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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根宝放假回故里 张敬儒想起那痛事 张泽江是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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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春节前,张家在各地的掌柜们忙完了一年的活计,结算清伙计的岁银工钱,发放完账房和分舵的身股份子钱之后,陆续地通过钱庄将米铺商号的收入回到总舵张家的账户,各米铺商号接到总舵主张泽江的号令,正月初八日全部到张家畈务本堂召开年会,这是张家每年的规矩,正月里给各商号掌柜的予以表彰奖励和分派任务的大会,也是人事调整的会议,所有的掌柜都会赶往张家畈接受表彰和领取任务的;有的商号掌柜还会被调到到别的商号去任职的。
张泽江是老太爷张敬儒的长子,人缘很好,为人厚道,一副憨厚的脸上,给人安定祥和;各地的掌柜们都很忠诚地敬重他,人常说他是菩萨心肠,是传承张家的家风;每遇到荒年,难民涌来,他总是吩咐各地米铺商号,平价售米、搭棚施粥、周济穷人,这是张家丰泽堂的惯例。
张泽江在管理米铺商号方面也有他自己的霹雳手段,对于耍贱耍滑、隐私舞弊者是绝不手软,不仅追回赃款赃银、扣除身股红利还昭告天下,赶出丰泽堂永不叙用;对于忠贞不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清清白白的忠诚掌柜则是恩裳有加,不仅身股涨份还意外地获得红包奖励。
张敬儒是张家米铺的上一代总舵,在六十五岁后归隐张家畈祖屋之前,经过张家宗族各位叔伯和各地掌柜的投票筛选评议,由在米都芜湖的掌柜张泽江继任总舵主;于是,总舵也就设在了芜湖。
张泽江担任了总舵主之后也就将芜湖的掌柜一职经过评议,交给了安庆张记丰泽堂的掌柜武德康接任,安庆米铺的掌柜是上游九江的掌柜洪继平调任过来的;那年,沿着长江一线的掌柜做了大挪移;各地集镇的分号掌柜也做了一次人事大调整。
这些都是在老太爷张敬儒主持下,经过张家宗族股东大会进行评议分派的;各地掌柜在领命之后赴任,知晓了全年的任务和职责,去任上带领所有伙计去工作了。
张泽江接手舵主之后,是不得长时间待在芜湖的,他要沿着张家的米铺商号分布路线图去各地检查暗访的。
这年的冬天是他继四任总舵主的最后一个年头了;舵主是每五年一个周期的,他被连续担任了四届舵主;下一任舵主的人选还在评议中。
张泽江是在四十岁的时候接任总舵主的,年龄也到花甲之年了,他也有心要卸任舵主,将舵主一职交给年富力强的后辈来担任的,但是,张家宗族叔伯和股东们还在评议中,年前他已经将他这任的述职报告已经交到股东大会上了。
年前,他也将各地掌柜的身股份子钱发放完成,准备着交班了,可他还得早于他人回到张家畈给老太爷张敬儒及张家宗族及股东们交差和孝顺地陪老爷子过个年的;还得参与筹备年后的大型年会的。
