清人脸。

　　沈顾只看见水里确实有个人影在挣扎。

　　他水性不错，以前也从水里捞过人。

　　沈顾没多想，就跳了下去。

　　冬天的湖水冰寒刺骨，冻得沈顾打了一个哆嗦，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选择这种方式了结自己，这未免也太难受了吧。

　　尽管很冷，他还是咬着牙，迅速朝落水的同学游过去，一把搂住那人的脖子，往后拖。

　　然而，那人一点都不配合，甚至挣扎起来。

　　气的沈顾真想踹他一脚。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没踹人，反倒被对方踹了一脚。

　　沈顾惊恐得瞪大眼睛。

　　完了，他的脚正在抽筋。

　　还来不及感受疼痛，他人突然往下沉入水里。

　　沈顾想游起来，无奈他的冬衣又厚又重，他跳下来之前，竟然忘记要脱掉。

　　就这样陪着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死掉吗？

　　太特么不值了吧！

　　他虽然谈不上是个热爱生活的大好青年。

　　但好歹还挺热爱生命的。

　　不然也不会一直坚持锻炼身体。

　　他不想死，他还想好好活着。

　　他努力地想去抓住什么，但呼吸却越来越困难。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环抱住他，手上还有一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咯得他胸口难受。

　　那双手的力道带着他往上，然后朝岸边拖去。他也顺力往对方身上靠。

　　两人费力上了岸，沈顾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恍惚间感觉有人立即脱了他身上的湿衣服，然后裹上了一件温暖的羽绒服，上面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好闻味道。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沈顾产生了浓烈的倦意，他其实为了高三的冲刺复习已经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了。周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重，他也越来越困。

　　突然有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气息灼热，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含住那一个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最近常做这样的梦，或许是青春期的躁动在高考的压力之下愈发膨胀了。

　　然而和往常的梦不同，那亲吻他的唇如同受惊一般，猛然颤动了一下，接着便消失不见了。

　　沈顾心里有一丝落空。

　　二、

　　高中校门口。

　　“沈顾——等我！”

　　随着一声清亮的叫喊声响起。

　　一个明艳的少女百米冲刺跑过来。

　　站在沈顾面前不停喘气。

　　沈顾停下脚步。

　　他皱着眉不耐烦道：“赵晓晓，你烦不烦。”

　　赵晓晓也不生气，反而笑着摇头：“我一点也不烦，你烦是你的事。”

　　沈顾无语地看着她，头有些发疼。

　　赵晓晓其实挺好的。

　　只可惜，他不喜欢女生。

　　天生如此，没有办法。

　　在她几年的穷追不舍之下，出于愧疚心理，他跟她坦白过自己的性取向。

　　赵晓晓也确实在他面前消失了一段时间。

　　谁知这次落水发烧后，她又对他关怀备至。

　　沈顾不想耽误她。

　　只希望自己的冷落，能让她及时止损。

　　沈顾正要开口说话，赵晓晓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哎哎哎，你看，那个救你的男生。”

　　沈顾还没反应那句“救你”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刚从一辆豪车里出来，正弯腰用湿巾擦着脚下的鞋子。

　　车开走后，一张英俊绝伦的脸缓缓抬起，目光锁定在沈顾脸上。

　　沈顾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成语，什么一眼万年，什么从一而终，什么白头到老。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要么是被最近刷的十六张语文卷子弄疯的，要么就是被眼前这个明晃晃的男人弄疯的。

　　那人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疑惑道：“你的烧已经退了啊，怎么脸还是这么红？”

　　沈顾尴尬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晓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来打量去，眯着眼睛问道：“沈顾，你们两个究竟什么关系？”

　　那人戏谑道：“救命的关系，怎么？吃醋了？”

　　赵晓晓开玩笑地地说道：“我吃哪门子的醋啊，只要你真心对我们家沈顾，我会祝福你们的。毕竟你为了救沈顾，大冬天的想都没想就往水里跳。我太佩服你了！”

　　说完听见有同学叫她的名字，就朝他们挥挥手，笑着跑开了。

　　那人拍了拍沈顾的肩膀：“沈顾是吧，我叫夏书辰。你女朋友还挺有趣的。”

　　沈顾有些不悦。

　　夏书辰：“怎么，不过是夸了一句，就这么不开心，看来对这个女朋友的感情还挺深啊。”

　　沈顾：“她不是我女朋友。”

　　夏书辰看着他：“她不是，那谁是？”

　　他想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可惜从来没有人信，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高颜值学渣，这样的人没有女朋友，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怀疑，也难怪老师不相信。

　　他回一句：“不关你的事！”

　　说完他有些后悔，想想面前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人，前几天还想着跳湖寻死，他应该忍住少说些可能会刺|激他心灵的话。

