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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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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皆是啼笑皆非,告别乌盘谷后他们刻不容缓赶回仰月宫,一路上玉起末仔细留意有没有什么人跟踪他们。
弱年看出她的警惕,道:“放心,莒洲尚安。”
玉起末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不敢掉以轻心。回到仰月宫,长容又是好一通问候,确定白观已经没有大碍后建议启程回山。
白观自是满口赞同,玉起末却忧心忡忡,莒州境外情况不明,也不知道仙莱有没有发现他们的身份,此行若是安然回山,便可从长计议,若是半路被拦截捅破身份,一场腥风血雨怕是免不了了。
长容似有所感,揉了揉玉起末的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玉起末勉强笑了笑,转身看向支支,“怕是带不了你了。”
“还能再次回到莒州已是大幸。”说罢她向玉起末行了个大礼,“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他日你要用得上我,我定竭力相助。”
玉起末笑道:“你别板着个脸就好了。”
白观皱眉,一脸犹疑,他盯得玉起末头皮发麻。
玉起末咋呼一声,转向弱年,“我,我就不去打扰月宫主了,你替我跟她带好。”
弱年摇头轻笑,“难为你还记得,她闭关多月,以后有机会你亲自去吧。”
长容眸光晦涩不明,“承蒙弱年君施以援手,本君感激不尽,只是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长容君不必在意。”弱年道。
长容一怔,显然不料他会这么说,什么叫不必在意?
“你们回山途中定是危机重重,本君愿护送一程。”弱年说完依旧淡笑着看着长容。
长容了然,他这些时日明里暗里打听着弱年,打听着这个从未听过的仰月宫,对弱年身份知晓个囫囵,他对弱年有些许同情,也有几分欣赏,但同时也有防备,这个并不会因为他救了白观就消散。
只是,长容猛地看向玉起末,玉起末头皮再次发麻,她弱弱晃着手,“我什么都没说啊。”
长容向来漫不经心,此时面色严肃,玉起末叫苦不迭,左有白观,右有长容,她生出一种夹缝中求生存的卑微感。
“本君鲜少外出,却也耳闻民间传言桃花面相公子容,一把折扇剔花丛,尽数风流不计,动的是笑颜与扇,不动心。”
长容一桃花脸忽红忽黑,煞是好看。玉起末白观均是一脸惊诧,双双瞪大眼看着长容。
弱年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不可见人的辛秘,兀自说道:“说来也巧,本君夜游凡市,恰巧见着画着公子容的画像,那画像当真是...”弱年琢磨着道:“不仅女子见了心生爱慕,就是凡间男子也趋之若鹜。”
长容呵呵冷笑,咬牙切齿道:“那真是巧啊。”
弱年轻笑出声,“还有更巧的。”
“长容君可还记得“襄域寻宝”?”弱年又道。
长容愣了好一会儿,才恍然一惊,来不及阻止,只听弱年道:“我与那医仙也算有缘,帮得她拾得药宝,交谈间得知嬉闹凡市俗尘的公子容竟是不仙山长容仙君,当真令人无限唏嘘,你说巧不巧?”
