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狂间隙》派安

1、悔

　　我看见西边红日将垂，只在藏山头露出半轮，散发着金黄的光普照大地，给万物都镀上一层暖金色。我看着它一点点落下，金光从我冰冷坚硬的金属身上满满褪去，世间恢复了黑暗寂静的一面。我听见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的鸣声，感受到还有一个男人的悔意，我不禁期待明日的旭日东升。
　　在这个戒毒所，我工作了十多年了。我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门，我被建造出来的时候，我幻想过我也许会被富人挑走，待在巨大的别墅里过安逸的生活。但是我想都没想到，我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日头东升西落，日子一天一天过。我有交到很多朋友，我身后的大榕树，前面林子里的□□，甚至脚下的杂草，都是我的朋友。里面的人呢？我都不敢过多看他们。他们的容貌太过惊人，双眼凸出无神，眼下一片青黑，两颊凹陷，嘴唇苍白，像是受过天大的折磨。头发杂乱，衣着不齐，活脱脱一个地狱下的恶鬼，来到了人间。我曾看过有人出去，但过了不久又送回来。我听说他们是沾染了毒品这个东西。不管白天黑夜，总是有人惨烈嚎叫，紧接着就有玻璃的破碎声，但这里的人们好像并不在意，或者是说，习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一个人常常坐在榕树下自言自语。这个男人跟别人不太一样。他穿戴整齐，眼下淡淡发青，但嘴唇红润，两颊饱满有血气，虽然不健壮但起码浑身有力。我注意到他，他常常在傍晚或清晨来到榕树下坐着，他总是透过我看向外面的世界，那目光像和熙的春风，透着丝丝温柔，又像阳光照耀下的绿潭，散着点点微光。这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每当他收回目光，总是在怀里的笔记本里掏出一张老旧泛黄的照片，这张照片夹在笔记本里，那本子上的字清秀有力。我有些好奇，偷偷瞄了一眼那张照片，哦，原来是他和他的妻子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个人嘴角微扬，在海边吹着风，赏着落日，岁月静好。那男人看了很久，从微带笑意到眉头轻锁，酝酿在眼中的泪水竟夺眶而出。
　　“琉芳，我对不起你琉芳，我是真的贱，我该死，我不该听信谗言碰毒品！是我的过错导致今时今日这个局面。琉芳，你要好好的，我会努力，努力离开这个地方，我会好好听话，会戒掉毒品，琉芳，等我出去……我会重新给你个家，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温暖的家！”他低声抽泣，右手握着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心窝，无尽悔恨。
　　我听着无比难受，那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一个男人对孩子，对妻子，对自己行为的过错的悔恨，乞求原谅。他的悔意深深击中我的灵魂，我颤栗着。
　　毒品毒品，让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东西，让多少人深深陷入“瘾”的深渊，让多少人的良心受到谴责，让多少人一辈子都充满着悔意活下去！毒品毒品，我不知该如何去责骂，恼怒，那些吸毒人员也是受害者，毒品毒品，万恶之源。我无比希望，我的工作量越来越少，戒毒所就此关门，我宁愿我的锁头落上厚厚的灰，我也不希望再次被开启，里面的嚎叫永无止境，我希望，世上无人吸毒，都能与亲人团聚。
　　男人的悔意逐渐远离。不知多久，东方旭日初升，金黄色的暖黄缓缓照亮整个大地，我爱惨了这种暖洋洋的温度。后来，男人离去，他的那种悔，却从不消失于我的耳畔，那都是来自于不同人的悔意。

作者有话说

　　2020年禁毒征文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