　　不过见对方只是笑笑，就放下心了。

　　想到这里，沈顾觉得不对，为什么刚才赵晓晓说夏书辰救了他？

　　刚想问，铃声突然响起。

　　两人快速跑向教室，沈顾这才发现，夏书辰竟然是他隔壁A类班的。

　　三、

　　沈顾走进教室，发现同学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说呢，感觉他们脸上都带着有春风般的温暖，一个人还好，每个人都这样看着你，实在是有些瘆人。

　　他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走到最后排的座位。

　　然而看到座位时，他更想骂人了。

　　只见那原本只有一个角堆满书的桌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礼物，抽屉里还塞着各种各样的信件。

　　沈顾忍不住摸了摸额头：“这到底是什么鬼？”

　　这时，旁边一向与他水火不相容的胖子突然转过头对他说：“那个，沈顾哥，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老是偷吃你的东西，不该嫉妒你的长相，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你……你别放在心上啊。”

　　沈顾没理他，拿起旁边一个盒子，把抽屉里的信全塞了进去，竟然装了满满一盒子。然后他又找了个大袋子，把桌子上的那些礼物全部装了进去。

　　当他在做这些的时候，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经意间有意无意地瞥过来。

　　这一切，直到老师进来，才恢复了正常。

　　上午最后一节课，十分无聊，班上人都有些开小差，沈顾忍不住拿出那天进水的手机，他后来在医院问护士借了吹风机吹了好久，然后一直用纸巾包裹着，怕里面还有残余的水份，也一直没敢开机。

　　他长按开机键，屏幕闪了几下，最终还是亮起了开机画面，这让沈顾心里有几分安慰。

　　然而，手机跳出来的一条条信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那些劝他“珍爱生命”“热爱生活”的话，沈顾脑门突突直跳。

　　勉强看到有人发的一条类似新闻的链接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点了进去，标题竟然是“某校学生因高考压力过大无人关心跳湖轻生，被同年级富家学霸英勇救起”

　　里面还配了一张图，是夏书辰抱着沈顾往岸上拽的照片，因为天气很暗，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同班同学都一眼就看得出谁是谁。

　　沈顾心里暗骂：这特么什么跟什么！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颠倒是非，明明想救人的是他，怎么他反倒变成了想轻生的人了。

　　他仔细盯着照片看了看，又想了想两人的情况，一个是家境贫苦的吊车尾学渣，一个是生活富裕的校草学霸，两个人放在一起，任谁都会觉得他沈顾才是想轻生的那个吧。

　　他拆了几封信，果不其然，都是些安慰他好好活着的话。

　　下课铃终于响了，大家各自回家的回家，去食堂的奔向食堂。

　　只有沈顾，被班主任留了下来，带去了心理辅导室。

　　尽管沈顾一再解释，他那天其实是救人，夏书辰才是想要轻生的人。班主任和心理老师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但也没有直说，只是委婉地宽慰他，引导他说出心里的痛苦。

　　沈顾强忍着心里的不悦，听心理老师头头是道地分析着他的问题。

　　心理老师人看着很和善，渐渐地沈顾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甚至还问了几个问题。

　　老师看到心理辅导有了效果，而且沈顾潜意识里表现出的心理状态比较积极乐观，所以聊了半个小时也就放人了。

　　四、

　　午休铃声响起，看来宿舍要关门了。

　　食堂这时也没饭了，沈顾往教室走去。

　　路过隔壁班，他有些鬼使神差地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不愧是A类班，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在教室埋头刷卷子。

　　沈顾回到自己班，门已经锁上了，他翻窗户进去，走到座位前，翻着那些人送的礼物，果然在里面找到一盒蛋糕，署名人是他的同桌，

　　接着又找出几盒不同牌子的巧克力，是几个女生送的。

　　“哎呀，收到这么多礼物，看来我这棵校草该让给你了。”

　　沈顾转过头，只见夏书辰双手抱胸倚在窗户边看着他，看上去一脸的羡慕。

　　沈顾勾了勾手，示意他进来。

　　夏书辰有些高兴，轻快地跳了进来，挑了沈顾前面的一个位子反过来坐下，两人面对着面。

　　沈顾拿了一块蛋糕吃起来，他已经饿的不行了，剩下的两块推给对面的人。

　　夏书辰没吃，只是看着他。

　　看他不吃，沈顾又把巧克力放到他面前，夏书辰这才勉强吃了几个。

　　沈顾吃饱后，开始了审问：“你说说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也值得大冬天的寻死觅活。”