长容木着脸,恨恨道:“都多少年的事了,弱年君好记性。”
“非也,只是记忆尤深。”
弱年依旧笑得和煦,长容恨不能照着这张脸狠狠打上几拳。那是很多年前,他流连在各处灵异奇事中难以忘返,正值一株奇药成了精,他玩心大起同寻宝的人一道追了那珠药跑了一个月,途中一个女仙面容素净,身上却老是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正好这味跟他不对付,闻一次打一次喷嚏,打得他最后眼泪汪汪,言词往来间没把握好分寸就结下梁子了。想他风度翩翩,丰神俊朗岂,这通体非一般的气质岂能被一个其貌不扬还浑身怪味没两句好赖话的又不识货的女人轻视,他决定用魅力令其折服,可这女人好似没长审美那跟筋,硬是没看出他的与众不同,最后还把那女仙惹毛了,不知给他下了什么毒,不仅封了他的灵力,连那股子力气也毒没了,他永远不会忘记,他如待宰的羔羊被那女仙扒了外衣,写上大喇喇的“公子容”三个大字,外衣被挂在树干之上,他就被捆在树干下,要多屈辱有多屈辱,最后不得已爆出不仙山的大名企图吓住她,只是万万没想到,那女仙听了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又扒了他的中衣写下“不仙山长容仙君”,好在她还没挂上那件中衣就被横空蹿出来的那株药吸引走了,那件中衣也落在地上,他废了好大功夫才颤着脚把中衣勾到脚下,这才保住他一世清名,否则仙途漫漫,他可以就地飞升了,时隔多年再回想起来,他仍然心有余悸。
玉起末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长容,长容羞愤不已,那事过了之后他就再没有以公子容的身份出现过,他以为这事过了就没人记得了,就算记得谁知道是他长容,现下这么猝不及防被揭开,真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长容也不忘反唇相讥,“本君那些年的荒唐事倒是让你见笑了,只是本君也算玩遍山水,苍界内但凡排得上名号的就没有本君没听过的,弱年君也算是个例外。”
弱年只是苦笑:“谁说不是呢,换成旁人是我,只怕羞于见人。”
长容哑然,觉得自己这话好像说过了,又不自在解释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弱年释然一笑,“长容君有口无心,我明白。”
弱年将他过往那段不愿提起的糗事提出来,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多让他难堪,而他提及弱年的出身简直就是在往人身上戳刀子,这认知噎得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浑身难受。
一旁玉起末一脸若有所思,长容就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一样,就差跳脚了,急吼吼地催着赶紧走。
不仙山
阔别两年,远远望去,延绵数里,横空万丈,灵光盛溢。玉起末难掩欣喜与急迫,这一路不可谓不艰辛,好在有弱年配合着长容声东击西甩掉了穷追不舍的仙莱仙仕,终于赶回了不仙山,看着仙峰上灵光沸涌,昔日平和的气流此时看着却有些翻腾,玉起末眉心突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仙山上空,结界呈现防御状态,预示着此前有人预备破界而入,现下结界灵光大盛,而连着不仙山数几十座山上均透出不同的灵流气息,整个不仙山被团团围绕其中。
玉起末脑中‘轰’的一声,脚跟一软险些站不稳,她急忙平复心下恐慌,努力镇定道:“仙莱还不足以敢跟不仙山对峙,就算背后有都仑撑腰,不可告人的依然不是我们。”
长容捏了捏玉起末单薄的细臂,语气笃定道:“不错,偷习禁术会招来灭顶之灾,这件事不闹大只是不仙山与仙莱的事,闹大了就是整个仙界与仙莱的事。”
这也是仙莱对他们穷追不舍的原因,他们都明白,在他们闯入仙莱地格那一刻,他们与仙莱就不能善了。
而眼下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他们又如何不惊动这些人的情况下回不仙山呢?
长容蹙眉片刻后颓然一叹,对着弱年道:“对不住了,本该大礼相迎,重礼致谢,然眼下情形注定失礼了,不仙山内情况不明,不便招待,日后再去给弱年君赔罪,还请见谅。”
弱年抿了抿嘴唇,看向玉起末,“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事关仙界,本君不能就这么离开。”
白观突然开口,“不仙山安危难测,你此时露面百害无一利。”
弱年依旧定定看着玉起末,“本君修的是仙道,无过无错,有何不能露面,眼下不仙山独木一支,你还要拒绝吗?”
玉起末猛地一震,她在怀疑什么,弱年那双紫眸那般坚定清澈,他又看向白观,这一路若没有弱年护送,他们根本回不了不仙山,她又想起乌盘谷里弱年问她,信他吗,她到底有没有信他?
思及此,玉起末心里闷得难受,她道:“弱年君已经为了我们与整个都仑为敌,不仙山独木一支,弱年君又何尝不是,我们是盟友,长容,六师兄,这时候就不要再互相猜忌了好吗?”
