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冰冷之眸

2、夜

　　“ 吱呀”

　　宅门被打开了，叶语慢慢走进了他的少保府。不过说是一个府宅，倒不如说就是一个院子。院子里就只有四个房间围着。在房子中间长着一棵巨大的柳树，刚好现在正值春天，这棵柳树那长的是一个茂盛。成百的柳条都垂向地面，风一吹，一片碧绿在院中间荡漾，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心旷神怡。特别是在树下还有着石桌石凳，叶语平时没有事就喜欢在树下坐着乘凉。

　　这个院子是叶语当初还是一个翰林院小官时租的，当时他看见院子里的那棵柳树时便下定决心要租下这个院子。不过仅凭他当时的那点微薄俸禄还是不够支付租金的，好在张瑜那小子比较靠谱，叶语和他说了以后，第二天他就把这给买了下来。这可把叶语惊了个够呛，不愧是镇东将军的太子爷，出手就是阔绰。但最后叶语也和他说好了以后会慢慢把钱还给他的，张瑜也没怎么在意，就随口答应了下来。

　　在当上太子少保后，皇上本来是要破例下令封他一座府邸的，不过被叶语因喜欢平静拒绝了。这在当时可是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波，毕竟皇帝主动封给一个太子少保府邸那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待遇，这可是当着百官的面表明了叶语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自这以后，来这个小院子拜访的人一下子增加了一倍，那可是堵的水泄不通。明眼人都知道，叶语这以后的仕途一定是一帆风顺的，都想着现在来打点打点关系。不过后来叶语实在是觉得烦了，就开始闭门谢客了，谁都不见，这样人才少了许多。

　　现在天已经半黑了，今天他被张瑜拉着到处转了一整天，这对于喜欢安静的叶语来说是非常不情愿的。不过看在张瑜这段时间都被他那魁梧的老爹关在家里读书的份上叶语还是陪他在城中游玩了一天。毕竟他也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到处逛了。没想到作为京师的安淮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好地方，看来平时还是要多出去转转。

　　张瑜也是可怜，谁能想到 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阔绰少爷如今居然连将军府都出不去了。叶语想到刚才回去的时候他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就想笑。

　　叶语的少保府上除了他就还有一个小仆人了，叫张顺。才刚刚18岁。当时遇到他时还是两年前，那时候叶语也才从张瑜手中接过这个院子，张顺是天天在这周围乞讨的一个小乞儿，叶语经过了几次看他可怜，大冬天还蹲在那乞讨，便给他买了个饼子，问了以后才知道，他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去参军死了，他的母亲几年前也病死了。他本来还可以做点苦力活赚赚饭钱，可这几年又正值战乱，像他这样的连苦力活也没得做了，只能在街上乞讨。叶语想了想觉得家里也确实还缺一个仆人，就让张顺跟他回家了。

　　叶语回来以后便让张顺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上，然后让他陪自己聊聊天。每天晚上都是这样，主仆二人坐在柳树下听着张顺讲这些天城里发生的各种事情，什么哪家哪家的小姐和什么人出去幽会被人发现了，哪的酒馆因为得罪了不得了的大人被人给拆了之类的平常琐事。张顺也不知道为什么叶语这么有文化的人会喜欢听这些事情，不过他既然想听，张顺也乐得去讲。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下来，张顺继续讲了一会便准备去倒点茶水来，不过就在他起身的时候突然发现他旁边居然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居然无声无息的就出现在院子里，而且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身边有什么动静。

　　张顺下意识下就要喊出声来，不过很快被叶语拉住了，叶语示意他不要动，然后站起身向那人看去。

　　那人也现出了身形，由于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在夜色的遮掩下确实不容易让人发现。

　　“刚才看你听的挺认真就没第一时间打扰你，想着等你听完了在现身的。”

　　张顺听了这话大吃一惊，照此人的说法他已经在这有一会了，但他们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想想便觉得不寒而栗。

　　叶语脸上露出了平常都不曾见过的笑容，然后大步向前，抱住了那人，“臭小子，等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舍得回来了，知不知道这离你和我说的时间晚了多少？。”

　　那人也很高兴，抱住了叶语：“大哥，对不起，本来是可以按时回来的，但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到了现在才回来。”

　　大哥？张顺听着此人对叶语的称呼感到奇怪，他呆在叶语身边这么长时间可还从来没听说过叶语还有一个兄弟啊。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了，这次你短时间应该是走不了了吧，来和我说说吧你这些年跟着那位老人家是怎么过的。”说着叶语也向张顺简单介绍了此人。

　　按叶语所说，此人名叫李湛，是叶语的兄弟，几年前和他的师傅游历去了。当然这只是他对张顺的说辞，虽然他相信张顺不会说什么，但李湛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叶语看着这位分别多年的兄弟，心中感慨万分，当年那个一心只想着复仇的小子，如今看起来也变的成熟了。

　　回想叶语当年和李湛的相遇，也是在这样夜晚。在那个小巷子里，叶语遇到了倒在地上的少年。少年浑身是血，身上有着许多的伤口，他甚至没有了坐起来的力气，但是却的握着手上的刀，紧紧的盯着叶语。那眼神是如此的坚韧与冰冷，叶语却从中看出来他的疲惫与无力。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叶语当时这样想。

　　叶语对于偶然遇到的少年并没有什么好感，他虽为少年感到可怜，但是却并不想去帮助他，因为他知道如果救下少年也许会给他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叶语最终狠下心来，一个人走出了巷子。可是没走一会，他的脑子又浮现出了少年的眼神，那么不甘心，却又那么无力…就像当年的自己。叶语尽量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是怎么也无法忘却，最终叶语鬼使神差的又回到了那条小巷，连叶语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但他就是回去了。

　　当叶语回到巷子里的时候，那个少年已经昏倒在地上了，不过手中还是死死握着那把刀，叶语掰了半天才把刀从他手中拿出来，然后他背起了少年。好吧，现在已经惹上麻烦了，叶语在心中暗暗想着，不过他却并没有后悔。

　　叶语背着少年在没人的路上走，最终来到了一个人少的小旅店。他向旅店老板要了一间最里面的房间，然后给了老板几两银子，让老板对他看见的保密。老板收下了银子信誓旦旦的保证着就算是他亲娘都不会说。

　　叶语背着少年来到了房间然后将少年放在了床上。接着叶语又去找老板要了点热水，干净的麻布和药。叶语将少年的伤口清洗干麻抹上药包扎了起来。这一套搞下来差点没给叶语累个半死，没想到少年身上的伤竟让这么多，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叶语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年，他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估计睡到明天就会醒了。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帮他呢，叶语想着，因为他的眼神？因为他让自己想到了原来的自己？叶语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就是想帮他。也许人真的会没理由的去做一件事，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做，但就是想去做，不做就会一直想着，很奇怪。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将叶语从当年的回忆中拉了出来。这么晚了会有谁来找他？张顺走了过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