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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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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以后,便跟家人朋友报平安。雪儿跟我说她答应跟一个男生在一起了。还问我最近有没有想谈恋爱,我说没有。她接着说:“有没有你感觉还好的异性,如实回答。”
“异性都只是朋友,怎么了?”
她转移了话题,我很奇怪她怎么突然这么问,是因为林凡吗?还是看到我发的关于称赞小山暖心的微博?心里疑惑却没再问。
林凡跟我联系特别频繁,这段时间越发明显。晚上聊天时我跟他说:“今天吃太多了。”
“你是不是掉根头发都要跟我讲?”
“好了,我走了。”我不知道他突然这句是什么意思,不耐烦?明明他自己先和我聊天的。
“去哪儿?”
“就是不讲了啊。”发完这句我就没再跟他发消息。
过了一会,他给我打了电话,听声音他那边很吵,他说自己和朋友在聚餐。挂了电话,他发消息说:“恶心鬼,不是说你走的吗?”
“那我没说了呀!你给我打电话我才说的。”
“走了还接电话,要是我生气了我就不接,还给你拉黑。”
“好的,下次就会了。”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让你生气。”
这瞬间我感觉自己似乎被撩到了,怎么回事?我想当做好朋友的话就会觉得正常了。应该是朋友间熟络了所以这么说的。
小学还没有放暑假,培训班现在还只是准备阶段。早上发传单宣传,下午讲课评课。吃饭的地点在培训班老师自己家里,有一位专门做饭的阿姨,每个人自己买碗筷、饭后自己清洗。中午吃饭时,一个同学错拿了我的碗筷,以致于我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她们都去吃饭了,阿水还在陪我找,最后他把他的给我用,他用小山多余的。有阿水在身边总是很安心。小山下午回学校有些事情,过两天才回来,早上他看我微信和支付宝里有没有钱,他说没有钱就找他,说自己现在还有不少钱,怕我不相信还给我看了余额。
二十一号早上去发传单,差不多要回去的时候雪儿给我发消息,问我想不想谈恋爱。
“干嘛?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是的,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之前跟阳同学说我不谈恋爱。”
“不存在,别理他,流氓,变态。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好感的,最近。”
“最近都是在培训班跟朋友一起的啊。”
“以前的还有最近联系人,有没有有点好感的?”
“最近聊天的就你那个朋友林凡联系比较多,其他都是学校的朋友。”
“林凡还特别提出来,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吧。”
“还有呢?”
“我就跟我朋友阿水、小山走得近,其他异性没了吧。”
“你觉得林凡跟你合适吧?”
“啊?”
“说实话。”
“我就当朋友聊天的啊。”
“有没有好感啥的?”
“没有往谈恋爱啥的方面想,所以你问我,我有点懵。”
“你可以考虑一下,感觉你们俩挺合适的,其实一开始我都有这个想法。”
“你跟那个男孩怎么样了?”
“别扯我,你好好考虑一下,讲真的。”
“我不太适合谈恋爱吧,我怕我耽误人家。”
“没事,他是个好人,发张好人卡。”
“而且我现在谈朋友好像对阳同学不是很好。”
“你考虑那么多干啥,人家又没考虑你,而且我也觉得对我前男友不好,我还是觉得各自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没有回她消息,吃桃子桃子都掉地上了。过了一会还收到条信息,说有好友在生日管家记了你的生日并为你预定了十年的生日祝福,我点进网址,上面显示有三个人标记我的生日。哇,现在的软件花样这么多了吗?
环环这两天一直跟我讲她和室友闹矛盾的事,她和别人协商好了换宿舍,但一直在纠结搬不搬。我觉得果断的做决定最妥。这两天早上五点五十就醒了,醒来就看看消息、看看微博,生活似乎比较空。上次雪儿说的话似乎在我的心里起了涟漪,我有时候会看林凡有没有找我聊天,也可能是因为每天保持联系让我习惯了,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心情会受这样的小影响。习惯总是会给女生带来一种依赖的心理。我觉得我应该控制自己对林凡的表达欲,习惯毕竟是可怕的东西。
周四下午去附近的小学门外发传单,没一会儿突然下起暴雨,其他人直接去吃饭点等待着晚饭。我的衣服鞋子甚至袜子都湿了,我直接回了宿舍洗漱。阿水很贴心地打包了饭菜给我带回来。林凡给我打了视频电话,他正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说想给我看看他们学校,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着。我把镜头对着这边天空,下过雨之后很惊喜地出现了彩虹,由于网络不太给力,我这边不怎么清楚,他到了教学楼之后就挂了电话。我们女生住的宿舍在五楼,阿水和小山就在二楼,他们两个人单独住在老师的家里,设施齐全、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可以自己做饭,可以用家电、洗衣机,条件很好。小山怕我没吃好,还尝试做了炒饭喊我下去吃。小山买了三瓶茶π都中了奖,瓶盖上写着一元换购,他和我商量着明天去换,这事我俩已经干了几次,每一次都像小孩般兴奋。因为周一林凡和我聊天时说到给朋友打分,我说如果是是十分制的话我给雪儿打十分,给他打五分。就因为这个分数这几天他的话题变得更多,跟我说他自己的优秀之处,给我讲有趣的事,想让我给他加分,还问我怎么可以涨分。
依依给我发了一个小视频,我忙时没怎么在意,晚上洗漱完点开仔细看了一下,原来是她给男朋友写的书已经制作完成拿到了,看起来特别棒。我为她们感到幸福。
周六晚上林凡给我发消息,“干嘛呢?小柳。”
“看电视。”
“我刚刚睡了好久,头快炸了。我想给你打电话。”
“啊?”
