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风》拾星河

4、第 4 章

　　晚自习，教室里恢复安静，时不时传来书本被翻动的声音和一两个学生小声讨论习题的低语声。

　　高三班级，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努力又紧张的味道。

　　纪暖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随即肩膀就被人轻轻戳了下，她身子一僵，又把椅子往前挪了两步，不管不顾。

　　厉尧轻笑一声，抬手来回拨弄下她的马尾，又轻轻扯了几下，指尖黑色发丝柔软顺滑的要命，差点都抓不住。

　　纪暖头皮上传来蚂蚁爬过的痒意，只觉得这些小动作恼人的很。

　　小米牙轻轻咬住下唇，她这才往后靠了一些，微微侧着头，也不看厉尧，问：“厉同学，你有什么事？”

　　厉尧仗着身高优势，自给自足地凑到她边上，还没说话，眼皮子一撩，纪暖那白玉般的耳朵就入了眼。

　　精致小巧的轮廓，粉嫩圆润的耳垂，宛如能工巧匠刻出的一朵粉色玫瑰。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这姑娘身上真是无一处不可爱，无一处不迷人。

　　他轻轻动了下喉结，强忍躁动，告诉自己要做个人，不要太急，以免吓到新同学。

　　但再怎么说服自己，他还是不自觉把嘴巴凑近了些——

　　“纪暖同学，”厉尧呼吸有点重：“你今天不是要报答我，给我讲习题吗？来呀。”

　　随着他的气息吹过去，厉尧就看着那粉玫瑰的颜色一点点加深，最后慢慢变成了深红玫瑰。

　　纪暖又想往前躲了，她顶着一张番茄脸，慢吞吞问：“讲习题吗？”

　　“昂。”

　　“题目拿过来吧。”

　　下一刻，她伸到身后的小手上就被放了本习题册，然后掌心最柔软的地方，一只粗糙的坚硬的手指指节摩擦而过。

　　纪暖收拢手心，抓着习题册拿过来，在翻开的那一页，黑色签字笔非常不讲究地圈住了一道几何题，那圈圈的尾巴没收住，差点飞到了天上去。

　　这题其实并不难，只是几何题型里还包含了函数知识点，解题过程复杂一些。

　　纪暖随手扯过草稿纸，然后低头认认真真在稿纸上写下详细解题步骤，又头也不回地一点点推到后桌上。

　　厉尧看着写满整齐娟秀小字和符号的纸张，又见纪暖不打算转身的模样，舔了舔腮帮子。

　　一分钟后，纪暖头发又被人轻拉两下，然后耳边传来那好听的戏谑声音：“纪暖学霸，学渣表示看不懂哦，你亲自讲解下呗。”

　　“学霸”两个字被他故意拖长发音，怎么听都有一股不正经的调侃意味。

　　纪暖正在翻课本的手一顿，十秒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拿着笔转了身。

　　她是个诚实的好孩子，答应了人家要给他讲一道习题，那就要讲清楚了。

　　“哪里不懂？”她也不看他，只垂着眼睛问。

　　“这里，为什么要加这条辅助线？”厉尧一手撑着脑袋，侧着脸懒洋洋地扫了眼那习题本，又眼神灼灼地盯着对方。

　　纪暖顶着他的视线，耐心道：“因为这里是个正方形，需要……”

　　“噢~没听懂。”

　　纪暖一顿，又讲了一遍，厉渣渣：“哎呀，还是不懂，这个正方形咋了？”

　　最后女孩儿没耐心了，也不顾上害羞，抬起头恼怒道：“你怎么这么笨呀？！”

　　厉尧沉沉笑了，胸腔震动，他看着对方水光的眼睛，愉悦地回了句：“你怎么这么甜呀？”

　　什么都好，声音都甜到粘牙，发脾气都像是撒娇。

　　纪暖不想理他，顶着爆红的脸蛋想转回位子上去，却被厉尧拉住了手上那只笔：“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一遍保证懂。”

　　逗太狠了，女孩儿害羞了，啧啧，脸皮真薄。

　　他不再折腾她，在纪暖讲完最后一步时，轻轻拍了下手掌：“好，懂了！我们学霸好棒棒！”

　　纪暖终于彻底冷漠。

　　在她转身前，厉尧再次拉住她，大手在口袋里掏啊掏，然后拉开纪暖的小手，在她掌心里放了颗粉色的棉花糖。

　　他对她眨下左眼，帅气又俏皮：“这是补习费。”

