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清风夏梦长》浪里咸鱼

1、那年清风夏梦长

　　季英头一次见到顾夏夏时，后者正因着一些小事而哈哈大笑。她散开的长发都在随着身体的一抖一抖而上下飞舞，仿佛是一朵正在大大方方正开的荷花，泼泼洒洒又坦坦荡荡。

　　季英的脚步一瞬间凝滞——她还从未见过能笑的如此不顾形象的女孩儿——除了她自己。

　　在这朵荷花前，季英觉得自己一瞬间被盛夏当头砸中，令人烦躁的热风也一瞬间被冻结，然后碎裂开来，成了飞溅的晶莹状小片儿。

　　少年人是最好熟悉的，季英很快与顾夏夏搭上了话。可能这个过程的开头是季英拍了拍顾夏夏的肩膀，说了一句：“同学，还有多余的历史卷子吗？”，或许又是顾夏夏拉了拉季英的袖子，道的一声：“哎，你好，今晚的数学作业是啥？”

　　总之，第一天搭上话，第二天便挽上手，第三天就能说说笑笑，神神秘秘的说：“今晚来我房里，给你唱情歌/穿裙子给你看。”了。

　　季英总觉得自己是一中歌王，对此顾夏夏常持保留意见，并以自己的萝莉音相抗。但这些堵不住季英表达欲爆棚的嘴。在盛夏的夜里，一天的烦躁和闷热都随着第三节晚自习的结束而沉淀。两个女孩，结伴挽手在路上一走，便有笑声洒满了总是嫌短的校园小路。季英会唱起她最心爱的《情深深雨蒙蒙》作为开头。顾夏夏便把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笑骂：“又唱你的胶东民歌了，闭嘴哈哈哈哈哈……”季英把嘴里的一个“昂”字念的千回百转，嘴一撇，就切换成了《地道战》。顾夏夏接受不了这刺激的曲调，双手捂耳，大步流星。季英便也一路追赶，令人怀疑是否真的唤出了地下埋伏的百万雄兵。曲子切换间歇，季英就把嗓子捏尖了，用那种“故作姿态”的声音柔柔质问：“那个穿紫衣服的女的，我唱歌好听吗？”

　　回到宿舍，少年的活力还远远没有用完。顾夏夏此时占据上风，她用最快的速度扒掉自己的校服，换上那条蓝色的棉布睡裙，得心应手地扭动腰身，学着交际名媛的样子，把宿舍当成了她灯红酒绿的上海滩。季英哈哈大笑，作色狼状扑去，在顾夏夏身上摸来揉去。顾夏夏便故意半推半就，做出风情万种的姿态，常常使两人都不能在铃响前洗漱完。

　　少年的盛夏仿佛格外长，又格外吸引人。可就像每年飘絮的时节总会过去，夏夜也终会在一个树叶变黄的晚上悄然结束。

　　顾夏夏逐渐与于小佩走的更近。她们有相同的理想，一个想当法官，一个想当律师，来完成她们官官相护的幻梦。

　　当共振的两粒铃中的一粒逐渐远离，天地之间，是否还会响起曾经的华章？

　　季英清晰地记得，她们之间的最后一场谈话，是自己向顾夏夏讲述前夜的梦。她梦见自己成了时空的管理者，穿梭于不同的时空，乘坐着一辆透明的火车。可顾夏夏有些心不在焉，她笑道：“沙雕东西。”便扭头挽住后面的于小佩，共同谈论当红的鲜肉和离奇的八卦。

　　季英此时才明白，就像最明亮的中午也会有抹不掉的影子，最开朗的人也会有最讳莫如深的心绪。

　　春去春来，花开花落，但东风不老蝉声新，山河日夜相望，天地日夜相拥，变迁的总是人事，离别的总是故人。

　　季英在搬入新居的前一夜翻出了那张旧照。她有些抗拒，却又像是潜意识的自然流露，任那个身影撞入自己的视线，一如在分别的最初几年的深夜，她常常做的那样。她已经很平静，但仍轻易地记起那些歌，那件蓝睡裙，和那些已经荒芜的心情。

　　有些东西，最终只是以隐秘的方式，慢慢凋零。

　　晚上那人的鼾声格外大，可能是太累了。季英没忍心吵醒他，翻来覆去大半夜，才渐渐入睡。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两个女孩仍是少年的模样，穿着蓝睡裙，坐在无边的旷野。星空低垂，夜色如水，正是一个盛夏的夜。地底有九曲回肠的幽深隧洞，不知通向何处。忽然，晴朗的夜空飘起蒙蒙的牛毛一样的雨。天边一阵悸动，忽地从流转的星河当中看见，有什么正在缓缓地萌芽，它生长着，生长着，终于披着柔如流水般的轻纱一样的月光，划过天际，扰乱了满天的星光，使星星如蒲公英一般飘散开来。原来那是一辆晶莹的透明的火车，正在缓缓的，却不容抗拒的，呼啸而过。

作者有话说

　　一个晚自习的临时起意。
人物原型来自我的三个同学（感谢）并使用了化名。
她们本身只是普通朋友，内容根据咸鱼本人的经历虚构，已征得本人同意。
谨以此篇，纪念十六岁的一场无头无尾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