“这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你要说啥?”
“算了,那你看电视吧!”
我的内心好像波动起伏了一下。
阳同学给我看他做的小汽车,说自己花了一个月终于完成了。我实话说道感觉有点粗糙,他倒没介意,只是说我一阵见血。
周一上午婷婷跟我说她有个同学跟她表白,说完以后说自己终于说出来了,发个红包庆祝一下。当时林凡正在跟我聊天,我觉得这件事挺逗,就转述给他,结果他就给我发了个红包上面标记着“我喜欢你”。接着就给我打电话说他喜欢我,我正在去吃饭的路上,就说了句:“你饿不饿?我饿了,我要去吃饭了。”
于是我挂了电话就去吃饭了。一方面有些高兴,另一方面又惊慌。对于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感觉做朋友多好啊,一直都能在一起玩,如果不是朋友的话,以后就不能联系了吧。上午阳同学还给我发消息让我看他写的诗《谎言》。
就像,雨水更加自由,在离开阴天;
就像,枯木倍感轻松,在摆脱树叶;
就像,蓝鲸终于走去归途,在深海中分解。
这是另一种可能,
一种,
离别之后的愉悦。
这是关于你的所有诗篇,我的谎言。
下午一点到四点,这是上班最无聊无趣的时间。闲着没事儿,走来走去,琢磨出一两句话,算午后非,“写给你的诗篇,我说,不在留恋。都是属于我的谎言”。顺着an往下押韵,写出这么个顺口溜,表达最朴素的离别观:任何离别如果没有时间的抚慰,轻松只是故作轻松,解释也只是编造谎言。最彻底的告别应该是,在漫长的行走过后,对于那人,不着一字,不计得失。
回忆往昔,去年七月还在努力忘掉阿罗带来的一切,今年七月却在思考怎么处理和林凡的关系。阿罗来到我身边时,我失去了那些朋友。阳同学来到我身边时,我失去了楚楚,那些朋友却和我重归于好。这一次好像林凡要来我身边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又要失去重要的人,如果那样的话,我希望林凡不要来我身边,希望是永远的朋友。
七月三号早上十点培训班的许老师临时把我一个人派去另一个地方,邻镇。她们打算在这边开拓市场,设置一个新的培训地点,这边什么都没有安置,连教室都还没选好,只是初步的计划。让我在她们朋友的一个水果摊位那里悬挂牌子,放着音响,看看情况。中午卖水果的姐姐安排我在她家吃饭,可以看出她很热心肠、人际关系很广,她还没吃饭就去招呼在她家打牌的人,让我先吃。我在那边很局促地度过了一天,下午近六点许老师才开车来接我。阿水还给我打电话问我回来没有,要不要给我打包饭菜。
我和许老师到吃饭点时,她们都已经吃完回宿舍了,我快速地吃了大半碗饭便走了。回来路上在便利店买了瓶牛奶,林凡跟我聊天,我就跟他讲自己今天很委屈,他说你在别人那里是个委屈鬼,到我这多好。然后给我打电话,因为他在外面吃饭不太方便讲了两分钟便挂了电话,说一会打给我。等他再来电时,我有事没注意,他还给我发了信息:恶心鬼来电话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五许老师就安排了一个顺风车让我去邻镇接着招生。音响的循环播放确实起了一点效果,有好几位家长过来咨询,并且想看教室。我要跟许老师这边反映情况,还要家长随机应变回答家长的问题。中午卖水果的姐姐去附近吃饭让我帮她看店,她回来时给我打包了一碗,米饭是凉的硬的,菜也不合我胃口,又怕不尊重人,只好勉强吃了些。
晚上许老师和李老师六点多才过来跟人商量租房子做教室的事,七点四十才吃完饭,八点回到培训班的老校区。其他人都在忙着给家长打电话通知明天上课的时间,没接电话的得编辑短信,确保家长收到。我一到这边就又开始忙着联系学生家长,招收的学生年龄段不同,补习的科目也不同,因此划分了几个班。事情很多,一直加班到十点才下班。回宿舍的路上还遇到了几个年轻的很社会的男孩找我要微信,我默默加快了脚步,当做没听见。许老师让我明天继续去邻镇,带上阿水。晚上阿水跟我聊天说那边待不下去,我俩就跑到小昌那里,小昌那里不行就去搬砖。给你一把伞你坐那看我搬砖,一天两百,分你一百,你一百我一百这样也不错……本来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子被冲淡。
小昌也在一个乡下打暑假工,教数学。他联系我问我这边情况,并说自己很累,快坚持不下去了,想辞职。原来大家都很不容易。
周四早上七点我和阿水去培训班老校区集合前往邻镇。上午带了一个小女孩三升四英语,中午一点才吃饭。一点半我又带三个孩子中段和小升初。阿水辅导一个小女孩做数学题,她写错了一题,阿水给她讲解,她却突然哭了。李老师开解一番后送到我这里。
几个孩子中,金是个好看的男孩,很乖,学习接受能力也不错,字也写得很好,我很喜欢这小孩。和他一起的小熊基础很扎实,我看了一下他做的暑假作业基本都能答对。小考的基础很差,Good morning、boy这种最基本的都不知道,连二十六个字母也写不全。反正就单独辅导这几个孩子,本来我已经充满干劲充满信心去迎接以后的一个月了。但今晚又突然把我调回来,做前台工作(包括第一个进校开门,最后一个锁门,打扫卫生,班级到校情况,未到的给家长打电话联系以及家长的咨询沟通工作),不仅如此还有三节单独辅导课。一节语文,两节小升初的英语,中午等阿水带孩子吃完饭才来交接我换我吃饭,下午又是一下午前台。我真的好累,我没想到自己要做这么多的事情。
晚上八点多才和阿水、小山一起回来,走在路上小山说不喜欢跟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工作,与她俩合不来,阿水也说自己有天明明帮她们做好事,结果还反被责怪。我一向遵循与人和睦相处,我知道那两个女孩子性格有些强势、脾气比较暴躁,并不太接触她们。大多时间跟阿水、小山一起,阿水每天早上早起陪我去开门,一起买早餐,晚上帮我打扫卫生后锁了门才一起去吃饭。