张泽江有兄弟姊妹六人,他是张敬儒的长子,下面有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的;兄弟四人的名字分别是江河湖海、两个妹妹是插于二弟之后一个大妹,最小的一个是妹妹;名字分别是泽惠、泽香。
张泽河没有在商界而是在做事,而是在江苏任知府,吃官家饭;张泽海在军队里供职,驻防在山东;张泽湖在重庆做掌柜的;大妹张泽惠远嫁到扬州,婆家是徽州籍的盐商大户人家;小妹妹张泽香嫁在山那边的胡家,也是名门望族,离张家畈不到十里路,经常可以回张家畈来看望老爷子张敬儒的。
张泽江膝下有三子一女,女儿是最小的一个幺妹子;分别是张根树、张根森、张根宝和女儿张美琳;张根树参加科举考试中了进士,张根森随着三叔张泽海从了军,也驻防在山东;小儿子张根宝还在江南徽州府休宁求学,准备赶考的;女儿美琳尚待字闺中与母亲顾雨婷留守在张家畈祖屋中,时不时的还会去老太爷那里撒桥的。
张泽河和张泽海因为公干,是很少回家乡过年的,张泽江和张泽湖是每年必须回张家老屋与老太爷一起过年的,大妹张泽惠也已经有四五年没有回来过年了的,小妹妹张泽香倒是每年初二总是回来的。
张家泽字辈的长辈在张家商号都是有股份的,这是老太爷给每个子女分配的财产份子,只是多少而已;所以,他们也是张记丰泽堂的股东,今年都会回到张家畈来参加股东大会的。
张家的股东组成并不复杂,除了张家子女的原始股之外,还有就是各地掌柜的身股和张敬儒辈张家的堂兄弟妹的原始股与参股投资的外姓外地的一些客商的钱股等,每届的股东大会都是张家畈的盛大活动,恰似现代的国剧颁奖盛典。
今年的年会较往年的特别之处是总舵主换届大会,是每五年一届的盛典。
腊月二十几的张家畈村前的乡道上就车马不绝的,从各地回来的掌柜、伙计、张家的家人和从学堂归来的学子们、远嫁外乡的女儿们,陆陆续续的络绎不绝地回到张家畈来了。
沉静的张家畈一下子活了,热闹起来了;俊男靓女、红袄绿衫,穿旗袍着洋装的小姐阔少四处游弋着、打打闹闹的一下子让这个山村鲜活起来了。
这天上午,阳光静好,有点小阳春的感觉;张家老屋的门前,老太爷在四姨太的搀扶下,走到门前的石阶上,向大房张泽江的屋子那边张望着,口中念念叨叨的:“该回来了呀,怎么还没到家呢?”
老爷子张敬儒的身体还算硬朗,鹤发童颜的;四姨太段氏是他最后一房太太,今年也快六十岁了,老家是苏北人,是老太爷在南京当掌柜的时候收纳的一房太太,识文断字的,二十多岁就随着张敬儒走南闯北的,成了他的随身秘书式的,她俩没有生子却终身相伴着;现在时不时的还给张敬儒磨墨铺纸写书法,或者念几段红楼梦或三国什么的;自己也写写画画的,日子过的很安逸。
张敬儒一共娶过四房太太,大太太刘氏在他二十岁左右因为难产去世了,没有留下子嗣;二太太李氏给他生了六个子女,就是江河湖海四兄弟和泽惠、泽香六个兄弟姊妹的;二太太李氏至今也身体健康的,住在老屋,由丫鬟们伺候着,时不时还与四姨太陪着老太爷喝杯小酒的;三姨太宋氏是在得知张敬儒在南京娶了四姨太之后在老屋上吊自尽的。
四姨太段氏知道老太爷是在说他大儿子当着总舵主张泽江的,回他说:“老爷,您又着急啦,泽江不是让信客送信对您说了嘛,腊月二十八到家的嘛。”
老太爷哀叹一声:“唉--,这泽江啊,也是的,非要到二十八吗?兵荒马乱的,路上也不好走呢”。
四姨太说:“哪有哦,现在世道还算太平的,您以为是您那时候呀,到处闹长毛的,嗨......”四姨太说着叹了口气。
老太爷又豁然想到什么:“唉--,小宝回来了没有呀?”