　　他因为遭遇了一上午的奇葩事，心里正憋着一股气没处撒，偏偏这个罪魁祸首还自己出现了，此时他早上在他这里积累的一点好感都败光了。

　　夏书辰目光闪躲片刻，而后笑着说：“那个什么……这个巧克力还挺好吃的，你要不也尝尝。”

　　沈顾也没期待他会回答，接着说：“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不过呢有些话你还是要听一听，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他便把心理老师跟他说的那些话，换汤不换药地统统说给他听。

　　只是他时不时“嗯”“哦”两声，频频点头，典型一副乖学生的样子。

　　“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沈顾见他一脸认真看着他又不像听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为了记下这些，他也是废了不少脑细胞。

　　夏书辰抬手放在沈顾的脸上，再他的嘴角摸了一下。

　　沈顾猛然一怔：“你…你干什么？”

　　夏书辰收回手，拇指上沾了一点蛋糕上的果酱，他看了看，将拇指放进嘴里舔了舔，而后对发愣的沈顾一笑：“真甜。”

　　沈顾：“……”

　　夏书辰猛地靠近他，脸就凑在他眼睛，嗓音沉沉地问道：“那天为什么那么义无反顾地跳下来救我？你不怕死吗？”

　　沈顾被他捉弄得有些生气，他白了他一眼：“怕，老子怕得要死，差点就玩完了。”

　　夏书辰：“那你后悔吗？”

　　沈顾：“后悔死了，现在你成了英雄，我反倒是个幸存者。”

　　夏书辰：“你现在真是嘴硬，不像那天，软的很。”

　　沈顾一惊，难道那个吻，其实不是梦。那个人……

　　夏书辰哈哈大笑：“瞧把你吓得，那个给你做人工呼吸的是个女孩，长得还挺漂亮的。”

　　沈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拿起旁边一盒信，递给夏书辰：“拿回去好好读，把我的名字代入成你的，看看同学们为了挽留你这个绝望的心，废了多少笔墨和脑细胞。”

　　夏书辰接过一看：“这么多，比我收到的情书都多。看来你们班同学还挺关心你的嘛！”

　　然后就坐在那里一封一封地拆开来看。

　　五、

　　沈顾懒得理他，趴在桌子上打算睡一会儿。

　　想想也是有些丢人，救人没救成，自己反而脚抽筋被的对方救了。

　　不过幸亏他们都没事儿，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有人再他面前落水身亡了。

　　七岁那年，他父母常常因为家庭的琐碎事情争吵不休，在燥热的夏天，母亲一怒之下跳了河，父亲抱着他跟过去的时候，母亲已经在河里痛苦地挣扎。

　　父亲没多想，把他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叮嘱七岁的他站在那里不许动。

　　然后自己就跳下河去救母亲，可是父亲的水性并不好，跟本不知道用怎样的方式救人才是正确的，反而被拖去水中。

　　沈顾那时在岸上看着水里痛苦挣扎的人，嚎啕大哭，他的哭声引来了人群，但是一切都迟了，最后他们两谁也没能救上来，都死在了河里。

　　“不要，快游上来！”

　　沈顾大喊一声，从梦魇中惊醒，他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抓着夏书辰。

　　夏书辰正担心地看着他：“沈顾，沈顾，你没事吧！”

　　沈顾甩了甩脑袋：“没事儿，做了场噩梦。”

　　夏书辰：“你刚才在梦里喊快游上来。是不是梦到我落水的那天了？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天……”他说到一半目光盯着脚下，有些说不下去。

　　沈顾拍了拍他的肩：“跟你没关系，我只是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夏书辰等着他往下说，但是沈顾却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

　　沈顾看了时间：“快要上课了，你回去吧。”

　　夏书辰“嗯”了一声，把那些信放在沈顾的桌子上：“不看了，好多都是写给你情书，没意思！”

　　沈顾将信将疑。

　　夏书辰本打算走，突然瞄到一眼什么东西，他从书本中抽出一张卷子。

　　沈顾想抢回已经来不及。

　　夏书辰一边看一边摇头：我说这么简单的数学题目，你都能给我考出个位数。

　　沈顾白了一眼：“我又不是学霸。”

　　夏书辰突然将手搭在沈顾肩膀上：“这样吧，看在你舍身救我的份上，哥给你免费补课怎么样。”

　　沈顾：“得了吧，不敢耽误学霸的时间。”

　　夏书辰：“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跟你们老师说，以后你每天中午和下午的时间，都来办公室旁那个小教室来找我。我敢保证，不说满分，至少高考前让你数学考出三位数。”

　　沈顾：“……”