中午林凡给我打电话,但李老师正跟我讲话,我就匆匆挂了电话。他说自己今天去了文殊院,希望爱笑的人能一直笑下去,努力的人都会有结果。阳同学跟我分享说他学校里涨水了,积水太多,还发了两张别人在学校捞鱼的图片。
周五收到消息说这个周日不放假,我们要连着上八天,好累啊。我每天都得六点左右起床,今天早上七点到的老校区,有一个小朋友已经到了,钥匙前一天被拿走了,门一直开不了。等联系了许老师开了门后,有一些家长就来咨询各种问题,当时已经没有时间吃早饭,我不停地招待家长、报名、开单,今天共收了14330,那三个单独辅导的都没来,让我喘了一口气。
中午他们都去吃饭了,我一个人在前台,当时特别饿,就吃早上买的没来得及吃的包子,包子凉了,油腻又难吃。阿水给我打包午餐过来时,许老师也来了,我就准备跟她汇钱,但是刚好有家长过来咨询,她就让我快点吃完给那俩小孩单独辅导阅读和作文,等吃午饭时又已经凉了。中午其他人都去午休了,我还在忙活,下午有一会真的很累很困,但许老师又喊我去汇总班级人数情况之类的事情。做完后看到林凡半夜给我发的消息:一个表情图“我的小可爱在吗?”小柳还有虎牙,把我可爱死了,我要看你。你小时候是不是糖吃多了……我也没心情回复。
周六真的超累超委屈。下午临时又给我加了一项工作任务,让我单独辅导一个二升三的小女孩数学。我收到消息后先去倒了垃圾,在倒垃圾时眼泪都快忍不住了,感觉自己的任务实在太多,像一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下午自己偷偷哭了好几次,不想哭的,但就是忍不住。一对比自己和别人的工作量就感到难过。晚上许老师和李老师召集我们开会,开会时安排小山和一个女孩子两人加一个小时的单独辅导,那女孩子直接和两位老师撕起来了。她明确表示不加薪就不做这个额外工作,李老师看她态度不好于是语气也强硬起来,说有家长反映她上课偷懒,说她工作并没有那么负责,那个女孩子直接和李老师吵起来。气氛十分紧张又尴尬,老师就说有什么事就摊开讲,以长辈的语气进行了一番严肃的讲话。
开完会后,阿水知道我心情不好,便开着许老师给的巡逻车带我去兜风,小山和我宿舍的两位同学也在,于是五个人一起坐着巡逻车出去逛圈。过了一会,换小山开车,他带我们去吃了烧烤。许老师陆续打了两个电话让我们回去。回来后许老师和李老师分别在两个宿舍进行了谈话,承诺给小山和那个女孩加薪。阿水跟我说老师去他们宿舍谈话的时候提到柳舒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阿水说柳舒今天哭了好几次,她的事情有点多,今天心情不怎么好,所以我们才带她出去散步、吃烧烤,许老师和李老师许是为了笼络人心,便说吃烧烤的钱她们报销。
我发了个想回家的朋友圈还配了张大哭的图,被李老师看到还点赞了,我才发现忘记屏蔽两位老师。我心里很害怕很慌张总觉得这样不好,但后来就觉得没什么了,因为她们似乎很害怕我们辞职。在开会前林凡给我打电话,我当时控制不住情绪就一直哭,我便说不讲了挂了电话。晚上许老师、李老师分别和我们谈完话后,阳同学给我打电话,我要去洗漱没时间,他叫我忙完一定要给他回电话,但我忙完时同宿舍的小齐不舒服要睡觉,我就没回。那时本想写一篇长长的日记,把工作上的委屈全写下来,但小齐要睡觉就关灯了。
我在备忘录里记了写片段:今天忍不住一直哭,阿水一直陪我。打扫卫生也不让我干,他自己一个人做。后面去锁门,我站在那里哭,他让我别哭,问我要不要抱抱,要不要去吃晚饭,不去吃饭就带我去兜风,我们俩去外面吃。我努力控制情绪,跟他一起去吃饭,他给我盛了很多饭,我吃不完却硬撑着吃,他直接帮我倒掉,还帮我洗好碗筷。晚上又带我兜风,吃烧烤、吃葡萄。我们几人一起时,话题难免提到工作的不愉快,我想到大家的任务安排如此差异就没忍住哭了。阿水说要不你们先去哪里,我带她找个安静、人少的地方,让她哭会儿。我怕自己这样影响他们,便平复了情绪。但阿水却说你别自己不讲话一个人玩手机。
早上八点二十到十一点半单独辅导的是梦涵,一个很聪明的小女孩,三升四。下课我跟她聊天时,她说了一句话我很欣赏:“喜欢的事就要做到最好。”我觉得一个小女孩就有这种态度真的很棒。之前在邻镇辅导的男孩金,李老师说他的妈妈很喜欢我,还问起我怎么调回来了。
周一要比前一天轻松一些,因为下午辅导的小孩请假了。晚饭后阿水让我去二楼吃西瓜,我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玩手机,很惬意。小山下班后每天都跟他女朋友通视频电话,我让阿水学学小山,没事跟阿朵通通电话,阿水并不在意。
周二小山跟我说前一天晚上把我的微信分享给李老师的弟弟了,早上我看到好友申请时不想加就装作没看见,因为我问小山是每个人都加了吗?他说只要了我的微信。中午又看到了好友申请,我问小山怎么办,他说你可以同意了然后不讲话。我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以后,他一直找我聊天,我真的不想回复但又觉得不妥,阿水给我支招说自己有男友就好了。我按照阿水教我的故意透漏自己有了男朋友,但他仍不停地跟我发消息,问我谈了多久,男朋友哪里人,问我下班后有些什么活动,能不能跟我做好朋友,放假约我出去玩……
下午单独辅导的小女孩雨芊今天说老师你好漂亮,放学后还说漂亮老师再见,小孩子的话让我的心情大好。林凡跟我通电话本来那会儿我不知道讲什么,然后一提到学校我就吐槽了半天。我和他的聊天火花标识显示六十天,我说我和婷婷的火花已经三百二十五天了,他说我就这一个火花。后来还问我:“你真的不想要个男朋友吗?”
“有男朋友的话还有花时间想他,而且会变得很脆弱。”