四姨太似在哄着老太爷,说:“他呀,应该就在今天可能从学堂回家了吧,他一回来就会来看您的,别着急呵”。
老太爷絮絮叨叨的说:“小宝,唉--,这孩子,命苦哦”
四姨太板起脸对老太爷说:“又瞎说什么呢?不许再说呵,让二姐知道了,又来责怪您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您---”
这时,村外的驿道上从一架马车子上下来一位穿长衫的少年,个子挺拔清清秀秀的,背着个书包、拿着个包裹,快步地向张敬儒的老屋走来,远远地看到了张敬儒和段氏在门前,奔跑着过来。
“爷爷,四奶奶!我回来了”。奔跑着的正是老太爷念叨着的张泽江最小的儿子张根宝。
他在江南徽州府休宁的学堂就学,放寒假回来了。
还是段氏眼尖,看到根宝奔跑着过来,赶紧的应和着,对老太爷说:“说曹操曹操就到啊,看,这不,小宝回来了!”
张根宝跑到爷爷面前就要给爷爷和四奶奶叩头,四奶奶一把拉起来说:“算了算了,一路辛苦了,赶紧进屋吧”。
根宝拉着老太爷的手:“爷爷,您老身体还好?”
爷爷说:“好着呢,看,我的小宝又长高了,呵呵”爷孙俩拉着手进屋。
这时,早有丫鬟通知了二姨太李氏,缠着她到了门前。
李氏看到小宝回来了,眼泪婆娑的。“哎呀,我家小宝回来啦”;根宝赶紧要跪下给奶奶磕头:“奶奶---,我回来了”,眼里也充满了泪水似的。李氏赶紧对丫鬟说:“快,拉他起来,快和爷爷、四奶奶一起进屋,外面冷,你爸爸妈妈这两天也会到家了”。
簇拥着,一起进了老屋。根宝一手拉着自己的奶奶,一手拉着四奶奶,四奶奶却一手又拉着老爷的进了老屋的堂屋。
根宝说:“我爸妈还没有到家呀?估计应该快了”
四奶奶说:“信客送信来说了,腊月二十八到家了,今天都二十六了,后天就回来了呢”。
根宝说:“爷爷呀,我饿了呢,有什么好吃的给我留着的呀?”
根宝调皮的逗着爷爷,四奶奶赶紧的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糕点来:“呵呵,小宝还是那个馋嘴的小猫咪,爷爷给你留了最爱吃的小酥饼和方片糕呢,先垫一下,一会要开饭了”
老爷子高兴地看着根宝孩子似的吃着糕点。
转头对丫鬟说:“去,通知厨房,给根宝加几个硬菜:红烧排骨、糖醋鲤鱼,对,还有板栗烧鸡”又转头来笑嘻嘻地对根宝说:“小宝,中午陪爷爷喝一杯不?”
根宝脸立马红起来了:“爷爷,您知道的,小宝从来不沾酒的,人家一沾酒就醉的”。
爷爷笑嘻嘻地说:“好,小宝不喝酒,喝什么呢?哦,杨梅果汁,行不?”
四奶奶看他爷俩逗着,和二姐微笑着。
奶奶这个时候说:“小宝呀,在学堂苦吧?你爸爸妈妈给你的盘缠用度够吧?别省钱让自己饿着呵”
根宝嘴里吃着糕点,抬头望着李氏:“奶奶,哪里话哦,我吃的好着呢,看我都胖了吧;爸妈给我的前够够的。”
四奶奶说:“小宝呀,要是不够用度,就跟爷爷奶奶说呵,对了,小宝是大人了呢”
爷爷只是微笑地看着小宝吃糕点,早有丫鬟给爷爷点上了旱烟袋子,他似乎有着心思地看着眼前的小宝,没有吱声。
奶奶好像要打破僵局,对小宝说:“小宝啊,明后天呀,最多两三天内,你二叔、三叔、四叔和两个姑姑他们家人都要回来过年了呢”
四奶奶接着说:“是呀,立马就要热闹了;叔伯一辈的江河湖海、惠子、香子;小一辈的树森根琳、山川石笋、文武全秀的全部回来了,呵呵,一大家子,多么热闹了,加上几房的太太们,儿孙满堂了,老爷子,开心不?”
