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莫笑》清风婉陶

4、扎心的礼物

　　莫上川从石甬路上走到一片小林子里，树影葱郁清凉，林子里偶尔见些乘凉的贩夫走卒和一跑一串的小孩子，倒也清净。
　　他对他，可还好？他居然当着我面就那么毫不在意地说他翘兰花指翘得像个娘们，他可曾想过顾及他的情面？
　　不知觉手指蜷了蜷。
　　莫上川仔细头脑中索罗了一遍，似乎是有那么一次，他与文里笑同在太府寺协助司市清点账目时，休憩时，仆人们端上来茶点，他看见文里兄左手拖茶盏，执茶盖的右手轻飘飘地撇着青叶，嘴角边扬起那一抹浅浅的笑，那手指似乎、好像是翘起过，不过翘起才好看，才配的上这忽开千叶一朵，荡扬茶烟的岁月静好。
　　莫上川的手指不自觉舒展开了，也依着回忆翘起了那一朵花，他更随意发挥了些，弯着腰身，由下及上，从衣摆旁，把手指翘到了衣襟前，头顶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莫上川第一次不由自主地用身体传达自己的感受，这滋味，比自己解决的快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独自享受着，被哪个不知情杀千刀的打断了趣味，忙收回腰身，蜷回指尖。
　　“呦，莫兄，搁这练戏呢！好情趣！”一路带风地从林中走出来一满面春风的青衣少年，一脸稚气，衣裳映衬着这林子里斑斑驳驳射进来的日光，闪着上好绸缎的光泽。手里头还拎着叽叽喳喳叫唤着的鸟笼子，金丝雀，上好的品种。
　　看清来人，莫上川尴尬地笑了笑:“哪有慕容公子懂行，不过舒活下筋骨罢了。”
　　“莫兄，你说这话真是嘲笑小弟了，这货，”青衣人抬起金丝鸟笼，“确实是好货，金贵！不光是极品金丝雀，连笼子都是实打实的金子打的。”轻轻敲了敲，纯净的声响发出。
　　“不过我哪懂这些高雅的，别人送的，你也知道我的爱好，就好下水摸鱼上树捉鸟上房跳墙什么的，哎，就求别把它养死就得了。要不，莫兄，你帮我养着呗，”侧过身来，“死了算我的，活着算你的，行不。”说着大方地将鸟笼递了过来。
　　莫上川不接，手好端端地放在袍侧，这慕容驰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他有几斤几两本事自己还不知道？自小不学无术，同一个私塾先生教出来的，他和文里笑每天认真读书，慕容驰要么闭着眼睛端本书睡觉，眼皮上画双睁着的大眼珠子，要么在课桌下悄悄给先生画像，末了还把络腮胡子画成三撇小猫胡子……大了，既不去自家古玩行帮衬，也不肯科考谋前途，就这么每天晃晃荡荡自得其乐，就这位仁兄，给他送礼？除非……
　　“这金子倒是值些银子，谁这么不开眼贿赂你？”
　　慕容驰嬉皮笑脸，凑到莫上川跟前，煞有介事:“你猜猜。”
　　莫上川想也不想:“你那群同道中人哪位又惹了女子的麻烦呗。”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对付女人，他还是有一手的。若不是个男的，慕容驰完全可以胜任红花苑鸨妈的角色，莫上川想到这茬，噗嗤笑出声来。
　　“你笑，笑，我说出来那人的名字，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
　　“文-里-笑。”
　　莫上川半晌没说话，末了才缓缓说了句:“你也看出来了？”
　　“你每天都那样了，谁看不出来啊？”
　　“哪样？你说明白点。”莫上川语气有些不均，他本是想掩饰，要掩饰的，竟掩饰不住，那么明显了？连旁人都看出来了？
　　慕容驰好像看出来了他的担忧，哎了一声安慰道:“放心，我在感情方面天赋异禀，敏感独查，其他人，不会。”
　　莫上川哦了一声，终于忍不住问:“他说了什么？”
　　“文里兄让我给你带句话，海阔什么，天高什么。莫做了这笼里的鸟，禁锢了手脚。”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莫上川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慕容驰故意装做听不出他的异样，一边又递过来一次鸟笼子，一边缓缓道:“这算是同窗一场，临别赠言吧。”
　　“嗯。”莫上川回答。
　　接过笼子，看见鸟儿叽叽喳喳扑扇着翅膀，乱叫一团。喂食的小盒子里空空如也。
　　“你是不是没喂它食啊？”
　　慕容驰一拍脑袋瓜:“哎呦，光顾着出来溜，给它散心，竟忘了喂食了。我可伺候不了这金贵玩意，别过两日让我糟践死了。你快好好照顾它吧，想来这是他拖我带给你的。我还有个赌局要凑，先告辞了，真好，在这遇到你，本来我是要送到府上的，回见。”慕容驰又风风火火闪出了莫上川迷茫的视线。
　　这竟是它送给我的礼物？他并非对我无意，只不过是友谊，无法是那种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