七月十五号中午阳同学更新了动态,“这儿什么也没发生。狗在等着出门,贼在等着老妇人,孩子们在等着上学,条子们在等着揍人……每个人都在等着更凉快的天气。而我,只是在等你。”楚楚不知为何突然找我聊天,她说:“哈喽,中午好,偶然看到你换头像了,好看。”于是我俩聊了会各自的近况。本来看到她的消息那刻有些不安,因为我怕突然找我是要讲什么严肃的事,还好没有。
这两天放假玩得很开心,跟小山、阿水一起回了趟市里,我用美团买了一百四十五个游戏币,呆在电玩城里玩了好一会,还用游戏币唱了MINIK,小山唱了几首少数民族的歌曲,还唱了一首《不要怕》说送给我,我点了首薛之谦版本的《遗憾》和曾轶可的《我们不是只有现在吗》,阿水只是在小山唱不要怕时接了两句,其他时候在旁边看我和小山唱。之后小山说他的脚指甲长进肉里实在太痛了,要去足疗店洗脚,我和阿水陪着他去坐在店里等他。那里的阿姨帮他把指甲剪掉,上了点云南白药。之后他们带我去了一个朋友租的房子里,吃着鸭子吹着空调等阿措下班,我叫上了婷婷,婷婷叫上了石头,于是晚上我们一行人聚了餐。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我想去看新上映的热门电影《我不是药神》,买了两张电影票本打算和婷婷一起,结果她说看了夜场电影后回来太晚了,不愿去。小山说陪那几个兄弟一起喝酒,阿水就陪我去看了电影。
电影结束后已经十二点,我和阿水去找小山阿措时,他们在烧烤店喝着酒看着世界杯,我不想吃东西,便去超市买了两瓶椰子汁找婷婷了。婷婷晚上一直在和她的新男友聊天,之后不停地跟我讲室友的事,那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我很想睡觉,催了好几次睡吧,她还是跟我讲那些事,后来就在她的说话声中沉沉睡去。早上阿水开着朋友的电动车载着我去学校兜风,我了不少留念照。中午一起吃了午餐,在奶茶店坐着聊了会天,就坐大巴回培训班。天气很热,走在路上我感慨着辛苦,小山笑着说:“我们一个给你撑伞,一个给你背包,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这样笑着闹着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半个月照常工作,每天除了累还是累,好在身边还有阿水、小山这样的好友,生活很充实。七月三十号上午临时安排我单独带几个小升初的孩子,全是调皮捣蛋的,别提有多累。雪儿最近在家里练车,小怡又换了一个兼职的工作,婷婷谈了个江西的男朋友,天天和男友聊天,阳同学呢他在上个星期给我打电话我连拒了三个,也没理他的消息,他在前几天更新了动态,是一篇他自己创作的小说《塔》
阳艾柳最终还是从那座铁塔上跳了下去。
那塔从上周开始拆除,自上而下,刚拆了顶端,拆下的钢架就横七竖八、胡乱的扔在塔底。此时,阳艾柳的身体就嵌在那些钢架之中,冰冷坚硬的钢铁从他的大腿、小腹、胸腔等位置贯穿而过,血从两米之外的地方向内漫延。警察还没来。周围聚拢了一大群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啧啧称奇,这样惨烈的场面在大部分人的平淡生活中,估计一生也难得一见。眼前天光明亮,远处的山峦沉浸在微暗的黑色中,辨不出是早上还是夜晚,模模糊糊。我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揉揉眼睛,还是看不清。远处钢架上的阳艾柳却十分清晰,这时,我突然发现他的眼珠向上翻了一下,皱眉,正在对我微笑。时间停滞了两秒,随后,胃里一阵翻滚,我蹲下身大声呕吐起来,眼泪与秽物一齐从嘴巴、鼻子里冲了出来,无法抑制。
我猛的坐了起来,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在凌晨两点三十八分。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的滑落,头发和后背完全浸湿,我大口喘着气,使自己情绪平复下来。
是梦。
上周六阳艾柳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们已经有整整两年没有联系了,电话接通后我俩都沉默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阳艾柳在电话里说,刘震,学校外的塔要拆了,下周。我嗯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沉默了会儿,电话挂了。外面的夕阳还悬浮在高楼之间,细密的光线透过玻璃打在我的眼睛上,汽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我又想起十年前我和阳艾柳一起坐在那座铁塔顶端看远山逐渐淹没夕阳的那个瞬间,过去的一切仿佛都不曾存在。
阳艾柳说的那座铁塔建于2006年。当时我们正在.上小学,塔就建在学校后墙外的山顶上,有八十多米高,是一座通讯信号塔。十多年前,中部小城的孩子们对高度没有任何概念,我们见过的最高建筑是粮站的六层楼,所以,铁塔落成的那天学校里的小孩儿都跑到铁塔下仰着头看,一声声\"哇、哇、...此起彼伏,眼中满是惊奇。阳艾柳在这时出现在人群里,说,这有什么,这塔我昨天晚上就爬上去了,看到塔顶的那个平台没有,我在那儿呆了俩钟头,风特别大,呼呼的吹,吹的人眼睛生疼。同学们都很惊讶,惊讶并不是说他爬上了铁塔,而是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人竟然还有心情去爬塔。