爷爷奶奶们都笑眯眯的,却眼光看着小宝贪吃的样子。
张根宝吃了几块糕点,拍拍手,摸了一下嘴巴,端起丫鬟给端来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说:“爷爷奶奶、四奶奶,我吃好了,我去我屋里放下书包哈,一会再过来吃饭呢”。
张根宝拿起书包包裹的,起身出门,去东屋他的书房。
爷爷看着他,没有说话,抽着旱烟的。
自己的奶奶和四奶奶看着他走出门去,对望了一眼,心里有话地叹了口气。
爷爷和奶奶想起了什么,同时叹着气。
那是十二年前夏天的一个中午,家里所有的人几乎都在午休呢,可八岁的张根宝,在管家和奶妈的一不留神下,从自己家的后门溜出去了。
外面的天空是多么的爽朗,知了在枝头上欢快地唱着歌。
大树荫下,一些小伙伴们,在玩耍,有一两个还是他同一个私塾学堂里的同学呢。
看到张根宝来了,并邀请他一起玩游戏。
可是,张根宝却对知了的叫声特别感兴趣,老是望着树上在寻找,可是,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知了。
曾经有个同学带过蝈蝈到私塾学堂里玩过,那可太好玩了………。
他问小伙伴们:“你们说那个正在叫着的知了,能抓到吗?”。
他的一个同学说:“能啊!不过,这棵树太高了,太粗了,我们上不去呀”。
另一个小伙伴说:“后山上有很多松树,不高,也细,我能爬上去,昨天,我在山上放牛的时候,还上去过呢”。
“走,那就到后山上去,抓几个送给他”。
“走咯!走咯!”
十几个小伙伴一起拥着张根宝,到后山坡上去抓知了去了。
后山坡上,松树林里,空气似乎不那么热的,有着丝丝的凉风透过树间吹拂过来,但是,知了还是在一个劲地叫着:“热呀,热呀”的。
小伙伴们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寻找着哪棵树上有知了在叫,好上去捉它。
那个放牛的小伙伴听出来了,他自告奋勇地爬上了树上,很轻易地就抓到了个知了。
张根宝忍不住了,看到这个小伙伴这么轻易就抓到了知了,他也把鞋子一脱,学着那个小伙伴的样子,在手心上吐了口吐沫,抱住树干就往树上爬去,在好胜心的驱使下,他也很快就爬到了树上,还显摆地骑在树杈上荡悠起来。
猛听得“喀嚓!”一声,树干断了。
小根宝慌乱之中,一手捞住了另一个树杈就没有从树上掉下来。可是,他却被已经断掉了的树杈挂到了□□。
只听得小根宝吓得没命地喊叫着“救命呀,救命呀!”。
“啊!他的腿上流血了!”。一个小伙伴看到了根宝的□□里开始流血了。
“快!快!快上去救他呀。”小伙伴们吓呆住了,大个子的一个小伙伴赶紧的脱了鞋子。
还是那个放牛的小伙伴急中生智,一边往树上爬,一边让另外的一个小伙伴赶紧回村里叫大人们来救根宝。
一个小伙伴,一路奔跑,使劲地往村里跑去叫大人来。
那个放牛的小伙伴还没有爬到树上,小根宝没能够坚持住,就从树上摔下来了,腿上在留着血,□□里一片血迹。
当张府的管家和一帮大人从村子里赶到的时候,小根宝已经奄奄一息了。
根宝的□□挂烂了,小鸡鸡处血肉模糊。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整个腿上全是血。
管家余师傅抱着根宝,一路狂奔往山下跑,那边几个家人伙计是没命地跑着去请郎中到张府去。
老太爷惊慌地从屋里跑出来,衣衫不整的样子,奶奶和四奶奶也从屋里惊慌地跑过来看着奄奄一息的根宝,哀哀地哭起来,惊惶地叫着:“小宝,小宝,你醒醒呀,你醒醒呀”
