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其时》银河远方

7、小哑巴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陈时回到教室刚好七点，今晚是数学晚自习，老师发了一套卷子要求一个半小时做完。陈时每天晃晃悠悠，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老师让做什么也没意见，上课对双耳朵听讲，偶尔在书上花两笔。假如自己不跟着节奏走估计也不知道做什么，反而会惹一堆麻烦，老师会找她谈话，会请家长，爸爸又要担心的睡不着觉，为了不麻烦，陈时拿出笔在卷子上写上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陈时从小跟着妈妈陶冶情操，书法，美术，舞蹈，声乐皆有所涉猎，陈时的字是自己独创的挽花体，单看每一个字觉得伸胳膊踢腿，整体看上去确实像一幅画，匀称协调。
　　卷子不难，百分之八十的基础题，好多还是初中的知识点，只有最后一道题稍微有些拓展，有些深度。陈时浏览了一遍卷子，一边读题一边写答案，半个小时后陈时交了卷子。数学老师接过卷子，在心中暗自感概：“果然，学霸就是不一样。”
　　陈时交完卷子直接出了教室，老师以为她上厕所，索性低下头看卷子。陈时从来不交作业，所以，老师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字，老师看着这赏心悦目的卷子心情愉悦，再看看答案，心情更加愉悦。于是，老师索性把数学课代表乔西叫到讲台上坐着写卷子顺便监考，自己拿着卷子回了实验班办公室，此时还未分文理科，另外七个老师都在，只有地理老师去二班上晚自习。
　　“潘老师，你怎么回来了？还笑的花一样。”覃老师打趣道，覃老师一开口众人纷纷抬头。
　　“给你们看个东西。”说着递过手中画满勾勾的卷子，一脸骄傲地说，“不愧是陈同学啊！”
　　语文老师一看这卷面登时喜上眉梢，这卷面，卷面要加几分啊，众人瞻仰完纷纷表示下次自己的晚自习也测试，检验一下自己的教学成果，这卷子看着多有成就感啊，学生需要鼓励老师们也需要啊。潘老师直接在复印机处复印了八十份给一班和二班的同学做答案模板。
　　而此时的陈同学已经绕到操场上去了，其他同学结束考试还需要一个小时，九月的夜晚繁星满天，风习习吹过带过一阵凉意。陈时躺在草坪上看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此时的校园最是静谧，耳畔虫鸣鸟叫，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突然，耳边传来砰一声响，陈时毫不在意继续看星星。
　　操场另一边的人工湖旁边，余生和温川带着两个小弟在湖边钓鱼，刚刚那砰的一声响是甩杆甩猛了，钓上来的与砸在地上，登时脑壳碎裂，脊骨折断。
　　“喂喂喂，余大爷，这鱼都摔碎了还能吃吗？”温川无情嘲笑。
　　余生甩了甩简易鱼竿，“手误手误，呵，还不小呢。还说我，你的鱼呢，钓不上来照样没得吃。”
　　“来了来了。”说着，温川也起竿，然而，甩上来的是一根水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余生笑得不留情面，就是幸灾乐祸，旁边两位小弟也跟着嘿嘿笑。
　　温川恼羞成怒，一人脑壳上一巴掌，“笑什么笑，再笑下次就不带你们出来了，老老实实考试去吧。”两人浑不在意，腿长在他们身上，他们乐意跟着不就出来了。
　　晚自习开始，余生一见数学老师拿着一沓卷子过来就请假上厕所，开学几天老师也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对于三十班的同学只要不捣乱，基本放任他们自留。数学老师也知道他们几个就算不出去也坐不住索性也没拦着。于是，四个人转悠一圈就转到了人工湖这边，不只是谁提了一句：这里面好像放的有鱼，四个人登时来了兴趣，长夜漫漫，同学们奋笔疾书抓耳挠腮，他们也不能闲着啊。余生打开自己钥匙扣上的折叠刀去削了四根竹子，鱼线是一位兄弟的尼龙裤子，这位兄弟下午不小心挂在钉子上，还抱怨自己的新裤子开线了，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不一会儿，九分裤变成七分裤。鱼线拆好，温川和另一位兄弟的蚯蚓也挖好了，肥嘟嘟的蚯蚓蠕动着想跑，被无情的穿在了细铁丝上，不良少年最喜欢的工具之一，万能的细铁丝。