　　纪暖收拢掌心，转身对着自己的课桌。

　　隔壁组的女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着纪暖的背影羡慕的不行：“我成绩也好啊，为什么厉尧同学就是不找我讲习题呢？厉霸霸来找我啊，保证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服务呀！”

　　“你可别想了。”她前桌的女生小声吐槽道：“除非你有新同学那张脸，否则别想了，别想了……”

　　后桌女生气死了，咬着习题本小声哔哔：“啊啊！不甘心啊，跟厉哥同班两年多，他一向都是高冷狂霸的，怎么心新同学一来就撬了我们的墙角啊！！”

　　女生发自内心的愤慨被毛齐听到了，他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道：“开玩笑，我们厉哥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女能搞定的么？”

　　皮丘也来拱火：“就是，新同学一看就是个美女霸霸，霸霸配霸霸，这才合理呀！”

　　前桌女生再也忍不住，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朝着毛齐飞奔而来，哐当砸在他胳膊上。

　　看自习的老师被下面的动静惊动，厉声喝道：“干什么？要造反啦！”

　　他鹰一样的双眼缓缓扫过所有学生：“都高三了，马上就要第一轮模拟考了，你们还不好好准备？！”

　　“上自习还在打打闹闹，到时候考个位数，对得起谁？啊，你们对得起谁？！！你们以后要怎么办？怎么办？！”

　　这老师是教三班物理的，头顶上硕果仅存的几根毛也岌岌可危，他教了几十年的书，思想有点古板，总觉得这些学生如果不好好读书，考不上大学的话，将来前途和命运都堪忧。

　　毛齐皮了句：“老师，我们不用对得起谁，对得起自己就行啦！”

　　下面学生被带起了头，跟着起哄道：“就是，我们对得起自己就行啦！”

　　物理老师被气了个仰倒：“兔崽子们，你们打算怎么对得起自己？考不上大学，你们干什么？去啃老吗？去搬砖吗？去扫大街吗？”

　　毛齐：“哈哈，扫大街有什么不好，我们靠自己的劳动赚钱，累了就看看街上的风景，多好！”

　　“就是。”有学生附和道：“北城的大街都留住，我们一中三班承包了！”

　　“对了，厉哥，你肯定是要跟我们一起的吧？到时候你做我们队长啊，最繁华的那条街就留给你啦！”

　　台上的物理老师伸出颤抖的胖爪子，痛心疾首：“你……你们！！”

　　厉尧这回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毛齐他们的预料。

　　他像是要体谅老师，并且打算做个表率，歪在椅背上翘着嘴角说：“别拉我，我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是吧，纪暖同学？”说着还用手碰了碰纪暖的肩膀。

　　全班学生呆了一秒，齐齐把视线转到纪暖身上，纪暖深深埋下头，不理他。

　　“卧槽！”毛齐最先反应过来，随即就拍着桌子哈哈狂笑：“我听到了什么，班上倒数第三的厉霸霸要好好学习啦，哈哈哈，下半年就靠这个笑话活着了！”

　　“哈哈，霸霸，你要是能考上一本，我马上原地立定，一曲天鹅湖芭蕾给你庆祝！”说话的是班上有名的小胖子，以前校庆时被逼着穿女装跳过芭蕾舞，从此在一中就是个人见人笑的存在。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噼里啪啦地拍着教材：“肃静，都给我肃静！”

　　可厉尧还没完，闲闲道：“笑什么呢？看看，我都会做这么难的几何题了，纪暖同学教我的哦，怎么样，你们不会做吧？没有人教吧？唉，有个学霸前桌就是好，随时随地可以请教……”

　　他拿起习题本挥了挥，语气中充满了炫耀的得意和张扬。

　　三班学生被他这么一整，再次疯癫起来。

　　厉尧还不罢休，伸出长腿踢了下隔壁皮丘的椅子：“哎，皮丘同学，你还不会吧？来来，我给你讲讲，是这样的，这里要作一条辅助线，然后这样这样，懂吗？不懂？你好笨啊，行吧，我再给你讲一遍……”

　　他模仿着纪暖的口气，用一种好学生的优越感彻底鄙视了皮丘一番。

　　皮丘笑骂回去：“滚你的，老子上回考试的名次比你靠前十几名，用得着你教？！”

　　厉尧一顿，沉思片刻，继续没脸没皮道：“那不一样，你上次考的好不见得你这次会做，这可是纪暖同学教我的，行吧，再给你讲最后一遍了，不懂我也没办法了……只能怪你没我聪明，来吧……”

　　班上同学已经不忍直视，只能捂着眼睛去逃避现实。

　　纪暖深深埋下了脑袋，羞的想在2B铅笔上挖个洞钻进去，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