半个月前,阳艾柳的父母因为煤气中毒死在了河北工地的小板房里,遗体直接在河北烧了,只运回来了骨灰。下葬那天我去找阳艾柳,想安慰安慰他,他蹲在他家门前的大杏树下看蚂蚁,一大群黑蚂蚁在搬一只知了的尸体,我说,你爸妈都死了你还在这儿干嘛呢我爸妈死了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他没抬头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又看了会儿蚂蚁,他站起身,从屋里提了只水壶出来,把壶里的开水全倒在了那些蚂蚁身上,这时他抬头对我说,看到没,这些蚂蚁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爸妈也一样,睡一觉就死了,压根儿就不知道,这没办法。我一头雾水,想了想,问,那我外婆呢那一年的三月,我外婆因为脑溢血去世了,春天才刚刚到来,那个春天异常多雨,我难过了好久。你外婆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脑袋里的血管一下就炸了,就死了。说完他接着用开水烫蚂蚁,顺着蚂蚁搬运的路线一路烫到蚂蚁的老窝,我在旁边看着,有点伤心,什么也想不出来,说了声“哦”,就回家了。
那些年、如果你在迷雾镇对人说起阳艾柳、大
人们都会摇摇头,说一声,这孩....然后欲言又止。小孩儿们则很恐惧这个名字,生怕下周的零花钱被他收走。2008年我们刚上初一,阳艾柳已经是迷雾镇的混混头儿了。他剪一个板寸,穿当时还没有流行开的破洞牛仔裤,腰里别一把甩棍,骑一辆二手大阳摩托车,那摩托车跑起来声音特别大,每周日下午听到这声音,我们就知道,阳艾柳又来收保护费了。
初二上学期的时候阳艾柳被学校劝退了。我和阳艾柳一个班,那学期学校给我们班调来了一个号称学校最严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当过兵,头发茂密,爱骂人,经常指着学生的鼻子说“你妈了个逼”。新学期第一天,班主任在黑板.上板书,,和往常- -样,阳艾柳坐在后排睡觉,呼噜声扯的天响,班主任扭过头把手里的粉笔头准确无误的扔在了阳艾柳头上,大声骂了句,你妈了个逼,有娘生没娘教,滚出去站着。说完又回头接着板书。阳艾柳站起身往门外走去,经过讲台时,摸出别在腰里的甩棍,一棍闷在了班主任头上,血瞬间就涌了出来,班主任一手捂着头一边嘴里仍在骂“你妈了个逼”,阳艾柳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有我知道,自从三年前阳艾柳的父母煤气中毒死在河北之后,他就不允许别人谈论他的父母,更别说骂了。
阳艾柳被开除后回学校收拾东西那天,走的时候经过我座位边,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好好读书,别理这群傻逼,我要离开这个傻逼地方了。当时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尽管我们一起长大,但初中后我听从父母的话,在学校里极力扮演好一个好学生的角色,每天沉浸在题海中,上各种辅导班,准备两年后考去市里最好的高中。他的手还落在我的肩膀上,等在着我的回应,我知道周围很多人都看着我们,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继续埋头做题,阳艾柳等了会儿,又把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走
了。九月的风还是充满闷热,汗落下来,我抬起头看见阳艾柳的背影,那一年我开始在被窝偷看古龙、金庸的武侠小说,阳艾柳的背影和那些大侠的孤影重合在一起,我站起身,追上去,也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保重,我对他说,他回头,对我笑了笑。
一周后放假回家,我听我妈说阳艾柳走了,去了广东,我说,他爷怎么办我妈摇了摇头,哎,谁知道呢镇上人家都说这孩子心狠,他爷对他那么好,他- -声不吭,留他爷一个人,就跑了。自从阳艾柳父母死了后,他家就只剩下阳艾柳和他爷了。他爷腿有点瘸,耳背,说话声大,但是个慈祥的老头。小时候我去他家玩,他爷总给我拿花生、苞米吃,还和我与阳艾柳一起斗地主,,我和阳艾柳老使花招,他爷一下午也赢不了两把,但还是乐呵呵的陪我们玩。
第二天我去找他爷的时候,他爷正在外屋剁猪草,一边剁一边擦眼泪,手上的猪草粘在脸上。我喊了声爷,他爷看见我,慌忙把眼泪擦干,搬出椅子让我坐,从里屋给我抓了一大把生花生,愧疚的冲我笑了笑,花生刚从地里拔回来,没晾干,不能炒,只有生的。我说没事儿,生的嫩。他爷继续在旁边剁猪草,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我在旁边坐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爷一个劲和我说话,学习怎么样啊,这次考试考了多少分之类,不一会儿,等这些问完了,他爷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我听见旁边猪圈里的猪饿的哇哇直叫,特别清晰突兀。我说,爷,阳艾柳走了,你怎么办啊他爷楞了下说,没事儿,年轻人出去闯闯,好啊,我这把老骨头,活一天赚一天,说完冲我笑了笑。我说,爷,阳艾柳这次太过分了些。他爷停下手中的刀说,不是的不是的,这小孩儿平时看着冷,但心里比谁都热乎着呢,他爷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从里屋把阳艾柳留给他的钱拿了出来,把钱递到我面前,我知道这些钱是这小孩儿抢来的,外面人说什么我都知道,你帮我把这些钱还回去吧。