　　六、

　　不知道夏书辰用的什么办法，老师还真的答应了，让他这个年级第一的学霸来给他这个年级倒数的学渣补课。

　　本来沈顾前段时间也有下定决心，打算在高考前努力一把，现在有学霸辅导，他求之不得。

　　通过补课期间，沈顾才知道原来学霸之所以能成为学霸是有原因的，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和他们举一反三的能力都不是一般地强。

　　他发现夏书辰认真给他讲知识点的时候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变得又认真又严肃，身上有着很奇妙的吸引力。

　　沈顾的分数开始一直往上爬，其实他的成绩原本就不差，认真起来就可以考中等水平，只是以前因为没有人管他的成绩，他也觉得没所谓，就懒得应付考试，反而把时间花在他感兴趣的设计上。

　　但是现在他好像有了一个目标，离夏书辰近一点。

　　当然他没有奢望能和夏书辰这样的学霸考上同一所学校，但是他想要和他考同一座城市。

　　沈顾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夏书辰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从很早开始，被他的外表的惊艳，后来被他的聪明震撼，最后被他的魅力折服。

　　可是他也知道他和自己不一样，他是学霸又是校草，喜欢他任他挑选的女生，可以绕着操场围十几圈。

　　可是没关系，如果这注定是他一个人的空欢喜，他也甘愿承受。

　　寒假到了。

　　沈顾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小房子里。

　　他买了很多速食食品，然后每天就像在学校里一样，认真复习，努力刷题。

　　一天晚上，门铃响了，沈顾好奇地去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脸帅气的夏书辰，天气很冷，他却穿得有些单薄，笔尖冻的有些发红。

　　他提了提手中袋子，笑着说：“我家保姆做了很多好吃的，我给你带了一些过来。”

　　沈顾快速将他拉进来：“穿这么少，不冷吗？”

　　夏书辰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回答说：“这破天气，冷死人了。”

　　沈顾上前，用身体紧紧地抱住他，想把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

　　夏书辰猛地拉开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沈顾一愣，心沉了下去。

　　下一秒，夏书辰狠狠地亲了上来，略微冰凉的唇惹得沈顾轻颤了一下，他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他的牙关便被柔软的舌尖撬开，陷入唇舌之间的疯狂缠绵。

　　“想起来了吗？那天给你做人工呼吸的是谁。”夏书辰轻声问道。

　　沈顾微微喘息，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你性取向不是正常的吗？”

　　夏书辰眼里一片温柔：“我管他什么取向，只有你，才是我心之所向。”

　　沈顾心里有些感动，原本他尽量在克制自己，不去影响他的正常人生。

　　可这个人，却自己主动朝他走过来了。

　　夏书辰看着家里一堆不健康的速食食品，忍不住摇了摇头：“今天除夕，明天就大过年了，你也没准备点好吃的？”

　　沈顾：“都一样，我对吃的不挑。再说快高考了，吃这个节省时间。”

　　夏书辰：“那也得吃点有营养的。”

　　夏书辰将带来的饭菜倒入碗中，三菜一汤，看上去味道好极了。

　　两人坐在桌子面前，差不多快吃完时，夏书辰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了养生之道。

　　沈顾刚开始静静听着，后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我说你年纪不大，怎么像中老年人一样。”

　　夏书辰：“哎，估计是受了我爸那个老古董的影响。他的助理每天都给他在保温杯里泡枸杞。”

　　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沈顾：“你说你好好的，那时候为什么想着寻死呢？”

　　夏书辰思索了一下：“这样吧，你先说你为什么想都没想就跳下来救我，我就告诉你。”

　　沈顾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因为你长得好看，我觉得死了可惜。”

　　夏书辰佯装生气将他扑倒在地毯上：“放屁！天那么黑，你离我那么远，还看得清楚我的脸？”

　　沈顾躺在地上，红着脸偏过头：“不信拉倒！”

　　夏书辰坐在沈顾的腰上，逼问到：“快说，为什么救我？”

　　沈顾突然安静了下来，将手臂横在眼睛上，似乎在思考什么，良久才开口：“因为我不想有人死在我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听得夏书辰心里一阵疼痛。

　　他躺倒在他身旁，双手揽过他，将他整个拥在怀里。

　　沈顾将头埋在他胸口，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讲了他父母的事。

　　沈顾的父母死了很多年后，他克服了对水的恐惧，学会了游泳，为的就是不再希望看到有人淹死在他面前。

　　夏书辰疼惜地拍着他的肩膀：“都过去了，以后你还有我呢。”

　　也许是复习了太久累了，也许是这个怀抱过于安稳，沈顾就这样睡着了。

　　七、

　　大年初一。

　　沈顾从床上醒来，睁开眼看见旁边躺了个人时，他吓了一跳。

　　见是夏书辰，他平静下来，开始刷题，十道题刷完对一下结果，全错！

　　他丢下笔，走进卧室，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人。

　　夏书辰睡眼惺忪，怀着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在他嘴上轻啄了一下：“新年快乐。”

