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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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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壁灯的光线昏暗,我看到孟廷的脚步又移回,停在我面前。
他的影子沉重巨大,罩住我。我无力地跪跌在墙边,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还是沉陷在幻觉。
我挣着想站起,却已被他扼住颈。
“你在发烧?”
他扼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望着他的脸,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可是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我想说我没关系,我想扳开他的手。而我就像将死的落水者,他既不让我沉没,亦不拉我上岸。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继续问。
我混乱地努力回忆着,是从生日宴会的当夜么?我的记忆里总是冷,仿佛冷得无处可逃。
他的面色愈加地凌厉,“因因,你是故意的么?”
我怔怔地未明他语义。
“舒扬又高烧了,这回你满意了?”
他这时终肯放开手,看着我脱力般俯倒在地。是我害舒扬生病的么,这个念头恍如巨锤敲在我胸口,令我透不过气。
舒扬在房间里叫了声孟廷,孟廷最后,只说一句,“够了,因因,够了。”
字字如似钝刺,刺在我心。
我不知应该否认还是请求宽恕,思绪乱成一团,身体的某个部位剧烈地疼痛着,我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但孟廷的指控,就像无情的水草,纠缠我直到冰冷水底。
除了离开,我似乎别无选择。
总是这样的夜,一个人沿着公路走下去。这情形总似在梦里也有过。
好像我经过一番凌凌乱乱,终又回到这条路上。
当车子急刹的声音刺入耳膜,我跌倒在路边时还有知觉。暗蓝的天幕倾斜,星光疏离暗淡,哪一颗才是,传说中的北极星呢。它已熄掉光芒。
睁开眼睛,四周陌生的灰色墙壁,令我有数分钟的失忆感。
冷,这是醒来之后的第一感觉。我看到墙壁上吊挂的药水瓶,斜斜垂落的药管,连着左臂上的针头,白色胶布横竖交叠。药液太冷,半条手臂几乎冻僵。
我想坐起来找点水喝,但除了这张床,只有墙边堆陈的一些纸箱杂物。对面墙上有一扇窄窄的窗,透进一线光来。
“你醒了?”有人推门进来。
虽然我认出她来,这一刻却仍然感觉恍惚。这个年轻女子便是舒扬的医生每次带来的女助手。她手势熟练的为我更换新的药瓶,一边抱怨,“这里的灯光太暗了!你的血管又这样细,比女孩子的还细,所以扎了几针才可以,抱歉啊。”
怪不得我两边手腕都有胶布,我只好努力对她笑笑。
“请问……这是哪里?”
“孟宅啊,不过孟先生说让你暂时住这里。”
我这才想起,原来这是车库旁的那间杂物房。平常用来放些弃用的家什。
“也还好。”女子善意的笑了笑,“虽然这里对病人来说,未免光线暗了些。”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又回到孟廷这里。身上的毯子也是我在佣人房所用过的旧毯,还有枕头。
这里偏居花园一隅,孟廷让我住在这里,是想让我离舒扬远些吧。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她问我。
“记得一些……”
“你昏睡了好久,从昨夜到现在。”
“舒先生……他还好吗?”
女护士停下来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问题,“他还不错。”她又接着说:“昨晚祝医生的车差点碰到你,幸好刹车及时,但是你昏倒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低声道歉,原以为,我可以走远些。
但从她的口气听来,舒似乎没什么问题了。这让我稍许安心。
她用耳式体温计为我测温,在病历上记录。
“你的姓是‘殷’?”
“不是,我姓袁。”
“哦,抱歉,我总是听到孟先生叫你殷什么的。”她这样说着,在本子上涂改了一下。她交待我吃数种药片,将药盒和水杯放在床头边的椅子上。
临走时她说:“你穿得太少了,身体虚弱的话更要注意保暖。注意补充营养,你可能贫血。另外祝医生建议你尽快去医院做一下全面的身体检查。”
她走后,我试着坐起来喝一点水,我的虚弱令自己也有些意外。大概是发烧的关系,入口的水好像特别冷。透过墙上窄窗,灰淡的天色看起来不知是不是黄昏了。
有人进来,按亮日光顶灯。他穿着与我同样款式的制服,是一张年轻的脸。
“我叫阿励,以后你在这里的工作由我接手了。”他将手里的保温筒递给我,说:“我给你带了些粥来。”
“孟先生交待说,等你病好就可以离开了。”
“哦,还有,他还说你走的时候不必再打扰他。”
我有些吃力地用一只手扭开保温筒的盖子。
粥很暖。
只是大概被注了太多药,吃到口里,总感觉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