我看着眼前这一大把一块、五块、十块的零钱,知道这就是阳艾柳收的那些保护费,对他爷说,爷,这钱你自个儿拿着,这不是抢的,阳艾柳一放假就去玻璃厂干活,这是他自己挣的。真的真的,我一脸坚定。他爷又把钱放回屋里。我说这孩子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嘛。我看着斑驳的墙上挂着的蛛网,鼻子一酸,说是啊,阳艾柳是个好人。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有枝叶腐烂的气味儿,我记得我小时候来找阳艾柳玩,他家明亮极了,他爸他妈一边做饭-边聊天,他爷、我、阳艾柳一起斗地主,我还在他家吃晚饭,他爸瘦瘦高高的,他妈一个劲儿给我俩夹菜,笑意盈盈。为什么呢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梦。那天我从他家离开时,他爷还不停对我说,你回去和镇上其他人说,阳艾柳是个好孩子,我点了点头,转身,眼泪就落在的脚面上。
2009年我初中毕业,阳艾柳他爷在那年七月死在了自己家里,天气比往年更加燥热,尸体被人发现时已有了异味。邻居几家男人连夜挖了个土坑,第二天一早就匆匆给埋了。没人想到阳艾柳,就算想到了,也没人可以联系到他,阳艾柳出门已经两年了,两年里,音信全无。那个暑假我无精打采,整日坐在书桌前发呆,电扇呼呼的转,声音让人格外烦躁。在六月的中考,我以少标准线六十分的巨大差距最终没能考入市重点高中,我爸对我很失望,不和我说话,我妈安慰我说县高也挺好的。那是我第一次对失败有了最清晰的感知,当时我并不知道,在之后的漫长人生中,有关失败,不管是我还是阳艾柳,又或者其他人,像每日升起的太阳一样,我们都会频繁遇见。
阳艾柳在他爷下葬十天后回来了。那天下午我爸妈都不在家,有人敲门,我打开,是阳艾柳,我并不特别惊讶,因为我知道他早晚会回来。阳艾柳背着一个脏兮兮的蓝色双启包,长高了,还是寸头,皮肤黝黑了许多,嘴巴边有杂七杂八的胡茬长了起来。他站在门口对我说,刘震,好久不见,我笑了笑说,好久不见。接着他说,带我去看看我爷吧,我一声不吭出了门,他在后面跟着。到了他爷坟前,他从包里拿了一大摞纸钱给他爷烧了,磕了几个响头,又和他爷念叨了几句话,说爷,我来看你了,说爷,孙子不孝...七月下旬,阳光明晃晃的从头顶砸下来,我满脸汗水不停滑落,脖子被灼烧的发痛,纸钱烧过后的烟尘飘进了我的鼻子里,呛得我不停咳嗽... ..傍晚的时候阳艾柳说带我去个地方,是学校后山上的那座银色铁塔,塔依旧还很高,充满坚硬冷血的质地。我疑惑的看着阳艾柳,阳艾柳手向上指了指,咱爬上去吧,我又看了看铁塔,八十多米高,犹豫了。阳艾柳说,没事儿的,我爬上去几次了,爬上去,心里的烦心事就好了。我点了下头。十分钟后,我俩躺在铁塔顶端的平台上喘着气,鸟群在我们周围游荡,脚下的迷雾镇像一座微观模型,云依旧离我们很遥远。阳艾柳说五年前他爸妈死的时候他第一次上来,风呼呼的吹,他想明白了好多事。他问我,刘震,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爷说你是个好孩子。你觉得呢我也觉得你是一个好人。他笑了。阳艾柳看着远处的夕阳,又说,好人不好人的也不重要,我觉得我们都不能好好过完这一生了。我也扑哧一声笑了。风开始从我们的身体里穿过。你得好好读书啊,别理那群傻逼。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怎么,你又要离开了是啊。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夕阳慢慢被远山淹没,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月光洒在我们的脸上。后来,我多次回想、梦到这个傍晚,才明白,很多事从这时起就开始有了预兆,孤独与无望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找上了我们。
阳艾柳第二天就走了,镇上没人知道他曾回来
过,事实上,迷雾镇早已经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此后,我和他有五年时间没有任何联系,但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这五年,我经过了乏味的高中,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本学院。高中期间我丢掉了学业,在课堂上看起各种各样的杂书,整整三年,我沉迷于那些文字所营造的虚无之中,无法自拔,成绩一落千丈,我爸对我彻底失望。高二下学期,为了让我能上一个大学,我爸让我去省城学习美术,期望艺考可以让我的未来有所改变,-年后高考,命运并没有得到改变,而美术却成了我之后生活中长时间都无法摆脱的阴影。五年间,我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以及周围所有人一步步的走向平庸和平凡,那个五年级在课堂上说自己长大要成为一名医生的女孩子,高二时死于白血病,从检出到埋下,只用了不到四十天,所有人都在命运的风中被裹挟,踉踉跄跄。迷雾镇的粮站高三时被推平,在那块空地上建起了两座三十层的双子楼,高度超过一百米,随后几年,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那座银色铁塔再也没有了俯视世界的姿态。信息时代快速生长,人们在各大网站下留言互骂,几百上千条,热闹极了,却都在深夜成了最孤独、渺小的蚂蚁。
“我们再也懒于知道我们是谁;
工作、散步,向坏人致敬,
微笑和不朽。