　　沈顾回道：“新年快乐！我有几道题不会做，快起来教我。”

　　夏书辰洗漱完看了一下那几道题：“这些题都跟你讲解过的，你看看，解题思路都没错，就是最后结果算错了，是你没用心做题吧！”

　　沈顾一看，还真是这样。

　　他拍了拍头：“看来果然是色令智昏。”

　　夏书辰原本正在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喷了出来，还呛了几下。

　　沈顾走过去拍了几下他的背。

　　夏书辰顺过气来，抽了一张纸巾，蹲下来擦拭那双被水溅到的鞋。

　　沈顾没见过这么爱惜鞋的人，无奈地抽了一张纸，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寒假期间，夏书辰就以辅导的名义，一直赖在沈顾家，家里的司机会按时把保姆做好的饭菜送过来。

　　因为沈顾的那句“色令智昏”，夏书辰没敢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两人白天认真复习，一起吃饭，晚上抱着一起补眠。

　　快开学了，夏书辰回家拿东西，沈顾突然想起一件事，因为过年，他一直没说。

　　沈顾：“你不是说，我告诉你救你的原因。你就说你的吗？”

　　夏书辰挠了挠头：“说起来这件事挺尴尬的，我那天走在路上踢石子，结果不小心用力过猛，把鞋给踢进湖里了，那可是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限量版鞋啊。所以我二话没说脱了羽绒服就跳下去捡鞋，快捡到时谁知道你这个傻子跳下来拉我，把我心里那个气得呀，就踢了你一脚，才捞到鞋。谁知道那一脚把你给踢抽筋了。”

　　沈顾黑着脸听完，一把将他推出门外：“滚！”

　　夏书辰在外面使劲拍门。

　　开学第一天，赵晓晓来给沈顾送新年礼物，她每年都会给他送，不管他愿不愿意收。

　　沈顾看着她，说：“以后别再送了，我……我心里有人了。”

　　赵晓晓脸上有明显的失落，她的眼里泛着泪光，但还是扬着笑：“是夏书辰吗？救你的那个人。”

　　沈顾点头：“嗯。”

　　赵晓晓：“他对你好吗？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沈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

　　中午下课，夏书辰找沈顾一起去吃饭。

　　沈顾说：“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夏书辰点头：“你问。”

　　沈顾看了看四周：“先找个人少的地方再问。”

　　夏书辰将他拉到一边的角落，皱着眉头说：“你该不会是要问我‘男朋友和鞋同时掉进水里我先救谁’这种傻问题吧？”

　　沈顾微微一愣，他说的是男朋友。

　　看来他的问题也没必要问了。

　　夏书辰看沈顾反应，还以为自己猜对了，他举起手放在头顶位置说：“我发誓，我一定先救你！”

　　沈顾哈哈一笑，拦着他的肩：“走吧，哥，吃饭去。”

　　夏书辰把头埋在他肩窝：“真是要命，你的声音怎么总是那么蛊惑人心。”

　　沈顾狡辩：“哪有……”

　　话没说完，就被一场火热缠绵的亲吻打断。

　　八、

　　几个月拼尽全力的复习，高考终于来了。

　　考试结束后，夏书辰第一时间找到沈顾。

　　酒店里，两人心里都有些紧张。

　　看着眼前这个人，沈顾开口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太多变数，只想找个人，从一而终过一辈子，你明白吗？”

　　夏书辰冲他邪魅一笑，将他扑倒在床上：“从一而终，我做1，你从我一辈子就是从一而终。”

　　沈顾仰头问他：“夏书辰，你真的弄清楚了自己的性取向吗？”

　　夏书辰急不可耐地撕扯着两人的衣物：“我说了，我才不管它什么取向，只要我心之所向是你就够了，我只要你！”

　　沈顾心中一动，他再也管不了什么，手攀住夏书辰的肩膀，索取更多的亲密。

　　两个人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发泄着情至深处无处可藏的爱意。

　　录取通知书下来，让人意外的是，经过那段时间的拼命努力，沈顾以超常发挥的成绩，和夏书辰进了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

　　大学期间，他们像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样，过得既甜蜜又幸福。

　　大二的时候，为了跟沈顾在一起，夏书辰放弃了家里安排的出国留学的计划，为此夏书辰的爸爸找到了学校。

　　知道夏书辰和沈顾在一起后，他爸爸二话不说把他抓了回去。

　　整整一个月，夏书辰都没有回来学校，沈顾打电话过去，总是被挂断。

　　有一天半夜三点，夏书辰发来一条短信：“睡了吗？”

