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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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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便看到舒独自在门外的路灯下徘徊,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
我随在孟廷身后下了车,尽量退避着脚步,不想给舒看到我这一身不合时宜的装扮。舒却绕过孟廷,戴着精致戒指的瘦长手指直接便伸过来抬起我的脸。
“袁因挨打了?”他回头问孟廷。
“ 是Alina。”孟廷沉声回答,脱下自己的大衣罩在舒的披肩外面。
“下手蛮狠啊,你的女人。”舒扬的嘴角带着含义未明的嘲笑。
“不要调侃我了。”孟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他伸手想去触碰舒扬,却被舒轻而巧妙地避开。他扑了空,又更加执着地跟过去从背后揽住他。
舒在他臂弯内回转身,四目相对望着,“为什么瞒着我?”
“不想让你再经受这些。”孟廷在他耳边轻声地说。
细雪飘落在我和他们之间。据说是几十年不遇的寒潮,就在今晚。
舒抬眼望着孟廷的眼睛,安静了好一会。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答案。
“孟太太她们……”
“这次看起来是应付过去了。”孟廷动作轻柔地为他拂去落在发上的雪粒,“她是为了参加什么艺术品的拍卖会才会顺路过来,你以为她真的在乎我?”
阿励送伞过来,孟廷擎起伞,一把伞都偏在舒的一边。
一个人回到栖身的杂物房,渐渐起了风,雪花忽而又会转成冰雹,敲得窗噼噼啪啪地响。盖着毯躺下,也冷得无法入睡。
一夜也不知过去了多少。
迷迷糊糊地听到阿励在外面敲门,“阿因,主人叫你过去。”他进来按亮了灯,裹着厚厚的棉衣。
屋顶垂吊的照明灯被门缝灌入的风吹得摇摆不停。我在晃动的灯光中迷迷茫茫爬起来,心跳不已。
“几点了?”我问。
“3点一刻。”他简短回答。
外面是正在经历着剧烈降温过程的夜。风在假槟榔树巨大而沉重的羽状复叶间穿行呼啸,雪粒乱了方向,迎过来扑在面上。庭院中的热带植物只怕很难在这样突然降至的罕见低温中存活下来。
我后悔刚才慌张地未将毯子带出来。
在门口擦净鞋子上的雪,踩在橡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忐忑不安。
不敢犹豫太久,抬手准备敲门,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因低温而几乎失力。
室内的暖空气随着门的开启而倾泻。孟廷和舒在壁炉边的沙发上,两人合盖着一张毛线休闲毯。电视开着,在播放什么电影。
“孟先生,舒先生。”我让自己远远地停留在门口,门内外的温差令我禁不住地寒颤。
舒扬抬眼扫过来一眼,又不动声色地落回到屏幕上。
“因因,你上次煮的什么汤,去给舒煮一点做宵夜。”孟廷吩咐道。
“是你自己辗转反侧睡不着,又关我什么事了。”舒扬半开玩笑似的。
孟廷这才将视线从电影画面中移开,转过头看着舒扬的脸,挨近在他脸上一亲,柔声说:“阿励烤的乳酪蛋糕完全不对,让因因重新做一份吧。”
退出起居室,我让阿励先回去休息,虽然年轻,阿励的脸上也带了倦容。
厨房里的浅盘都结了冰。室温太低,以至煮沸的锅子溢出的蒸汽也没有多少热度。我很久都没办法让手指恢复灵活,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十分吃力。
将煮好的汤送进去的时候,我十分怕会被责备怠慢。
舒扬喜欢的乳酪蛋糕工序漫长。也许他们等不到出炉,电影便会结束。待到终于将烤盘放进烤箱,我忍不住在烤箱旁的地板上坐下来,借着烤箱泄露的一点点暖。
忙碌了这么一通,也未能让身上回暖一些。但这里总好过四处透风的杂物房。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一阵紧过一阵,凤尾葵的叶子拍打着窗沿,我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在梦中有谁将我抱起,我的身体得以离开又冷又硬的大理石地板。他的手臂托住我的颈和背,将我贴在他的胸膛,他的体温太真实。而我在他怀中,好像羽毛一样轻飘地没有重量。
即使在梦中我似乎也明白这不过是场荒诞的梦魇。醒来再不会有人这样抱着我了,即使小时候也不曾有人这样抱着我,在我冷得无处可藏的时候。
我被他轻轻放在某处,只在梦里才会有的柔软和温暖。好像寒潮已经与我无关。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很轻,轻到我以为这梦就如镜面上的水汽般快要消散了。
触感时而真实,时而朦胧。
他将脸贴在我颈间,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他轻微若无的叹息声,犹在我耳边。
我慢慢地等待着梦境退散离开。我知道它很快便会离开。但我已经很久,很久未感到这样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