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次诈尸 谢公神姿高 ...
-
整辆火车都被焊起来了,封的像个密不透风的铁通一般。
张启山是个直觉很强的人,见了火车被封成这个样子,他的眉头就没松过。
所有进出火车的门也都被铁皮焊死了,工兵在火车头和车厢两个地方开始气割。
空气中弥漫着气割的烟雾。齐铁嘴捂住口鼻抵御气割的废气味,张启山却后退几步,到谢徽身旁。
“这味道一时半会儿散不掉,谢公不若先避一避?”他说话时呼吸间又吸入不少气割的废气,这味道实在不好闻,可他面无异色,显然忍耐力极好。
“不必。”谢徽摇摇头,他从前打过最惨的一仗,整个人沐浴在尸山血海里,战甲和发梢滴下来的不是汗水,是血水,就连脚上的靴子都被血水浸泡透了。
气割的废气味,确实不好闻,但比起尸山血海,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车厢的铁皮被割开,铁皮就掉了下来,砸在月台上“哐当”一声巨响,露出一个大洞。
透过大洞往车厢里看,车厢内一片漆黑,外面的光线只能照在被割开的口子处。车厢所有的窗口和缝隙都被封住了。
副官拿了四只风灯过来,先给佛爷一只,谢徽一只,又递给齐铁嘴一只。
齐铁嘴:“这是干什么?”
副官没答,只是把风灯又往前递了递。
齐铁嘴不明所以,见佛爷和谢徽都接了,也没多想,就接了过来。
副官绷着脸转过了身,才终于忍不住无声的笑。
谢徽看他一副成功捉弄到人的样子,不禁也一笑,真年轻啊。
张启山淡淡的看着,正心道副官还是年纪太轻,就听到身旁溢出一丝气音,他循声看去,见到谢徽莞尔一笑,眉眼盈盈,惯来成熟沉稳到波澜不惊的面容也生动起来,眼波宛若春日柔光,向来凛冬般的眉也冰消雪融。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春水般的眸子轻轻一瞥,便叫他好似沐浴在春日里,柔和的阳光洒在身上,恰到好处的温暖。
副官当先跳上了车厢,伸出手——
齐铁嘴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把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忙不迭地把风灯递给身边的警卫,忙得都没功夫开口说话,只有脸上瞪圆了的眼睛和飞动的眉毛都在控诉着副官。
警卫没收到命令,自然不接他递过来的风灯。急得齐铁嘴一把将风灯挂在了警卫的机关木仓木仓管上,挂完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
然后转头看着副官,对他竖起大拇指,露出八颗牙齿,道:“我挺你。”
他脸上笑容真诚,心说:我当军师就不错了,张启山你还想我当开路先锋,想得美你。
副官一见就晓得骗不着他了,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车厢。
机会多的是,这次不成,下次继续:)
齐铁嘴见副官自个儿进了车厢,刚松了口气,张启山走过来把风灯从警卫木仓管上取下来,递给他。
“佛爷……”齐铁嘴告饶的话还没说完。
张启山一把将风灯塞进他怀里:“怕什么?到了长沙的地界,没什么东西能比我凶。”
齐铁嘴一听这话,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谢徽。
张启山一顿,僵硬的转过脖子,就见谢徽正站在自己身后,见他转头看过来,就朝自己露出一个笑。
“真的吗?”
听得谢徽这么问,张启山脸有点烧。回答真的,好像对自己在谢公心目中的形象不太好,回答假的,那不就显得自己没那么厉害了?
却见谢徽轻轻一笑:“你有这么凶么?”
他在张启山的宅子里住得这些日子,所见的张启山虽然脸上大多没什么笑的表情,但性情沉稳严谨。他也见过几次忙于公务时的张启山,比私下里仅仅是少了那份放松罢了。倒也谈不上多凶。
不待张启山脑子里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谢徽又转眼看向齐铁嘴,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方才启山那样说,你作何转头看我?”
“唉,年纪大了,”他轻轻叹息一声,状似惆怅道:“老人家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齐铁嘴想起初见谢徽是在哪里,谢徽又是从哪里出来的,顿时两腿一软,浑身直哆嗦:“我我我……”
谢徽看齐铁嘴浑身上下包括脸上都写满了“害怕”,不禁问出声:“我有这么可怕么?”
张启山狠狠瞪了齐铁嘴一眼,转向谢徽笑道:“谢公,老八素来胆小,谢公不必理会他。”
见谢徽还是眉头微蹙,张启山赶紧道:“谢公神姿高彻,举世无双,令人……”他说到这里住了嘴,余下的话委实有些不妥。
“怎样?”谢徽追问道。
张启山心中犹豫,但见谢徽一直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回答,也不想叫他失望,迟疑着说出方才未尽的话:“令人……神往。”
神往?这个词可不能乱用。
谢徽有种异样感,不禁在心中品了品“神往”这两个字,它有憧憬、景仰之意,也有向往、怀念之意,以及……钦慕、仰慕之意。
张启山看他一时没说话,似在沉思着什么,心头一跳,莫名慌乱:“谢公,怎么了?”
谢徽抬眼看他。张启山这话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张启山长到这么大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少年时随父亲自东北南下长沙,却不料碰到了日军,只活下来他一个,还被抓进了看管极严的日军大营。
他九死一生逃出来,又在世道乱了的长沙站稳脚跟,做到了长沙布防官这个位置。
种种经历都磨练了他,眼下他故作镇定,心中如何慌乱,旁人一概不知,但看他面容平静,一派镇定从容。
“没什么。”谢徽垂下眼,大概是他自己多心了。
老人家的演技,就一个字:nice。
张启山见状心下稍安,转移话题道:“现在还不知道车厢里是什么情况,谢公不若现在这里等一等?我上去看过了再同你说。”
谢徽摇摇头:“不用,我同你一起。”话落又想起张启山一向关切他,又补充道:“你不必太担心我,我从前也是行武出身的。”
张启山虽然心中担心,但话已至此,也不好再多劝。只好长腿一抬就上了车厢,把手伸向他。
谢徽看了眼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这么多人看着,还是张启山手下的人,不给他面子就太下他面子了。心中轻叹,到底伸手扶着张启山的手上了车厢。
触手温凉,张启山不由多看了几眼谢徽,暗暗思量,他自来体温如此,究竟是身体原因,还是墓中多年所致?
谢徽上车厢后便收回了手。与他不同,张启山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手在冬日里也热得烫人。
温凉一触即分,张启山回过神来,突然大喝一声:“八爷!”
正悄摸摸后退的齐铁嘴一个激灵差点没抖过去,捂着心口直哆嗦:“哎哟佛爷,你吓死我!”
张启山黑着脸,沉声道:“你今天敢走试试。”
试试?怕不是试试就逝世吧!
齐铁嘴小心脏一跳,赔笑道:“走?谁走了?我没走,我刚就是……就是想上茅厕呢哈哈,走?我怎么会走呢?佛爷你也太看轻老八我了!”
张启山冷笑一声,并不接茬。
齐铁嘴顶着他冻死人的眼神,磨磨蹭蹭地走到车厢边,“这……太高了,我也上不去啊这。”
张启山皮笑肉不笑地道:“警卫,扶八爷一把。好、好、扶,别摔了八爷。”
“……”齐铁嘴一噎,见身边的警卫伸出手,只好搭着他的手,不情不愿地上了车厢。
一上去,齐铁嘴的眼睛猛地一盲,外面亮里面黑,他猛揉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过来,一睁开眼,他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