郎中也是在家丁的一路催促下狂奔过来的。
当郎中看完之后,给小宝的伤处敷了草药,把腿上的轻伤给擦洗一些红色的药水;又给小宝的嘴巴撬开,灌了一棵药丸下去,在人中和几个穴位扎了几针。
最后走出来,颤颤地对老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张老爷子啊,借一步,对您说话”。
张敬儒示意左右出去,郎中才对他说:“小宝的命是能够保住的,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只是,他的小根是没有用了。把这几服药熬给他喝了,调养调养吧,人,活命是没有问题了。”
张敬儒一脸的惊恐,很是谦卑地说:“劳烦你了,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郎中无耐地说:“我尽力了,他的命根伤着了,大伤,□□没了,无药可补救的呢”。
张敬儒绝望地看着郎中离去,呆呆地矗立在屋里。
郎中走了之后,张府内,老太爷张敬儒发了雷霆。
管家、奶妈和一些下人们全部跪在地上。
奶妈和几个丫鬟在哀哀地哭泣着;管家在一个劲地左右开弓,打着自己的脸。
还是老太爷发话了:“你们,你们是干什么去了?打死你们都不解恨!所有的人听好了,小宝的伤情,千万不要对外说出去!如有那个嘴贱,口传了出去,或有什么闲话的,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老爷子这次是真的大动肝火了。
张根宝在他被树杈削了命根之后,昏迷了七天,这七天里,爷爷几乎是没有合眼过,一直守在他的床边摸着他的小手,看着他的小脸煞白的,他的心里刀铰着一般;看着小宝一天天地好转了,苏醒过来了,才长舒一口气,自己倒头去睡了两天。
爷爷没有去睡觉,奶奶和四奶奶更是没敢去睡觉的,也陪在床边打盹,奶奶更是拉着他的小手,一遍遍地轻唤着小宝的乳名;四奶奶在白天里跑前跑后的给小宝喂水喂药、擦洗下身和身体,给他换尿布、换药的,悉心照顾着。
下人们在院子里跪成一片,几个男人不断地用手搧着脸责罚着自己;女佣们吓的发抖地跪着。
老太爷虽然在他山呼海啸般发了一通火之后,并没有再发火过,只是静静地待在小宝的房间里不吃不喝的守着。
奶奶在白天里,时不时地劝慰一下张敬儒,要他去吃点东西,看着小宝叹口气,然后转身到她设在她屋里的佛堂去焚香祷告,跪在观世音菩萨像前祈祷。
第三天里,四奶奶在给小宝喂米汤的时候,惊喜地发现,小宝好像微微的动作了一下,脸色也红润起来,好看了一点;爷爷看着小宝好转起来了,也不上床去睡觉,才趴在小宝的床前眯乎了一会。
第四天里,小宝依然是躺着的,没有醒转,脸色较前天又好了些,排了一些尿出来;四奶奶给他换了尿布,擦洗了一下;又给他换了药膏,轻微的涂抹了一些药水在伤口外侧,划破皮的地方开始结痂了。
奶奶从佛堂里过来,看着小宝逐渐好转起来,也就再一次地劝着张敬儒吃点东西去睡觉,可张敬儒依然不吱声地坐在小宝的床边;没人再敢劝他了。
第七天里,小宝在四奶奶给他换药的时候,忽然醒来,哇的一声哭了,声音很大,吓的爷爷一个哆嗦;反映过来之后,爷爷笑了。
小宝睁开眼睛,看到爷爷、奶奶和四奶奶在床前看着他,奶奶和四奶奶用手帕直抹眼泪,奶奶微笑着说:“南无观世音菩萨保佑哦,我的小宝贝孙子醒来了”。四奶奶摸着小宝的手,无声地笑着。
小宝看着她们只瞪着眼,对爷爷说:“爷爷,我怎么啦?,你们怎么都到我房间来啦?是不是叫我去吃饭呀?”;