　　沈顾立即回到：“你没事吧？”

　　夏书辰收到回信，立马打来电话：“我没事，手机被我爸没收了。刚被我偷过来了。”

　　沈顾：“你现在怎么样？”

　　夏书辰：“白天被锁在家里，晚上有时候我爸会带我去相亲，还带我去夜总会，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乱来的。就是我爸他…不能接受我是同性恋。”

　　沈顾：“你忘了吗？你原本确实不是的。”

　　夏书辰：“谁让哥只喜欢你，可惜你不是女的。”

　　沈顾声音有些哽咽：“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你了，哥——”

　　夏书辰：“等我说服了我们家这个老古董，就回学校。”

　　挂了电话，沈顾一夜没睡。

　　第二天傍晚，沈顾接到赵晓晓的电话。过了这么久，赵晓晓终于也不在执着对他的感情，他们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偶尔联系。

　　不过有时候夏书辰会吃醋，沈顾就很少联系赵晓晓，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联系他。

　　沈顾有时候也愧疚，因为赵晓晓确实是个好姑娘，对他也是好的没话说。他打从心底希望她能幸福。

　　赵晓晓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担心道：“沈顾你是不是生病了？”

　　沈顾：“没有。只是没休息好。”

　　赵晓晓：“是因为夏书辰才没休息好吗？我周末在他爸的公司兼职做翻译，亲眼见到他爸带他去了夜总会。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分手？沈顾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没有，他爸知道了我们两的事，不相信他是同性恋，所以才带他去那里的。”

　　赵晓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不担心吗？”

　　沈顾轻松地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这辈子只认定这一个人，哪怕是死也只要他一个。”

　　沈顾这样说其实是想让她对自己彻底死心。

　　赵晓晓却怕他想不开：“你别乱想，你们肯定能在一起一辈子的。”

　　然后两人岔开话题，聊了点别的，才挂了电话。

　　没有夏书辰在的日子，沈顾过得有些浑浑噩噩。他生病了，病得有些严重，吃了药打了针都不见好。

　　一天早上，沈顾醒来，看见夏书辰就在他面前，他以为自己发烧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抱着他哭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睡了。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沈顾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原来是一个梦。这是他们两个在学校附近租的两室一厅的房子，夏书辰走了就一直是他一个人住。

　　他下了床，走去客厅喝水。

　　突然闻见有一股香味，厨房传来一阵声响。

　　正在他惊讶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沈顾激动地走过去抱住他：“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好想你！”

　　夏书辰抱了抱他，哑着嗓子说：“你先吃点面。”

　　沈顾看出了夏书辰的疲惫，问：“怎么了，你是不是也生病了？”

　　夏书辰摇头：“你先吃面，吃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沈顾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听话地吃着面。

　　吃完后，沈顾擦了擦嘴，看着他：“你说吧。”

　　“我和别的女人睡了。”说完，夏书辰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沈顾心里一凉，眼里的泪花汹涌而上：“所以呢？你是来和我分手的吗？”

　　夏书辰摇头：“不，我不和你分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沈顾含泪问道：“你爸能同意吗？他不是心脏不好吗？他不是要你出国吗？”

　　夏书辰抱着他，声音哽咽道：“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能搞定这些事。只要你能原谅我这一次，我不想欺骗你。”

　　沈顾心里很乱，说实话，他宁愿他欺骗自己，哪怕是他露出蛛丝马迹，他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沈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只问你，你喜欢那个女人吗？”

　　夏书辰摇头：“不喜欢，其实她也不喜欢我，她就是……”

　　沈顾立即打断他：“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起那个女人的任何事，以后也别再我面前提起，我……我可以试着让自己原谅你。”

　　果然，从那以后，夏书辰的父亲没再来为难他们，他们还像以前一样，学习，逛街，做饭，玩游戏。

　　只是，他们从那之后就没睡在一起了，沈顾把自己的东西搬到另一个房间，他们一人睡一间。

　　夏书辰很不满，但是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尽量抓住一切表现自己的机会。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夏书辰终于在本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如愿以偿地把自己搬到沉顾的房间。

　　九、

　　大学四年终于过去，举行完了毕业典礼。

　　沈顾正要去找夏书辰，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晓晓。

　　沈顾有些惊讶，因为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孩。他忍不住问道：“晓晓，这是你孩子吗？”

　　赵晓晓点头：“嗯，是个男孩。”

　　沈顾笑着说：“真好，看到你能幸福，我真为你开心。”

　　赵晓晓神色有些闪躲：“你也是，你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期待。我听了你毕业致辞，非常好，我来就是想看看你。”

　　沈顾笑了笑：“对了，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呢。孩子有两岁了吧？”