长容闭上眼睛,良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好,弱年,我且信你,今日我带你入我不仙山密道,此后你就是我不仙山至交,他日你要敢做半分对不仙山不利的事,本君定要拿你整个莒州陪葬。”
弱年淡淡道:“长容君话说的未免太重了些,事到如今由不得你我多做选择。”
玉起末脸颊传来火辣辣灼烧感,弱年当初要是没有收留他们,要是没有救白观,要是不送他们回不仙山一切可能还有余地,然一切已成定局,除了守望相助,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
长容没有再多说话,带着他们飞向一处山头,那是外界连接不仙山的密道,不仙山核心弟子都知道,只是从未有人用过,弱年算是第一个外人知道这个密道的人了。
长容打开密道口的结界,一行人先后入了密道,用法术穿梭在密道中,不知过了多久传来长容惊呼的声音,几人出了密道,玉起末和白观均是一愣,这不是长容的住所——醉里浮生吗?
只见长容也是愣住了,显然他也不知道这密道的出入口竟是他的寝居,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们惊诧。醉里浮生建立在不仙山后山崖半壁间,没有长容的灼华开道,醉里浮生根本打不开,几人避开地上乱七八糟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物什,捂着鼻子看向长容,长容也是一鼻子灰,他拿着灼华扇了扇,骂道:“这屋子几百年没住人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玉起末真想好好嘲弄长容一顿,这浮生阁建得诗情画意用工用料都是极好的,给长容住真是糟蹋了。
不仙山山顶聚集了所有山门弟子,正将奉元殿围得水泄不通,个个面容肃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长容几人飞身而至,顿时一大群人围上来,个个惊喜不已,纷纷叫着,‘长容君’‘白师兄’还有‘小师妹’,玉起末也欢喜不已,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紧绷的心才略有放松。
他们一走就是两年,对仙界如今的局势丝毫不解,当初流光座下十个弟子除了景南外全都出山暗中打探消息,去向不一,带回的消息如何只怕要进了奉元殿才能知晓。
奉元殿内,此时坐满了人,殿内气氛极其诡异,这么多人聚在一处却是落针可闻,高坐主位的亓宣稳如泰山如神邸一般不怒自威,底下人心思如何高低婉转,面上却不显半分,不知僵持了多久,一道清脆的女声率先沉不住气,她娇俏的面容满是不耐,道:“如你们这般磨磨唧唧,一句话拐了千百个弯何时才能说到重点,要本公主说,不仙山要是后继有人,即可立为仙储,偌大个仙界不能这般散沙一片,仙界也该有个体统法则。”
栖风嗤笑一声,“不仙山如何轮不到外人来管,仙界法则也轮不到你一个黄毛丫头来咋咋呼呼。”
“呵,仙界未来如何,每一个仙者皆有权过问,不仙山既不能有出色的后人可依难道还不允许别人为仙界出一份力吗?”
栖风又是冷笑一声,“别人?敢问别人是谁?是你兄长连珏吗?以为当了鸿阳太子也可以当仙界太子,真是好笑,仙储之位我不仙山不稀罕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这丫头正是与玉起末有过节的连玉,两年间她的外貌没有太多改变,那股子娇蛮却更加放纵,只听她道:“是不稀罕还是不‘敢当’就不用本公主点破了吧?”
她特意咬重了‘敢当’二字,气的栖风几欲暴走。
亓宣用眼神制止栖风还要开口的话,他看向一直端坐的连珏太子,这少年仙君年纪虽轻但气宇不凡,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领袖风范,那些依附鸿阳而生的仙族只稍他一个眼神便不敢多言,也只有这连玉公主,全然不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虽说了许多无礼的话,连珏也只是用眼神警告,不过显然他的警告这小公主根本没当回事。
亓宣威严又不失和善地问向连珏,“仙储之事实当慎重,连珏太子可有合适的人选?”
“晚辈资质较浅,此次前来也只是旁听,舍妹之言,仙尊不必当真。”连珏不卑不亢道。
栖风被他气笑了,不顾亓宣不赞同的眼神,讽道:“既然如此还请太子殿下管好舍妹,这知道的只当公主娇蠢无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鸿阳想要一控仙界呢!”
连玉气得要死,哆嗦着指着栖风,“你不愧跟玉起末师承一脉,除了耍嘴皮子还会什么?”