小宝转头看着奶奶:“奶奶、四奶奶,你们哭什么呀?我好饿呀,我要吃饭,我要吃肉、吃鱼、吃鸡,哎呦---我真的好饿呀”。奶奶转悲为喜,四奶奶也是。
四奶奶赶紧的走到院子里,对那几个还在跪着的丫鬟和管家说:“都别跪着了,都给我起来!赶紧去厨房,给小宝少爷准备鸡汤,放些腐皮和青菜叶子的,小宝少爷醒转过来了,他饿了,赶紧的!对了,给老爷和太太也准备饭菜来着。”
丫鬟和管家们撑着手,腿脚麻木了,还是赶紧的连滚带爬的去厨房准备去了。
四奶奶回到屋里,看小宝要坐起来,赶紧的去扶着他,小宝说:“四奶奶,我自己能起来呢,哎吆,我胯裆疼,哎吆,我屁股也疼,腿也疼”
四奶奶微笑着赶紧的说:“小宝,你还是躺着吧,一会呀,四奶奶喂你吃”。
爷爷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奶奶说:“小宝啊,听四奶奶的话,躺下,一会呀喂你吃,乖,躺着”
小宝说:“不行呀,奶奶,我想尿尿呢”。
四奶奶说:“小宝躺下,在床上尿,四奶奶给你接着”。
小宝说:“四奶奶,我早就不尿床了,怎么可以还在床上尿呢?我不,我要下来去尿”。
爷爷看着他说:“小宝听话,就躺在床上尿,四奶奶给你接着”。随手,四奶奶一手从床底下拿出尿壶,把被子掀开,用尿壶给小宝接尿。
小宝说:“四奶奶,你别,我害羞”。
爷爷、奶奶和四奶奶都笑了。
小宝在第十天下了床,郎中带着药箱,过来检查过几次,给伤口换了些药,见伤口基本上已经愈合了,也就放心了,说:“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了,但是,先不能做剧烈运动哈,不能出汗的;可以吃些清淡的东西,辛辣的要忌口的;鲶鱼什么的暂时别吃,老鹅、公鸡什么的也暂时不要吃的”
郎中背起药箱要走,老爷子拉着郎中的手,送他走到门外,说:“秦先生,多谢您了”,说着,从袖筒里拿出一张银票,塞给郎中,郎中坚决推辞:“老爷子,这些,不能收的,出诊的银子已经给我过了呀,不能收的”。
老爷子坚决地给他,说:“秦先生,多亏您了;小宝能够醒转过来的;您妙手回春呀,又这么医德高尚的;这些,您拿着,不是给您的出诊费,是希望您给小宝的命根子受伤的事情保密呢。”
郎中秦先生微笑着,还是坚辞:“老爷子,您放心,您不交代,我也会保密,这点医德我是有的。”
老爷子又把银票塞给秦先生:“不说这个了,这些算是我们张家的一点心意吧,您收下,不然,我就不高兴了”,故意的板起脸来。
秦先生只好讪笑地拿着,说:“那好吧,老爷子客气了;恭敬不如遵命,我谢谢您啦”转身走了。
丫鬟用托盘端来鸡汤和小碗米饭、汤勺、筷子,四奶奶接过来看了看,鸡汤里放了些菜心和一些鸡肉的,她把托盘放到床头的小桌子上,先是用小汤勺舀了一些鸡汤,用嘴巴吹吹,试了试不烫的,喂给小宝喝下:“来,小宝,喝点鸡汤润一下”。
小宝张开嘴巴喝下:“哇,好香呀”,爷爷笑着,奶奶也在旁边看着他,微笑着。
给小宝喂好之后,奶奶对爷爷说:“走吧,还有四妹,去外屋吃饭去吧,小宝好好地躺着啊,爷爷奶奶们去吃饭哈”
小宝点点头,笑着说:“去吧,我很乖的,听话,躺着的”。
四奶奶把小宝的薄被整理了一下,爷爷奶奶和四奶奶回望着小宝走出了房间。
丫鬟小翠留下在小宝的房间里陪着他,头低着没敢看着小宝。
小宝刚吃过,有了些精神,脸色也红润起来了。
小宝看着小翠的样子说:“小翠姐姐,你为什么头低着呀?过来,我俩说说话”。
小翠嗫嚅着说:“少爷,我在,你说”
小宝说:“你告诉我,我怎么啦?怎么躺在床上了,怎么受伤了呀?”