　　赵晓晓：“我们只领了证，没有办婚礼。其实……”

　　就在她欲言又止的时候，夏书辰跑了过来。

　　他挡在沈顾面前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沈顾心里觉得好笑，这个人这么大还是这么爱吃醋，于是将他拉开小声说道：“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人家现在孩子都有了，不会再对我有想法了。”

　　夏书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警惕地说：“你没事赶紧走吧！”

　　沈顾抱歉笑了笑，逗了逗小孩。

　　结果那孩子竟然哭了起来，夏书辰有些不耐烦，拉着沈顾就要走，那孩子竟然张开手想让夏书辰抱他。

　　赵晓晓见状，立即跟他们说再见，抱着孩子就走向不远处的一辆车。

　　那是一辆价格不菲的豪车，赵晓晓上去后，车子还没有发动。而是下来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一边拿着手机说什么一边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沈顾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但想着毕竟是赵晓晓的老公，于是等人走进了就先礼貌地开了口：“你好。”

　　然后那人却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把手机伸向一旁的夏书辰，恭敬说道：“少爷，老爷让你听电话。”

　　夏书辰脸色十分难看，他用力摔了那个手机，狠厉地说了一个字：“滚——”

　　那人吓得赶紧跑回车里。

　　沈顾的脸刹那间变得惨白。

　　这个人是夏书辰家的司机？

　　沈顾的脑中响起两句话。

　　夏书辰：“我和别的女人睡了。”

　　赵晓晓：我们只领了证，没有办婚礼。

　　夏书辰见到赵晓晓反应那么激烈，原来不是吃醋。

　　那个伸手向夏书辰索要拥抱的孩子，是他们的小孩。

　　这算什么？那他算什么！

　　沈顾忍不住骂道：“夏书辰，你特么就是个混蛋。”

　　“沈顾，你听我解释。”夏书辰看着魂不守舍的他，神色十分紧张。

　　沈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说你睡了一个女人，要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你说你不想骗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女人就是赵晓晓，你为什么不说，你们结婚了，有孩子了。你这就叫不骗我？夏书辰，你特么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看着沈顾落泪，夏书辰急道：“真的只有那一次，我那天喝醉了。我爸想让我有个孩子，之后他就不管我了。我们两没法领证，所以跟赵晓晓领证只是为了给孩子和我爸一个交代。”

　　周围有人开始看过来。

　　沈顾擦了眼泪，看着夏书辰：“算了，就这样吧，夏书辰，我们俩分了吧！”

　　说完沈顾就要走。

　　夏书辰一把拉住：“不要走。”

　　沈顾用力甩开，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好像有人拿着烧红的滚轮在上面一点一点碾过，令他呼吸都很困难。

　　天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沈顾不喜欢雨天，更不喜欢淋雨，他找了个附近的酒店，买了很多啤酒，把自己关起来灌醉。

　　三天三夜，他醒了就把自己灌醉，醉了就睡，手机一直在响，夏书辰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他调成了静音。

　　第四天，沈顾被一道闪电惊醒，他从窗户看了看外面，整个城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涨水了。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正好有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赵晓晓的。

　　对于她，他怪不起来，因为一直以来，是自己对不住他，原本以为她现在终于获得了幸福，没想到，还是他对不住她。

　　他们三个是完整的一家，而他现在只是个多余的人，只能选择退出。

　　沈顾按了接听键。

　　那边传来赵晓晓焦急的哭声：“沈顾，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沈顾温声道：“我没事，手机不小心按了静音，没听到声音。”

　　两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赵晓晓突然说道：“沈顾，对不起。”

　　沈顾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如果是夜总会里的女人，如果是他不认识的女人，他或许可以昧着良心，继续和夏书辰得过且过，但是他没有办法，一次又一次剥夺这个女人的幸福。

　　赵晓晓哭着说：“因为我想让你们长久地在一起，只要夏书辰结了婚有了孩子，他爸就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因为，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值得你不顾一切地喜欢。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

　　沈顾叹了一口气：“赵晓晓，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一直对不起你。以后，你好好为你自己而活吧。”

　　沈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颓废地不像样子。不过是分个手，至于这么要死要活吗？

　　沈顾有些看不起自己，心里又有些泛酸。

　　他用手掌蒙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平复以后，他洗了个澡，把胡子也刮的干干净净。

　　他拿起手机，准备出去。

　　赵晓晓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沈顾挂断。

　　对方又打了过来。

　　沈顾接起电话说道：“以后没什么事我们还是少联系吧！”

　　赵晓晓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孩子刚刚突然发烧了，夏书辰的电话打不通，我只能打给你。”

