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枉自温柔

1、哥哥

　　我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有蝉鸣阵阵和农妇在小院里洗衣发出的哗哗水声。

　　这是我在这个不知名小村里度过的第五天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来，更不知道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我趿拉着鞋子下了土炕，啪嗒啪嗒的声音如影随形般从里屋一路响到庭院。我早过了对这里的一切吹毛求疵的“叛逆期”，懒懒散散的从盛了小半盆水的搪瓷脸盆里掬了几捧水来“洗”脸，也或许把这个动作称之为往脸上沾沾水更贴切。我只知道现在不洗，那我这一天也别想洗脸了。

　　这个脸盆大约用了好多年了，底部的牡丹花图样褪色的厉害，边缘处嚯了数不清的细小口子，有一道新些、深些，是我刚来这里时不小心把脸盆磕到地上弄破的。

　　“大哥哥，侬醒啦？给你留了饭哩。”小花从破败的屋门前探进头来，她才14岁，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却因长年的风吹雨打而变得粗糙，唯有笑起来时才能从她脸上看到这个年纪独有的娇憨与纯真。

　　“来了！”

　　我也提起嗓门应了她一声，把毛巾挂回脸盆架上匆匆回到堂屋里。木桌上放着两个大白馒头和一小盘咸菜，因为放得太久已经有点干硬涩口了，我嚼了两口，没品出什么滋味来就囫囵咽下去，想着今天时间还早，可以再去村子里转转看。

　　希望能有些新的发现。

　　据小花说，那天早上她刚要去河边打水，一开门就发现了晕倒在地的我。当时我的状态很糟糕，头上全是血，肩上背着的包都被血浸透了，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全是被树枝、石头划破的痕迹，手里却还紧紧抓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红色的水笔画了一个丑丑的笑脸。后来她誊了一份给我看，我也看的云里雾里，想不起也搞不懂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清醒后就一直借住在小花家里。她幼年失怙，家里只她和母亲张兰之两人生活，张兰之是一个哑女，平日里只默默低头干些缝缝补补的零碎活计，偶尔和我视线对上时才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想到这个村子落后闭塞，已经近十年没有来过外人，也就不觉得难以接受了。也许张大娘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罢了。

　　这个村子最东头有条河，据说是选址时觉得傍水于风水好，加上村民们日常打水也方便，于是祖辈们一致决定定居在这里。我听小花说这条河的最上游是个大瀑布，只是因为离村子太过遥远加之行路不易，村子里很少有人上去过。

　　湍急的水流连续不断的撞击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声闷响，河岸中间的几块大石头因着长年累月的冲击已经变得十分光滑了，人在上面是很难立得住的，我漫无目的的想着，等我再次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沿着河边走了许久。远远地，好像有几个人在不断朝我这边靠近，其中甚至还有人朝我挥起了手。

　　风把激动的情绪传染给了我，我也朝着那几个人跑去。等离得近了些才发现原来是两男一女，刚刚远远超我挥手的是其中那位微胖的妇女。

　　她说自己叫张彤，和丈夫于承志收到恩师的邀请来到这里度假。据对方所言，这里将会十分有趣，令他们终身难忘。然而真正到了这里，他们才发现一切和他们预期的并不相同，这里的贫瘠、落后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左面那个大约就是她的丈夫，人到中年身材也保持得很好，右手提着一个小型行李箱，我注意到他还戴着一副白手套，即使经历了不短时间的跋涉，身上的衣服还算平整干净，只是脸上仍有些收拾不及的沧桑。

　　两人穿着虽然简单，但用料考究，谈吐进退得宜，我估计他们应该是生活富足，典型的出来体验生活的那类人。

　　剩下那个年轻人见到我则显得非常高兴，“终于找到你了，小禾！”

　　我这才把视线投向他，高高的个子，发丝柔软，却乱糟糟的堆在头上，其中还有几缕不羁的支棱起来，显然头发的主人这几天并没有得到好好的休息。

　　我的脑海里突然飞速闪过几幅画面，我们在书桌前一起深夜温书，在竞赛场上各自发光，在篮球赛上并肩战斗，还有……我想不起来了，但我隐隐约约记得他是谁。

　　“孟嘉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