小崔说:“少爷,你呀,吓死人了。你知道你躺着几天了吗?”
小宝说:“我不知道呀,我怎么啦?躺着几天啦?”
小翠说:“你呀,那天和小贵、顺子、马鸭子他们偷着跑到山上捉知了去,从树上摔下来了,都昏迷七天七夜了;害得我们跪了七天七夜的呢”。
小宝说:“啊?这么多天了呀,我这一觉睡了这么多天呀?”
小翠说:“可不是嘛,你呀,太顽皮了,可不带这样的”。
小宝说::“小翠姐,对不起呀,害你们受苦了”。
小翠大概也就十一二岁的,还是个孩子的。但还是很懂规矩的,可能是不知道什么,也并没有对小宝说出实情的。
孩子就是孩子,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的,小宝对小翠也是当作个小伙伴似的。
小宝说:“小翠姐,你坐我床边来,让我看看你的腿,跪麻了不?那次爷爷罚我跪了一下子我就腿麻了的呢”
小翠没敢坐到床沿边去,还是站在床边和小宝说着话。
这时,奶妈刘氏走到房间里来,对小翠说:“你去吃饭吧,我来看着少爷的”。小翠依依的回头看了小宝一眼,走出去。
刘氏是小宝的奶妈,把小宝喂养到六岁才断奶的;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地看着的;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奶妈没少流眼泪的。
小宝看着奶妈说:“刘妈,我,我给您添堵了;我不该去上树的,我.....吓坏了”。
刘氏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地说:“我小宝懂事了,别怕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快好了,过两天呀,你就可以下床活动了,可别再和小贵子、顺子、马伢子他们去山上玩耍了,这次呀,多吓人,唉---,你的命哦,是捡回来了。”
刘妈走到床边坐下,拉着小宝的手,和小宝说着体己的话。
爷爷、奶奶和四奶在前屋吃好之后,过来看刘妈在和小宝说着话。爷爷对刘妈说:“你,就留在房间里陪着小宝吧,哪里也别去了,好生地照看着他”。
刘妈:“嗯,嗯”,点着头,对老爷说:“老爷、两位太太,你们去睡觉吧,小宝有我,放心吧”。
爷爷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的;转头对奶奶和四姨太说:“好吧,去睡觉了”。
奶奶说:“你们回屋去睡吧,我看他一会的”。
爷爷没再说话,和四奶奶转身走出屋了。
刘妈转过来对奶奶说:“太太,您也去睡觉吧,七天七夜都没有睡觉了,怎么行呀,快去吧,有我呢”。
奶奶还是走到小宝的床边,对小宝说:“乖宝儿,你可真是顽皮到家了哎,你呀,吓死奶奶了;观音菩萨保佑哦,你活过来了”,说着流下眼泪的。
刘妈在旁边也陪着流泪的;小宝眨巴着眼睛没吱声,用手拉了拉薄被说:“奶奶、刘妈,你们别哭,我不好好的嘛,我没死的,再哭,我也要哭了”,说着欠了欠身子要起来的样子。
奶奶赶紧说:“呸、呸,你想吓死奶奶,是不?”
刘妈过来也说:“呸,你个顽皮的小宝哦,别说话,躺好!”