　　一个小时，四个人钓到了六条鱼，两条鲤鱼又被放了回去，留下四条草鱼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龙虾。人工湖旁边便是后山，后山与校园用一道围栏隔开，显然围不住四个人，私人悄悄翻栏杆进入后山，点起火堆才想起自己手里拎着的鱼还是活的，四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哈哈大笑，爽朗有明媚。
　　最后，余生提议说他妈今天在自己那，要不先把鱼拎会家一会儿放学就能去自己家加餐。三人有些犹豫，最后是温川开口问：“你妈不会揍你吗？”还敢回家。
　　“怎么会呢，我们家皇后娘娘特别善解人意。走，把鱼给我，一会儿放学来我家吃鱼。”三人怀疑的看着他。
　　“我们家娘娘很好的，从不打人。”只扣零花钱。反正这个月零花钱已经拿到手了，下个月，娘娘估计已经忘记这茬了。
　　四人拎着鱼往操场走，准备从操场南边翻出去。操场四周有路灯，照明距离有限，操场中间依旧黑漆漆一片，斜穿操场时月光映照下隐隐看到草坪上好像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四人齐齐一愣，然后一声惊呼，“妈呀，那是个人吧？”
　　“不是人还能是鬼啊？”
　　“说不定呢，听说咱们学校操场原本是墓地。”温川此话一出，四人齐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前方兄弟，你，你是人是鬼？”余生提着鱼挡在自己身前。
　　“鬼。”陈时答道。
　　四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走近一看原来是小哑巴枕着双臂躺在这里，纷纷蹲下来，“小哑……阿时啊，你在这干嘛呢？”余生差点咬到舌头，都怪他们整天小哑巴，自己也习惯叫小哑巴了。
　　“晒月亮。”
　　哈哈，果然，小哑巴的脑回路也异于常人。
　　“时哥，你也逃课了吗？”
　　“嗯。”
　　“好学生也会逃课啊。”温川很是惊讶，不好好学习的他们讨厌考试，好学生不是最喜欢考试找成就感和优越感吗？
　　一时间四人都感觉自己与陈时之间的源于好学生坏学生的隔阂消失了，之前说的好兄弟多是对她身手的认可，并没有多大的认同感，毕竟好学生与坏学生之间存在天堑，填补不平的那种。现在，四人是真的想跟陈时做朋友了，和自己一样会打架，和自己一样会去网吧，现在还和自己一样会逃课，这不是难兄难弟是什么？
　　于是，余生主动邀请道：“阿时，一会儿来我家吃宵夜吧，今晚有鱼吃。”说着四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还是余生那条快要砸碎的鱼最大，就是有些惨兮兮，“还有两条鲤鱼，我们放掉了，还有一只大龙虾。”大龙虾刚刚耀武扬威，这会儿被晃的晕头转向，蔫哒哒。陈时看着大龙虾突然来了点兴趣，坐起身伸手碰了碰，龙虾壳有些粗糙，大钳子咬得紧紧的。
　　“你喜欢吗？一会儿把它让给你。”四人分赃不均，这样就好了。
　　陈时向余生伸出手，余生提醒她：“小心它的大钳子，刚刚还夹了我一下，贼疼。”
　　“嗯。”白嫩手心里一只红壳大龙虾坐在那里，终于不用被人捏着屁股了，大龙虾松了口气。
　　“它吃什么？”陈时突然问，四人一愣，这谁知道，只知道小龙虾很好吃。
　　温川带了手机，百度一下。龙虾是杂食性的，既吃植物性饲料，也吃动物性饲料，具体包括水草，藻类，水生昆虫，螺丝，河蚌，水蚯蚓，鱼肉等。个人饲养时，喂水草，鱼虫干或人工饵料都可以。龙虾喜欢栖息在水草，石缝等隐蔽环境，昼伏夜出，不喜强光。
　　温川念完，感叹一句：“这家伙还不挑食呢。”
　　“你要养他吗？”果然脑回路清奇啊。
　　陈时没有摇头，四人表示叹服，果然是自己太贪吃吗？见到什么都想吃。
　　最后，余生翻墙出去，温川骑在墙头给他递鱼，完成交接三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和陈时说了再见，准备去厕所方便一下，从厕所的方向回教室。陈时看了眼手表七点二十，站起身拍拍屁股拿着自己的大龙虾回教室。走到教室时，刚好听到数学老师说：“最后三分钟检查一下。”
　　陈时从后门进来，脚步很轻，后排的同学依旧在奋笔疾书，估计是刚刚有了灵感写的笔下带风，哗哗的。
　　大龙虾一接触桌面便不安的爬动，估计是对新环境的恐惧。陈时左右环顾一圈发现后面垃圾桶旁边有一个大大的巧克力盒子，刚刚好。长腿一勾，巧克力盒子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失策，众人此时也没功夫回头看，陈时赶紧弯腰捡起盒子把大龙虾放进去，盖子盖一半，挡光留空气。