时间在我们身边流动,我们都淹没在过去的洪流之中,成为了水下的轻微尘埃。
2014年6月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对方说,你好刘震,好久不见。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说,好久不见,阳艾柳。我俩都笑了。阳艾柳接着说,你出来吧,我在你们学校南门外。
阳艾柳没怎么变,只是皮肤又黑了一些,看上去结实了不少。我在东河街租了房子,你搬过
去吧,阳艾柳开门门见山,没有寒暄,我说,行。当天我就从学校宿舍搬了出去,和阳艾柳住在了一起,五年没见,我和他还是没有任何见外与婉转,一切都很简洁、直接。那年我上大二,因为三年前的选择,致使我的整个大学都和美术绑在一起,我厌恶这种捆绑,能逃的课全部逃掉,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傻逼,在我眼里,他们也是。和阳艾柳住在一起后我的生活更加放肆,我们每天打游戏,或者看一夜电影,生活黑白颠倒,分不出正面反面,他不去上班,我也不上课,隔两天我们就去东河河边喝一-夜酒,那些酒精让时间变得极其扭曲,我们坐在东河河边上,气温凉快下来,我们胡天海地的聊,未来与头顶的星河都似乎异常遥远。
在我的记忆中,那年夏天特别热闹,巴西世界杯犹如在深水中被引爆的炸弹,“轰”一声,炸翻了所有人。路边烧烤摊、酒吧、甚至奶茶店都是人们欢呼和咒骂的声音,不时听到消息说
有人从哪个酒店顶楼跳了下来,那是一个疯狂的夏天。我和阳艾柳从小组赛-路看到决赛,无数罐啤酒和几十场比赛陪我们熬过了一一个又一个夜晚。7月13日决赛,德国对阿根廷,平日只看不买的阳艾柳投了两万块德国加时1:0阿根廷,赔率13倍,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比赛凌晨三点钟开始,整场比赛我们都很紧张,进入加时,我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格策第113分钟在小禁区左沿一记铲射绝杀阿根廷时我俩都楞在那里,26万,在当时,那是一笔天文数字,世界安静了两秒,随后,我们大声吼叫,用尽力气把周围能扔的东西全扔了出去。以致我有种错觉,我们后来生活中的所有激情与热血都在那一刻被耗尽。但当时我们只有兴奋,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知道尘土飞扬的未来已近在咫尺,更不知道这两支决赛队伍,在四年后的俄国,一支小组屈辱出局,一支在16强赛被法国人的青春风暴打的狼狈不堪。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赢钱后阳艾柳买了辆二手比亚迪,四万块钱,没事儿我们就开出去瞎转。在许多个从网吧出来的凌晨,我们把车开上一条公路,沿着那条公路- -直向前开,身后的城市越来越远,灯光越来越少,最后连路灯也没有了,周围黑的犹如墨水被挤在了空气气里。在那些夜晚,我都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它再也追不上我了。
可生活的真相是,每个人都处在这个世界,压根儿就没有人可以摆脱这个世界,也无从逃离。从2014年6月阳艾柳出现,到201 6年新年伊始,他再次离开,这中间的一年半是我过去25年人生中最轻松愉悦的一年半,但很奇怪,当我试图回忆那一年多的时光时,除了那届世界杯上的呐喊、黑白颠倒的生活、试图进行的逃离,以及和阳艾柳之间支离破碎的谈话,其余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太不稳定,也不真实,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过去的这一切是否直切的存在过我过往的生活中,是否真有阳艾柳这个人。
我和阳艾柳最后一-次面对面待在一起是2016年的元旦,一年半过去,我大四了,下学期即将出去实习,我的同学们都在考虑实习公司,而我连最基本的专业知识也不会。阳艾柳在一年之前赢的二十六万块钱已经被我俩花的差不多了,我们都明白,要说再见了。2016年的元旦,特别冷,我们像往常一样开车去东河边喝酒,东河边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去繁华的地方迎接新年的到来了。河水从我们脚边流过,什么声音也没有,一罐啤酒下肚,整个身体哆哆嗦嗦,嘴里哈出一片白气,脑袋既在冰冷的空气里很清醒,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模糊过去,阳艾柳叽里呱啦的和我说话,刘震,你得记住我啊,我说好;他又说,刘震,有梦想你就去追啊,我说我没梦想;那你以后一定要牛逼啊,我说没那命。他拍了拍我肩膀,从我十几年前认识他开始,他总是很喜欢拍我肩膀。河对岸的天际线上一朵烟花升了起来,然后是无数朵烟花都升了起来,绽放、落下,很漂亮。十二点了,新的一年到了。阳艾柳站起身对我说,新年快乐,我也对他说新年快乐,随后阳艾柳钻进那辆二手比亚迪,发动,又从车里跳出来,比亚迪从河岸上缓缓冲进了无言的东河里,冒了几声泡,就不见了。阳艾柳喝下最后-瓶酒,扯着嗓子充满严肃的对我说,刘震,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我非常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从冰冷的草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搓着手,又坐下,突然很想打电话,掏出手机,却不知道可以打给谁。时间变得非比寻常,夜色沉默如水,我感到了浓烈的孤独与绝望,我说,阳艾柳,操你妈的,再见,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阳艾柳醉了,也学着我的样子,嘻嘻哈哈说,刘震,操你妈的,再....都离去了。
