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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定 《大烨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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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烨律》中沿用不了不少前朝的律法,同时又提高了女子的地位,民风接近于徐燕姝从前了解的唐朝。
就连街上都能看到女子行商的影子,可惜前朝的旧俗遗风在安县这样的小地方仍然存在,他们将女子视为低人一等,若非有律法规定,这世上的女子不知还要吃多少苦头,这也是徐燕姝决定去京城的原因之一。
徐季微微眯眼:“少拿大烨律法来恐吓本少爷……”
徐燕姝朗声道:“当年我徐氏先祖本就是因为世道艰难,才跟随太祖起义,一腔热血,拼死拼活难道是为了让你这样的不肖子孙,去祸害别人的吗?”
她轻轻一笑,说不出的讥讽:“真以为别人给徐家一点颜面,就个个都能爬上天去了?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你又算得了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下轮到徐季说不出话来。
那妇人眼瞧徐季被震慑住,慌忙的挪着身体,扑到马车下,不住叩头:“求姑娘救救我们母女!”
纵然看不清模样,然而声音却奇异的曼妙好听。
徐燕姝心知这徐季一副色中饿鬼的模样,只是几句话哪能喝退他的色心,遂说道:“天星,将人扶起来。”
母女两人可怜兮兮的跟在马车旁,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徐季却也不敢拦住了,他心里已猜出马车上坐的是何人,整个安县敢这么和徐氏呛声的,也只有那位年纪不大,辈分却高的徐家庶女。
算起来,徐季还得叫她一声姑姑。
他恨恨唾了一口:“晦气!”
人群里谢止戈看了一眼,和旁边的男子道:“这位徐姑娘倒也并非软弱可欺。”
高珏动了动手指,淡淡道:“若是一味软弱忍让,只能由人欺凌罢了,将门虎女……若老国公在天有灵,也当欣慰。”
谢止戈忙点头附和:“就是,时下不少贵族女子都爱扮娇弱,讲究什么柳什么风,看得我这样的糙汉子浑身难受!”
一旁的季柏笑道:“弱柳扶风,谢兄,都让你平日里抽空多看看书,免得成语都说不出来。”
“你这爱装模作样,怎的也不见你娶个媳妇回来?”
季柏得意一笑:“红颜知己太多,只恨季柏不能分身。”
谢止戈翻了个白眼。
他们本该离开安县,可几人看到徐燕姝乘坐的马车,就知道她过得并不太好。
不说徐国公府,就是普通四品大员的女眷出门,排场也比她高,可身为国公府的千金,却只有一辆青蓬马车和一个小丫鬟陪伴在侧。
谢止戈几人还是选择多停留了一段时间,毕竟当年老国公爷可是救下了他们主子的命,怎么也不能看他的后人被人苛待。
谁料本以为会见到个日子难过,被族人压榨的小可怜,却碰巧见到徐燕姝‘英雄救美’的场面。
高珏垂首轻扬起唇角,那丫头的性子还怪厉害的。
这厢徐燕姝将人带回家,一进门,那妇人就急忙忙的找东西要打扫,手脚麻利得很。
天星本想去拦,却见徐燕姝没有发话,看了两眼,当真就让那对母女干活去了。
刘妈妈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眼就瞧见院子里的两人,眉头一皱,问道:“这两个是打哪来的?”
天星瞧她一眼,将在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没料到刘妈妈大惊失色,责怪道:“你们年轻不知深浅,何苦为了这么两个人得罪自家人……”
若是老国公爷还健在,得罪了也无妨,可他们几人住在县城里,多要仰赖族中照料,为了外人打徐家人的脸,岂不是得不偿失。
刘妈妈只觉得自己操碎了心:“姑娘,你这么做可就错了,咱们都是徐家的人,就该一条心才是,何况徐家少爷说得也没错,这寡妇拖着个女儿,日子本就艰难,若能跟着徐少爷回去,保不定吃香喝辣,那才是好日子呢!”
她觉得哪怕是跟着徐少爷回去做个暖床的丫鬟,不也比在外面抛头露面风吹日晒的好,姑娘自小就养在深闺,哪里知道外面的辛苦。
陈辛氏闻言忙不迭冲着厢房的方向跪下,声音清脆又迅速的说道:“姑娘!妾身有手有脚做事麻利,什么脏活儿苦活儿都能干,只要您不嫌弃,妾身愿签身契,给您当牛做马!”
刘妈妈本以为自己劝说几句,就能将两人给送走,最好送到徐季府上,免得同族之间生了嫌隙,却没想到陈辛氏也是个狠人,竟然连良籍都能舍了。
她手指颤抖着指着面容狼狈的陈辛氏,声音尖利:“哪儿来的落魄户,仗着姑娘年纪小胡诌骗她,老奴我可盯着呢,也不睁大眼瞧瞧,咱们这是什么地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贴上来的!”
