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桑榆晚》青竹席

3、桃汁

　　顾湘湘来不及多想什么别的，两人的结婚纪念日就在后天。顾湘湘虽然记不得其他日子，结婚纪念日这种日子，总是不能忘的。躺在购物车里的袖扣是她上个月挑好的。当时觉得不着急，想着还有一个多月的日子。日子跟翻日历牌一般过去，眼瞅着就到了纪念日。这几天忙昏了头，竟然忘记了下单。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礼物，今天买下，卖家选择一个加急怎么也能赶上。顾湘湘如此安慰自己到。只是不知道，今年的这个日子许青阳给她准备的什么东西。

　　晚上回到家里，桌上那颗碎钻已经不见踪迹了，顾湘湘的化妆品整整齐齐摆在梳妆台上。她算了算日子，昨天确实是许青阳打扫卫生的日子。
　　许青阳到家的时候，顾湘湘已经在烧汤了。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许青阳倒是十分意外。毕竟顾湘湘刚嫁给他的时候是不会做饭的。踏进厨房，开火就是一场小型灾难。
　　开始许青阳也鼓励着妻子多试一试，譬如从一碗面开始。好在许青阳还能摆弄两铲子。顾湘湘本来也是过惯了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不准备学做饭的。大概是在婚后四个月左右，许青阳外出学习两周，顾湘湘一下子失去了稳定饭票。开始厚着脸皮去娘家的饭，前两日还好，第三日起，顾母勒令顾湘湘跟自己进厨房学做饭。每天必须学会做一个菜，不然就只有白饭拌凉菜。顾湘湘也是通过那些日子学会了几个简单家常小菜。

　　“今天做了一个青菜炒牛肉，一个肉茄子盒子尝尝怎么样。”顾湘湘端着碗筷出来。
　　“不愧是我老婆。”许青阳刚拿起筷子，电话响起来，他拿着手机到了阳台上。婚房的阳台在房间另一侧，隔着一个客厅。许青阳本来应酬就多，顾湘湘习惯了他吃饭时接电话的情况。原来心大不去想为什么，自从发现了许青阳包里那颗碎钻，顾湘湘本来不想的东西，就难免不去想一想。譬如，两人夫妻，有什么是不能当着对方的面讲的。阳台上的窗帘被一阵风吹起，如同裙摆把许青阳的身影裹在其中。
　　顾湘湘伸长了脖子想仔细听听他电话说的什么，隔得远，她只隐隐约约蹭到耳边一句，那就明天见。明天不是她和许青阳的纪念日吗难道许青阳还约了别人，顾湘湘放下筷子，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对，许青阳不喜欢吃葱花，她在熬汤的时候特意用了别的香料提味。
　　许青阳挂了电话回到桌前，刚才夹到碗里的牛肉已经凉了大半。顾湘湘主动提出：“青阳，我去热一下吧，菜都凉了。”趁着端菜到厨房的空当，顾湘湘背对着许青阳，她问：“青阳，刚才是谁的电话，吃个饭都不让人吃全乎了。”
　　顾湘湘没想到自己能这么顺畅地学会了套话。
　　“刚才刁主任打电话来，明天上午有个重要客户。”
　　饭毕，许青阳主动到厨房里去洗碗。顾湘湘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地方电视台还在播放几年前大火的宅斗剧。许青阳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顾湘湘看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许青阳的手机上瞟。

　　许青阳打开厨房门，坐到沙发一旁。
　　“想吃什么？”桌上一盘水果还都是许青阳买回来的，都是新鲜的时令水果。顾湘湘挑了一个桃子，正准备啃，许青阳却把桃子从她手上夺过去，拿起茶几抽屉里的水果刀，开始沿着外皮一圈一圈削着。
　　顾湘湘一向羡慕会削水果的人，她从小手笨。小时候装孩子还能蹭到一个苹果吃，后来长大了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只是她削水果的方式实在粗暴，一个苹果连皮带肉一半进了垃圾桶。倒像是垃圾桶和她在分食一个苹果。以致于后来的顾湘湘一半不会主动露出短处，她都是洗了洗直接吃，要么买切好的果盘回家。和顾湘湘截然不同，许青阳一向能把刀一类的利器玩儿得像是手的一部分。
　　许青阳第一次到顾湘湘家里，饭后，顾母招待他坐下。看着茶几上一盘红艳艳的苹果，顾湘湘拿了就往厕所走，回来时候，许青阳已经把一个削过皮的水果端正摆在桌上，正在询问顾母要不要吃水果，正拿起了第二个苹果。顾湘湘目瞪口呆之余不禁感慨许青阳不愧是许青阳，没有什么做不好的事情。削个水果都有期末考试一般的严谨。
　　这个桃子却不太给许青阳面子。烂熟的水蜜桃不像脆桃，捏在手里汁液直往地上掉，顾湘湘适时地把垃圾桶摆在许青阳两腿之间。她把桃子从许青阳手里接过来，一本正经地解说道：“这种程度的水蜜桃是要剥开的，”说着上手给许青阳示范。
　　不知何时，许青阳把手中的刀已经放在了桌上，他把满是桃汁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轻轻搂住了顾湘湘的腰。一个长到顾湘湘呼吸不畅的吻后，许青阳伏在她颈窝便，轻轻咬住顾湘湘的耳垂，“我去洗个手，你先等我。”
　　夫妻之间这样的事再平常不过。虽然已经嫁给许青阳三年，每逢这种时刻她还是难免红了脸。许青阳很会接吻，每次把顾湘湘吻得七零八落，分不清东南西北，稀里糊涂就滚到了床上。
　　顾湘湘听着厕所里的水声，心想今天怎么也要找回一局，不能永远像个菜鸟。一切都很完美，一直到两人脱衣服时候，许青阳已经去掉了上衣，奈何床头的铃声如同催命。许青阳无奈拿起了手机，他把家居服往身上一套，光脚走到了客厅阳台上接通率电话。顾湘湘这才如梦初醒般，从床上坐起，把衣服整理一番，估计今晚是没戏了。

　　第二天，许青阳出门后，顾湘湘才洗漱完毕。她先拿了一件黑色短碎花裙，在镜子里看了一圈又觉得不衬肤色，把裙子丢在床上，在衣柜里翻找一圈，不是太素就是太花。闹钟响了第二圈顾湘湘这才想起还是工作要紧，随便选了一条运动群套上。本来打算中午回家换个衣服，没想到临时开会，她像个登山少女被硬拉进会议室正襟危坐般格格不入。顾湘湘全程低着脑袋，笔头刷刷不停，生怕大领导点到自己的名字。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灰溜溜回到办公室，下午电话微信不断，到了下班时候还有一个表格没有处理完。
　　“老公，我要晚点到，又加班了555”配上一个猫猫哭泣的表情包。许青阳本来想着必迟到无疑，没想到，峰回路转，上层单位突然放宽期限。她拎着包就往门外狂奔。回家换个衣服是不太可能了，两人约会之处正是一个市中心的大商场。顾湘湘一路小跑进门，经过专卖店，刚巧看见一条纱裙。玻璃橱窗里的倒影正是一个穿着运动裙，像来隔壁肯德基买杯饮料的女大学生顾湘湘。顾湘湘心头小算盘疯狂拨动，不过三分钟，她走进店里，指着橱窗里的裙子：“给我一条M码。”
　　买了裙子急冲冲挤电梯往上，到了饭店门口，竟然是分毫不差。顾湘湘这才长舒一口气往里面走。她一眼望到窗边的许青阳，桌上一束玫瑰，开得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