　　卷子收上去之后，潘老师将模板样卷发了下去，众人第一反应是对答案，答案对完看一眼姓名栏：陈时。一时间大家纷纷回头，然而当事人毫无察觉，正抱着巧克力盒子暗自琢磨一会儿要不要去湖里捞点水草。陈时平时一副没睡醒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这会儿抱着盒子两眼失神，心思活络的已经联想到陈同学是不是恋爱了？
　　交完卷子，数学老师让大家自习，自己改卷子。八点三十五下课铃响，窗户传来敲击声，陈时回过头，看见余生抱着个小玻璃箱站在那里，玻璃箱里有水草，珊瑚和假山石。陈时打开窗户接过玻璃箱，还挺沉，“谢谢。”
　　余生咧开嘴笑了笑，“不客气。”
　　“多少钱？”陈时想把钱付给他。
　　余生摇了摇头，“不要钱，我家闲置的，刚刚好。”
　　从家里搬到这儿，余生的两条胳膊酸爽不已，现在胳膊还有些抖。
　　陈时想了想，“放学我送你个礼物。”
　　余生的胳膊登时不难受了，还有礼物收，再搬一趟也值了，余生挠了挠头发，腼腆一笑“不用了。”然后跑走了。
　　第三节课，余生趴在桌子上思考人生，自己脑子抽抽了吗？大老远从家里搬个玻璃水族箱过来，死沉死沉的。当时把鱼递给娘娘，正准备走突然看到这个小水族箱，想起那只大龙虾，以及要养龙虾的小哑巴。然后，自己伸手把水族箱里的两条大尾巴金鱼捞出来丢在碗里就跑，留娘娘在身后骂自己狗儿子。脑子抽抽。刚刚自己跑什么跑，自己帮这么大忙，收个谢礼不是一个理直气壮吗？一定是自己一个校霸站在学霸教室旁气场不合。
　　余老大趴在桌子上想入非非，温川喊了他几声没反应自己和兄弟们组队吃鸡去了。晚自习下课还有五分钟，陈时从后门出去，来到五楼，跟着班牌找到三十班，此时班里一阵乒乒乓乓收拾东西准备放学的声响，陈时扫视一圈，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余生，然后从大开的窗户里递进去一张纸，不等其他人反应回来又转身离去，全程没有一句话。
　　“真是个小哑巴。”余生打开折了一折的A4纸，上面是一幅画，Q版的余生左手拎着一条弯起尾巴向上跃起的鱼，右手一只挥舞大钳子的大龙虾，Q版小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憨态可掬。余生看着纸上傻不拉几的自己，有些脸红，自己刚刚就是这么笑的吗？这个笑成二傻子的人是自己？丢人啊丢人，自己可是堂堂校霸啊，笑成这样还这么当校霸，这幅画一定要藏起来，黑历史！
　　然而，一旁为了等放学已经收了手机的温川已经看到了他手里的画，以及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温川一把夺过画纸，看着上面憨态可掬，可爱又生动的小人，羡慕嫉妒了，自己也想要。
　　余生伸手要去抢回来被躲开了，这时下课铃响起。
　　“老实交代，这谁画的？老子也要画一张。”温川抬高手臂一边躲一边问，后排的男生听到了纷纷看过来，温川这边一个男生接过A4纸，众人纷纷凑过来看，余生见大家都看见了也不挣扎了，待大家都欣赏完了才去收回自己的第一幅肖像画。
　　众人纷纷问作者是谁？是叫做“时”吧？
　　余生都没注意，原来右下角有一个花体签名“时”。
　　温川一听也猜到了是小哑巴送的，登时不服气了，大龙虾明明是自己钓上来的，却被某人借花献佛，平白得了幅画。温川假装冷哼一声，率先出门往外面走去，生气归生气，夜宵还是要吃的，不然，就都便宜那个无耻之徒了。
　　一听今晚生哥请吃夜宵，住校的兄弟也跟着去了，不用排队，吃一顿宵夜也来得及。八个人浩浩荡荡往外面走，走的那叫一个霸气侧漏，可以和挥舞着大钳子的大龙虾媲美。然鹅，打开门见到涂雅女士时，众人都蔫了，老老实实问好，乖乖去洗手在餐桌旁坐好。涂雅招呼他们吃东西，桌上摆着一盆豆腐鱼汤，三条烤鱼，一只烤鸭两只烧鸡两道素菜和两盘水果。
　　“娘娘，你不是说很快就走吗？怎么还在这？”余生拿起一只烤鱼一折两半把鱼尾巴递给温川，温川喜欢鱼尾巴，刺少又香。
　　“我在这等着人送水族箱过来，你说你搬我的水族箱干什么，不沉啊。笨的要死。那箱子哪去了？”
　　“送人了。”温川听到这也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水族箱啊。好吧，这幅画他拿的不亏。
　　见儿子不欲多说涂雅也不再追问，交代他洗碗，签收水族箱，便拎着自己的包包离开了。饭后，住校生赶回学校，走读生留下洗碗倒垃圾，温川看着厨房碗里的大肚子金鱼直乐，“你一路抱着水族箱到学校啊？门卫大叔怎么说？”
　　“滚滚滚，赶紧洗好走人。”
　　“呦呵，恼羞成怒啊。”温川瞟一眼碗里的金鱼还是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