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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意 母女两人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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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两人低头思索,徐瑾妤脑海中闪过不少名单。
不说老国公爷因救皇子而亡的功德,如今的徐国公也是朝廷重臣,年过半百,依旧颇受重用。
皇帝实在没理由给重臣之女指这么一门落魄户为婚。
自然,在旁人眼中,六皇子哪怕被厌弃,也依旧是皇子,只要六皇子健在,孟淑妃还在,静安侯府便能屹立不倒。
可徐瑾妤更在意究竟是谁在害自己?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是总是针对自己的敏郡王家的小郡主,还是假惺惺的尚书府千金,亦或是嫉妒自己的某个人?
她咬得嘴唇出血,却找不出半点线索,仿佛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要将她推入炼狱中。
正在此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刘嬷嬷的声音:“白姨娘,夫人正和姑娘说话呢,可没时间见你。”
白姨娘声音娇滴滴的,犹如三月杏花被春风拂过的温柔:“妾身不敢叨扰夫人的清净,只是有些要紧的话想告诉夫人……”
徐三太太此刻哪还有心情招待她,不耐的想将人赶走,不想被徐瑾妤拉住了手臂。
“我儿,白姨娘此刻来怕是来看咱们的笑话,不见也罢。”
徐瑾妤却不这般想,她爹这位姨娘一向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生下二弟,还能平平安安的养大。
此刻来怕是另有目的,她突然也想听听对方想说什么。
她低头擦了擦眼泪,哑着声音道:“娘,让她进来。”
徐三太太不解其意,可她此刻也没心思多想,顺着女儿的话说道:“让白姨娘进来。”
门帘子掀起又放下,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婀娜窈窕的妇人,她虽然早过了花样年华,可容貌依旧出彩,身穿一身素色暗绣的衣裳,既保留着成熟的韵味,又带了几分少女般的青涩。
徐三太太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沉声道:“你不安安分分待在院子里,出来作什么妖?莫不是五少爷出了什么事?”
白姨娘的儿子在家中排行第五,今年不过八岁。
听徐三太太说完,白姨娘心中闪过一丝怨恨,面上却半点不显,对着主母行完礼,便扬起笑道:“太太却是冤枉我,我听闻太太心中郁结难舒,便想为太太分忧一二。”
徐三太太轻蔑一笑:“你不过区区一妾室,仗着老爷还能得几分颜面,出了咱们院子,谁识得你是谁?倒还想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姨娘涵养功夫修炼多年,早已炉火纯青,半点不见脸红。
“太太说得极是,妾身又算什么门面上的人物呢。”白姨娘忍下一口气,桃花眼微微一转,风情无限,意有所指道:“在天家面前,谁敢自称了不得呢。”
徐三太太和徐瑾妤同时变了脸色,徐三太太一口气提在胸口,气得不住喘气,她就知道这个贱人是来看笑话的!
徐瑾妤眼神阴森,冷笑道:“白姨娘好大的架子,敢来我这儿撒泼……”
话未说完,就被白姨娘打断:“四姑娘!妾身算哪个门牌上的人物,你父母健在,本身容貌才情俱佳,自然配得上一等一的人物,莫说世家子弟,便是皇子也并非配不得。”
只是徐瑾妤心气儿太高,连不得势的六皇子都瞧不上,更何况是六皇子的外家。
徐瑾妤抓住了想要发作的徐三太太,冷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是半点不怕白姨娘闹妖,莫说徐家讲究规矩,就说庶弟还年幼,上头还有自己的哥哥健在,白姨娘终究还是要看母亲的脸色过日子。
白姨娘忽然红了眼圈,说得语无伦次:“姑娘,易儿也是你的弟弟,他如今已经八岁了,府上却不肯给他请个夫子,纵然他是个极有孝心的孩子,可到底男孩儿,也该多读书才能明事理。”
徐瑾妤看了一眼母亲,见她脸色气得发白,心中微微叹息。
徐三太太并不是个和善的性子,徐三老爷后院里妾室通房加起来十来人,却只有白姨娘有所出。
长兄徐旦五岁便启蒙了,而庶弟徐易却被嫡母拘着,八岁还未见过夫子。
徐三太太对外表现得格外慈爱,只说徐易身子弱,该在佛祖面前多抄抄佛经,既能练字,又能磨性子,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将人养废。
白姨娘苦苦挣扎,只有这么一个指望,心里焉能不着急。
可上头有徐国公压着,府上万万没有妾室能压过正房娘子,白姨娘的枕头风吹得再厉害,两母子仍然被徐三太太抓在手里。
如今徐瑾妤出了事,白姨娘只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急忙赶了过来。
徐瑾妤垂下眼想了想:“说下去。”
白姨娘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如今外面都流传着姑娘指婚的消息……”
徐三太太:“胡言乱语!”