大四毕业后我突然很想写书,在做出这个决定后我给阳艾柳打了个电话,阳艾柳说我相信你,你会生逼的,我说了声谢谢,就把电话挂
了。从毕业那年六月开始,一直到那年结束,六个月,我-刻不停的写,一共写了一百多万,字。新年开始,我把这些稿子投给各大出版社,没有任何反应。我又开始疯狂的写,日夜不停的写,三个月后的再投,依旧连水花都没有一点。四月清明那天,外面的雨水细若游丝,空气中有大地活动筋脉的声音,我又在房间里埋头苦写,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起来了。我妈进来,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我书桌.上的书稿一页一页撕掉,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我什么也没说,还在继续写,纸张被撕碎的“嘶嘶”声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心脏。等书桌上的一大摞稿子全部被扔进垃圾桶后,我妈又把我手头正在写的那一张也抽了出来,撕得粉碎,我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呆坐在那里。-滴泪“吧嗒”一声落在了我的书桌上,我抬起头,看见过去几十年里满眼温柔的这个女人脸上全是泪水,我还是沉默在那里,我不知道是否该说话,也不知道就算说了话,该说些什么。我妈先开口了,以后别写了,我说好。又说,以后也别和阳艾柳联系了,我还是说好。
那天晚上我给阳艾柳发了条信息,对不起,阳艾柳,我以后不写书了。对方没有回复。凌晨时我又发了一条,以后我们也别联系了吧。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回答说,好。自此之后,我与阳艾柳再也没有了一丝联系,我的生活开始步入正轨,和所有人一样,开始了朝五晚九极其规律刻板的生活。我再也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虚无的问题了,头顶上的星空一点点暗淡下去,我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死去了。时间过得飞快,两年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我时不时会想起阳艾柳,想知道他的消息,想和他说话,可当我看到我妈头上日渐多出的白发时,所有勇气都消失了,我盯着屏幕上的号码,心想,我与阳艾柳永远都不会有联系了,直到上周的那通电话----
阳艾柳在电话里说,刘震,学校外的铁塔要拆了,下周。之后,我开始频繁的做同一个梦,
梦见阳艾柳从那座铁塔上跳了下去,身体被塔下堆积的钢架贯穿的七零八落、血肉横飞....
今晚我又做了这个梦。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在凌晨两点三十八分,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转着。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在夜色中显得很突兀,我连忙接通,是阳艾柳。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呼呼的从听筒里传过来,阳艾柳的声音罕见的有兴奋的语气,刘震,再见啊,这次我真的要离开这个傻逼地方了。声音很大。我说,再见。阳艾柳在那边唱起了歌,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歌声被那边的风声切割的七零八碎,歌唱完了,阳艾柳语气平静下来,对我说,谢谢你,刘震,我说,也谢谢你。电话挂了。我起身看向窗外,外面的天空还没有泛亮的迹象,远方的高楼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一切都结束了,我知道,我再也没办法过好这一生了。
阳同学这篇小说太长,我甚至没有耐心看完,只是看到“阳艾柳”这个名字和“凌晨两点三十八分”这种词中判断或许跟我有些关联吧,中心思想是什么我也不在意。
关于林凡呢,我俩还是天天聊天,分享日常,聊天火花标识已经八十天。
八月四号培训班的工作终于结束,这也意味着分别。许老师和李老师在饭店里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大家吃过后,小山和阿水直接回宿舍拿了已收拾好的行李就坐车回四川老家。
回了宿舍,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叽叽喳喳,很吵闹。我安静地坐着,心情很不好,阿水的离去把终于放假解脱的这种开心完全冲淡,我能感受到的只是阿水走了,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呢!先离开的人真好,不用承受这种坏心情。宿舍里的人言笑晏晏,只有我沉浸在难过之中,一句话也不想讲,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