刘妈让奶奶回屋去,她知道这几天太太是一点没睡的,在观音菩萨像前跪了祷告了几天呢。
奶奶依依不舍的样子从小宝的屋里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事情一晃,已经十二年过去了,小宝也成了大小伙子了。
这次回来爷爷奶奶看着他又长高了不少,人也壮实了;看不出来一些姑娘像了;但就是没长胡子的。
爷爷看着张根宝回他自己房间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劲头地低着头在抽着旱烟袋子,似在回忆当年的那些个事情。
奶奶李氏和四奶奶看着老爷子没敢说话,互相对望着。
还是李氏打破了僵局,对张敬儒说:“别闷着,中午,是不是要和小宝喝一杯呀,小翠,给老爷子把那坛子桑葚酒拿出来,四妹,我俩中午一起跟他和小宝喝点哦”。
张敬儒似乎从回忆中醒来,磕了磕烟斗,咳嗽一下说:“好,小宝回来了,好好的喝一杯”。
老爷子这才从梦中醒来一样,抬起头,吐了口,然后,磕着烟锅子,说:“对呀,中午和小宝喝一点”。
小翠已经是标致的大姑娘了,穿的红色的短袖袄子,翠绿的麻纱裙,一双敞口的碎花棉鞋,梳着个大辫子在脑后摔呀摔的,午饭时间,小翠把张根宝叫到饭厅去吃饭。
张根宝出门看着小翠,说:“小翠姐,你怎么还不嫁人呀?是不是有意中人等着呀?”
小翠的脸一下子红了,嗫嚅着对张根宝说:“尽瞎说,少爷不也没结婚嘛,切,还说我,看我不打你”,说着举手要去打他的样子;张根宝摔着自己的辫子,逃跑着。
小翠和张根宝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直是跟着陪伺张根宝的,与他也就没有什么话不说的,似乎还很亲热的样子。
张根宝被小翠追着到了饭厅,看到爷爷奶奶和四奶奶已经坐在桌边了,就赶紧坐下。
爷爷看着小宝坐下,对他说:“小宝呀,中午陪爷爷喝一杯,可以不?让小翠给你倒酒”
张根宝赶紧说:“爷爷,我不能喝白酒的,沾酒就醉的呀”。
爷爷说:“哦?你喝过白酒吗?”
张根宝说:“有一次在学堂休息的时候,几个同窗非要我去馆子里喝酒的,那次,我没喝两杯就醉了呢”。
爷爷说:“哦--,还是喝酒少了的,多醉几次就能喝了”。
张根宝还是拜了摆手,对爷爷说:“这样吧,爷爷,您喝白酒,我你,喝点果酒陪您好不好?”
四奶奶说:“还是不让小宝喝白酒吧,一个正长身体的孩子呢,老爷,我陪您喝白酒,小宝喝果子酒;小翠,去把那桑椹酒拿来,给小宝和太太满上”。
小翠去酒柜拿来桑椹酒,刘妈这时端着菜上来。
小宝欠着身子,刘妈上着菜;小宝对爷爷说:“爷爷,让刘妈坐下和我们一起喝酒好不好?”刘妈赶紧摇手:“不,不。小宝你陪爷爷喝酒”,转身欲走。
爷爷发话了,说:“你就坐下吧”。奶奶也说:“坐下吧,小宝回来了,你是他奶妈,亲着呢”。小翠眼睛活络,赶紧给刘妈搬来凳子,拿来碗筷、酒杯的。
刘妈只好恭敬地坐下,笑嘻嘻地让小翠给斟酒。
爷爷今天有些高兴的样子,给小宝和奶奶、四奶奶、刘妈好像灌多了,有些醉意的,饭也不想吃就被四奶奶扶着去睡觉了。
张根宝喝的桑椹酒也似乎醉的了,小翠扶着他回屋去,奶奶和刘妈看着他们微笑着;奶奶喝的是桑椹酒,刘妈一直喝的是白酒,她是有酒量的,没看出来醉意的,她扶着太太说:“走吧,我送太太回屋休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