　　沈顾说：“你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赵晓晓：“打了，车过不来，这里地势低，被水淹了。”

　　沈顾立即说：“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马上过来。”

　　沈顾去药店买了药，想办法往那个方向去了。

　　路过一座桥时，看到有人围在那里喊叫。

　　沈顾走过去一看，有两个小孩掉进水里，眼看就要被水冲走。

　　电话突然响起，是夏书辰打来了。

　　沈顾接起来电话立即说道：“夏书辰，你快去找赵晓晓，孩子发烧了。”

　　说着丢下手机和药，跳入水中向那两个小孩游去。

　　电话那头还响起夏书辰的声音：“沈顾，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啊，沈顾！”

　　有人听见声音告诉他沈顾下水救人了，还告诉了他地址。

　　夏书辰挂了电话，安排了直升机去接赵晓晓母子，然后自己赶去找沈顾，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夏书辰赶到时，看到的却是已经浑身冰凉没有呼吸的沈顾。他抱着他，浑身颤抖得厉害。夏书辰不停的给沈顾做人工呼吸，不停地按压他的胸口，但是这个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睁开眼睛。

　　夏书辰红着眼睛说：“沈顾，你醒一醒，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不肯理我，你是故意吓我的对不对？”

　　夏书辰把他抱在怀里，两人的脑袋紧紧地贴在一起：“你那么喜欢我，怎么肯把我让给别人呢？你说话啊！”

　　没有人回答他，那个人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明明和平常睡着时一样，却怎样都不肯开口。

　　夏书辰终于泣不成声：“沈顾，你也是个骗子。你不是说等我们老了，让我先走，你晚几天再一起跟过来吗？你不是说你不忍心我为你的死而伤心难过吗？”

　　沈顾，你才是最大的骗子。

　　十、

　　这几天，媒体大肆宣扬他的英勇救人的美德。

　　夏书辰想起他们相遇的那年，他顶替了他的英雄名号，还让他被人误会。

　　那时候的沈顾，总是用一种很无奈又小心翼翼的态度跟他相处，生怕他心理脆弱承受不了想要轻生。

　　然而他生命中唯一感觉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是他失去他的那一刻，可是却再也没有他在身边担心着。

　　那两个被他救上来的小孩，没有了家人，他打算收养他们，因为他们是沈顾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他这个人，平时十分热爱生命，还经常教导他要惜命，可是每次碰到有人落水，他总是不顾一切地冲下去救人。

　　夏书辰想着想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沈顾，你是不是因为太想念你的家人，所以才丢下我走了？那你，有没有想我？”

　　三年过去。

　　夏书辰帮助家族企业拓展了海上的业务，很多时候他都是住在船上，好像靠近有水的地方，就能够离沈顾近一点。

　　要是哪一天他不幸死了，那也是和他一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他们还会被葬在一起。因为他在沈顾的坟墓旁，给自己也买了一块墓地。

　　有时候他会回家看看几个小孩，赵晓晓把他们养的很好，她确实心地很好，把那两个收养的孩子也当成自己的。

　　不过夏书辰从不在家里住，每次都是去沈顾家住，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有他的气息。

　　沈顾走了，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夏书辰的世界，却已经崩塌了。

　　夏书辰走路去了三年前他们经常去逛的一条街，终于吃了沈顾一直推荐的那家臭豆腐，闻着是真的很臭，没想吃起来也是真的那么好吃。

　　他看着路上那些手牵手的情侣，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就像看到了曾经的他们。

　　回去的路上，有一家店着火了，火势很大，很多人从店里跑出来，还有人被困在火里。

　　夏书辰听见二楼的窗户旁有人在喊：“哥——救命，哥，快来救我……”

　　夏书辰浑身一怔，是沈顾的声音，他冲着窗户大喊：“沈顾——沈顾——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他。

　　夏书辰不顾众人的阻拦，立即冲入火中：“沈顾，我马上就来救你，你别怕！”

　　夏书辰在二楼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那不是沈顾，而是一个大学生，年纪和沈顾差不多大，叫哥的声音跟沈顾很像。

　　夏书辰的失落挂在脸上。他架着少年走到楼下，火已经快要把整个门都封住了。

　　眼看就要把他们都困死在火中，最后关头，他用力将少年推了出去，头顶有什么东西应声而下，夏书辰倒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心口越来越难受。

　　恍惚中，他看见了沈顾的身影，他一点都没变，还是三年前那个样子。

　　他冲他微微地笑着，问：“哥，你的心之所向，还是我吗？”

　　夏书辰微微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后记

　　火熄灭后，消防员将夏书辰的遗体抬起。

　　发现他身下的地上，有几个用血写下的字。

　　他们分辨了半天，终于认出来。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心之所向，永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