陈辛氏长相美艳,属于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美人,身上却没有狐媚之气,反而眼神坚毅。
刘妈妈怒火冲天,觉得一个外人都能挑战她的权威,天星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在她眼里,姑娘救人是心善,陈辛氏卖身为奴是知恩图报。
徐燕姝倒是明白陈辛氏的顾虑,她没有再嫁的心思,可是一个女人若拥有美貌本就是原罪,她无依无靠,还得保护好自己的豆蔻年华的女儿,找个不会觊觎她们母女美貌又有权势的主子,是最聪明的做法。
徐燕姝手里缺人,当初刘妈妈一手把持后院,其他人畏惧她更甚于自己这个主子,后来恰巧遇上了天星,徐燕姝就将原本伺候自己的两个小丫鬟都放出去了。
刘妈妈失了帮手,本就不高兴,但这种小事上,她拗不过徐燕姝,如今又来了两个‘外人’,她心里能舒服才怪。
在徐燕姝看来,陈辛氏性子果断坚毅,做起事情来比起天星更果决。
她施施然走到院子里,碧青色的褶裙晃晃悠悠,行走间犹如步步生莲般雅致。
陈辛氏这才看清了徐燕姝的样貌,不由暗吸一口气,她自小长得貌美,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眼界自然比普通人高。
然而她却没见过这般样貌气度如潇湘仙子般的人物,往日里也未曾听过这位有什么传闻,她只以为徐家姑娘样貌顶多清秀,如今一见,先在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怪道人时时刻刻都带着幕篱。
往日里听相公念过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还想过该是何种样貌才能让人心驰神往,她今日才算是亲眼见到了。
徐家人模样不差,可徐燕姝的亲娘更是样貌出众,否则也不会年幼时就被富商给选中,请人回来精心培养。
徐燕姝挑了父母样貌上好的地方继承,她年纪不大,肌肤细腻柔滑,根本不需要涂抹脂粉便拥有一副好颜色,身上的衣裙也素色,却不显寡淡,粉唇不点而红,眼瞳盈满三月碧湖的水色,头发乌黑如墨,明晃晃似能发光。
她的容貌还未完全张开,身条却已经修长婉致,露出的脖颈显出优美的线条,肤色白如上好的羊脂玉。
刘妈妈神色有些恍惚,仿佛又见到当年那个整日从来不笑,如月上仙子般貌美又冷清的薛姨娘,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当年老国公爷带着薛姨娘回来的时候,众人都不大看得上眼,知道那位再有美貌才情,也不过是个随手被人送来送去的玩意儿。
却没成想,老国公爷竟然上了心,处处抬举,事事打点妥帖,颇有几分真心的意思,若非薛姨娘出身不好,只怕还要聘为正妻。
大太太可着了急,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头顶上的正经婆婆去了十几年,当家作主惯了,难道还要敬个比自己长子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当长辈吗?
徒然惹人耻笑!
这也是刘妈妈多年来有恃无恐的原因,大太太成了国公府的夫人,当年瞧不上薛姨娘,连带的也不喜欢这位庶出的姑娘。
虽说这小姑娘碍不着自己什么,可远远的打发了,不用留在跟前扎眼,日子才过得舒心。
刘妈妈估摸着,京城那头只怕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庶女的存在,下面伺候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行事也顺着主子的心意来,谁还会再提起徐燕姝?
她都打算好了,在这边徐家的太太夫人们跟前卖个好,将来无论谁替徐燕姝相看,自己都能继续将人拿捏在手心里。
可自从一年前将那笔银钱‘借’出去,徐燕姝就变了,不止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依赖自己,脾气还格外的偏激。
刘妈妈是没将小姑娘放在眼里,只觉得姑娘家耍耍小性子也无妨,反正在安县谁能替她做主呢?
却不想徐燕姝不仅脾气变了,主意也正。
刘妈妈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你说什么?”
徐燕姝重复了一遍:“我打算回京城。”
不管国公府是否待见徐燕姝,至少明面上绝对不该为难她,可在安县,徐氏族人跟她更不是一条心!
徐燕姝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她知道某些时候宗族规矩甚至大于律法,若存了谋害她的心思,她一个人如何跟整个徐家对抗,还不如回京城,再做下一步打算。
刘妈妈却万分不乐意,说到底,她在安县还能做主,回了国公府,谁知道她是谁?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过着半个主子的日子,还在安县置办了家当,要是离开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岂不白费?
她还想再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哪家在办理喜事。
紧接着,紧闭的院子门响起来,一个满含兴奋之意的声音在外响起:“快开门!大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