栖风眼神当即就暗了,拳头握得死紧。
“公主殿下怕是忘了,本仙除了嘴皮子厉害,还会打得你满地找牙。”
玉起末施施然从殿外走进来,她一袭紫衫轻纱步履轻快语调轻扬,身后跟着三人,一人桃花面相斜目飞扬,走动间衣尾似落不落,头上的发冠跟手上的灼华交换着一闪一闪,衬得他整个人如梦似幻;一人面色素白薄唇紧抿,瘦削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坚毅又清明,看似羸弱实则是凶悍的狼;还有一个清俊无双如满天夜空中的一轮弦月,一双紫眸潋滟生辉,随之一瞥似能勾了人的魂。
在场众人都被缓步走来的几人镇住了,单单论容貌就够他们回不了神,何况在此场合这几人的从容自信是那般悠然自得。
连玉回过神来,眼里精光一闪,她终于再次见到玉起末了,这两年她苦苦修炼,就是为了一雪前耻,她今日定要当着众仙家的面狠狠削她一顿,让玉起末颜面尽失,让不仙山颜面扫地。
“玉起末,你来了?”连玉露出诡异的笑。
玉起末同样回以一个诡异的笑:“公主殿下贵临,本仙岂有不来之理!”
连玉像是等了这一刻等了许久一般,“你我资质仙龄相当,就由本公主替众仙试试不仙山的高道仙法吧。”
说罢也不等玉起末回应,兀自量出法器,若雪在她掌心摇曳,明明是一段白软却透出丝丝凉气。
连珏看这情况不对,连玉嘴上无礼已经让他头疼万分,再动手就太过了,他刚站起来就见连玉跟一只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下向玉起末冲去,他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而他顺着玉起末的方向看去,刚好看到消失在长容嘴角的讽笑,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紧紧盯着两道已经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若雪灵活得像吸食骨血的舌头,只要被它缠住绝对会被它瞬间撕成碎片。玉起末一边躲闪一边偷空看向流光仙子,她的师尊面无表情,冷静淡漠得像一尊雕塑,只是手指紧紧捏着的玉兰杯泄露了她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静。
玉起末嘴角勾出一个冷笑,百足之虫至死不僵,即便先祖异元长辞于世近万载,不仙山的威严也不容这群乌合之众挑衅,她今天就杀鸡敬猴,让这些不安分的人看看,到底鸿阳是新秀还是不仙山依旧不可侵犯。
连玉招招狠厉,见玉起末只防不攻,不由又是恼怒又是轻蔑,若雪在大殿中舞出残影,连玉整个人如旋风逼得玉起末连连后退。
玉起末身轻如燕,每每若雪刚要缠住她,她总能在毫厘之际躲开,再回以对方一个挑衅眼神,连玉被她戏耍得失了理智乱了分寸,一手劈向玉起末的同时,另一手中的若雪化成利剑直刺她要害。
玉起末躲过她迎面而来的一掌,又把自己命门送到她剑尖下,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皆是屏住呼吸。
连珏却是脸色一变,他眼见着连玉的法器若雪像是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剑尖瞬间卷缩,一品仙器如同枯枝败叶‘轰’的一声燃烧起来,而连玉撤手不及,一只手埋入赤黑火焰中,立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珏几乎是瞬间动身,而一直注意着他的长容也是瞬移在他面前,两两对峙几乎同时出手,两人好像只过了一招,又好像过了很久,连珏耳里只有连玉那痛到极致声音,他不再跟长容纠缠,抽身到连玉身旁,只见原本白嫩纤细的手指现下皮开肉绽乌黑焦灼,那赤黑青烟仿佛还萦绕在上头。
连珏猩红着双眼心疼不已,话出口都带上一丝颤抖,“小玉...”
连玉疼得面色惨白,一张小脸全是冷汗,嘴里哀叫着,“哥哥,我好疼...好疼...”
连珏往她手上注入大量灵力企图减轻她的痛楚,然而连玉依旧疼得哭叫不止。
“给她止疼。”连珏先是对着离他最近的长容喊道,最后又把目光投向玉起末,目光森冷,哑声吼道:“给她止疼。”
玉起末一手拖着一簇火苗,一手背于身后,淡淡道:“九昧神火无药可医也无痛可止。”
所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大殿上惊诧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小女娃还未成年,在同辈中连玉公主已经算是资质极高仙骨极佳的幸儿,而刚才交手中这女娃连法器都未亮出来,连玉公主却伤不了她丝毫,小小年纪竟修出真神之君才能修炼的神火,太不可思议了,也太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