白姨娘硬声道:“此事已然瞒不住也压不下去了!可姑娘想过,为何这消息在外面传了好几日,天家却从未出面解释过么?”
徐三太太眼睛一亮:“莫不是当真只是流言……”
白姨娘未出声,徐瑾妤却暗自叹息了一声,若有所思道:“因为这事,天家不宜出面。”
将重臣之女指给一个遭受了厌弃的家族,若由天家亲自出面,这是更像是在释放一个信号:徐国公府被今上所不喜!
可徐国公本人近来依旧每日上朝,脸上没有半点焦急之色,显然依然简在帝心。
徐瑾妤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天家希望由府上亲自提出来……如此既显得这桩婚事是咱们自己两厢情愿,也不必遭人诟病。”
想明白之后,她的脸色更为灰白。
她总算是明白大伯为何不着急,正如天家放出流言,想让徐国公亲自请旨,徐国公也在等他们妥协,免得背上逼迫手足的名声。
徐三太太和徐瑾妤瞬间凉透了心,若非白姨娘还在,徐三太太简直又想抱住她苦命的女儿嚎哭一场。
她精心养大的女儿,怎能落入泥沼!
徐瑾妤心思涌动,静默片刻,眼睛直直往向白姨娘,这妇人未出门户,竟然能猜到外面的形式,只怕是因为父亲将事情说给她,便是母亲,也未曾受到过这般待遇。
她叹息的看了眼母亲,心中升起警惕,白姨娘太过聪慧,心眼也多,若非母亲占了嫡妻的名头,如何斗得过!
“姑娘。”似是毫无所觉,白姨娘慢慢开口:“陛下想让咱们府上与静安侯府联姻不可更改,可咱们府上却未必只能牺牲你……”
徐瑾妤疑惑的看她一眼,府上四位姑娘,她上面的三位姐姐都已出嫁,否则不会流言里一提起徐国公府的姑娘,人人都知道是她。
白姨娘瞧了一眼徐三太太。
徐瑾妤沉声道:“说!”
白姨娘微微欠身:“太太可还记得,咱们府上还有位正当龄的姑太太。”
姑太太?什么姑太太?
徐三太太疑惑了一瞬,忽然想起一件旧事:“你、你是说玖姑娘?”
徐瑾妤不解的抬起头。
徐三太太脸上却露出喜色,温柔的望着女儿:“你怕是已经不记得了,你还有位小姑姑。”
此事说来话长。
当年老国公爷身强力壮,花甲之年还宝刀未老的纳了一房小妾,据说那小妾生得国色天香,原本是扬州富商豢养的瘦马,自小买来精心培养,不仅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更是请了当年楼子里的嬷嬷细心教导。
可惜到了豆蔻之年,那富商家里却突然摊上了事,为保全性命,不得不忍痛割爱,将人送到了国公爷面前。
国公爷得一美人,心中自然欢喜,不仅破例收作妾室,且一度极为宠爱。
可惜那位薛姨娘是个命薄的,生产时熬了两天两夜,生下个病歪歪的女儿,就撒手人寰。
花甲之年得了一女,纵然比自己的长孙女还小几岁,老国公爷却爱若珍宝,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想起当初的情景,徐三太太不由撇了撇嘴。
因小姑子生下来体弱,老国公爷替其取名为‘玖’,意味长长久久之意,还让府上的人都唤她乳名,期望能将人留下来。
可这么精心的养到了六岁,玖姑娘的身子骨却一直不大好。
后来康王叛乱,老国公爷在边关中了暗算去世,留下遗言,让玖姑娘回安县替他守孝。
他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不能违逆国公爷的遗愿。
不过,好几年过去,玖姑娘早就出了孝期,只是徐大夫人并未让人去接回来,下面的人自然也跟着装聋作哑。
徐三太太讽刺一笑,她这位妯娌表现上是个最和善不过的人,整日里吃斋念佛,仿佛菩萨一般,皮囊下到底装着个什么东西,只怕也只有了解的人才明白。
当年老国公去世时,徐瑾妤也不过四岁,这些年家中无人提及她这位小姑姑,自然也不怎么能想得起来。
徐瑾妤不由问道:“这位小姑姑,如今仍在老家?”
徐三太太笑起来:“是了,你是晚辈,又比她年纪小,便是有赐婚,也不该落到你身上才是!”
白姨娘低声提醒道:“说得极是,玖姑娘年岁大了,本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长嫂如母,太太也该帮着相看几眼。”
徐三太太从未像今日这般,看白姨娘极其顺眼,应道:“易儿也是老爷的孩子,该识得几个字了,明日我便让人替他寻一位夫子。”
白姨娘大喜:“多谢太太。”
她慢慢退出屋子,外面依旧炎热,她在极度高兴和心寒中打了个寒颤,暗自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玖姑娘,你莫要怪我。
何况,在安县那样的穷乡僻壤中糊涂嫁了,好歹静安侯府也有个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