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纪》刹那_芳华

10、9

　　昨夜他们笑闹了很久。差不多凌晨，舒才枕着孟廷的腿睡着，在客厅的沙发上。

　　舒的睡眠极轻，又不容易入睡，他午睡时，孟廷总是记得将手机改成无声模式。我看到他吃好多药，仍然眼底有浅浅的暗晕。舒的脸接近完美，有这一点点缺憾，衬着似乎是命运所给予的寂寞与骄傲，反而令人珍爱不已。

　　我伏在厨房的便餐桌上瞌睡，凌晨时降温，我被冻醒，看到孟廷仍然那样坐着，姿势也未换过，头枕在沙发的靠背，睡容疲惫。两条羊毛毯都裹在舒的身上。

　　狭细又明亮的一缕晨光探过窗帘间的缝隙，令孟廷醒来。他低头凝望在自己怀中熟睡的人，伸手想抚摸他的发，手抬起来，又放不下，不舍惊扰他的睡眠。他用手掌为他遮挡住那一缕射入的阳光。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为他放弃白昼留住黑夜。

　　我端着煮好的早餐站在门边。看到他那样小心意意地将他抱进房里。舒扬倚在他臂弯，两臂紧紧揽住他的颈，他似乎醒了，却并未睁眼，但是唇角带着微笑。

　　孟廷出门之后，我按照营养师为舒定制的调养食谱煮了午餐和茶。

　　时钟过了十二点钟，舒似乎仍在睡着。为免洗衣机的噪音吵到他，我便在水龙头底下用手搓洗。舒的底裤，和孟廷的底裤，从来是同样的牌子。孟廷的内衣袜子，贴身的东西，都换了新的。

　　浴液也换了牌子，我看不懂的外文商标。

　　他们重新装修了浴室，换了三角的按摩浴缸。舒睡不着，便喜欢在水里浸好久，孟廷陪他在香氛里饮酒。

　　将洗好的衣服放进干衣机烘干，厨房里的汤也煮好。舒扬早起必喝一杯柠檬茶，我便去洗茶杯，转身却见舒扬坐在厅里，一脸不悦。

　　“怎么不叫醒我? 我明明说十点钟一定要叫醒我。”

　　“可，可是孟先生说……”孟廷特别吩咐过我不要与舒争辩。舒的言辞又一向犀利，我又怎可争辩。

　　“谁让你们关掉我的手机?” 他打断了我的解释。

　　“……我想，孟先生怕吵醒您……”话未说完，脸上已挨了一记耳光。

　　舒似乎同样未料到自己的举动，他之前的语气未算严厉，却忽然这样大力地打过来。我感到脸颊划过一线冰凉，之后便开始火辣地痛，我用手按住，不想给他看到。

　　他仍然看到了戒指上的血丝，从旁边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抹拭。我的耳朵被震到，听到的他的声音冰冷而遥远，“不要用怨恨的眼睛看我。”

　　“……我没有，……对不起。”我没有怨恨舒。但我不敢再抬起头。

　　他擦净戒指，将钻石在无名指上，从指心转到指背，声音已恢复往常的冷淡，“去把我的外套拿过来。”

　　在走廊里悄悄拿开手来看，手心也沾了一道细细的血痕，月牙一样。

　　孟廷回来时脸色便很差，想必舒又闹了别扭。将车匙随便一丢，自己去酒柜开了一瓶酒。烦燥地反复拨着电话，始终无法接通，便将手机也抛在沙发上。我犹豫着不敢去问要不要煮一点宵夜，却听到他在叫我。

　　“这瓶药为什么在这里?” 孟廷手里的，是之前被舒扬丢在沙发上的药瓶。

　　我将水杯和药片端给舒扬，但被他推到一边。我按照孟廷的吩咐请求他将药瓶带上，他亦完全不加理会。而孟廷的语气和脸色，令我知道辩解也无用。他又饮了酒。

　　他将玻璃药瓶摔过来，砸在我身上。像从前一样，他不开心，便会用东西摔我。我像从前那样无言地忍受他的暴烈，他一掌打得我跪跌在墙边。

　　有半秒钟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只感到被打的半边脸正在肿涨起来，里侧挨着牙齿的地方被打烂，血顷刻涌了出来，口里都是腥咸的味道。

　　舒扬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上有似有似无的冷笑。他经过我身边，轻描淡写的腔调，“我不要吃那种药。”

　　孟廷伸手拉住他，“舒，怎么不接我电话?”

　　“没电了，不是昨天下午孟少爷一直不肯挂掉电话、讲到没电的吗?”舒扬的面色渐渐柔和起来，从袋中取了手机摔给孟廷。

　　孟廷接住那个小巧的漂亮机器，看了一眼。

　　“我也完全忘了要充电。今天居然睡到这么晚，还以为你这个吃醋狂给我落了什么药，又故意把我的手机关掉。”舒扬说着自己也笑了。

　　孟廷望着舒的迷人笑容，想凑过去亲吻他的脸，被舒推开，才恨恨地说：“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做?明知我会担心，也不另外找部电话打给我。那个姓肖的花花公子该死的生意还要谈多久？”

　　“你孟大少才是正牌的花花公子。”舒笑着，用刚刚脱下的鞋子扔孟廷。才站起身，便低声呻吟了一声。

　　“孟廷，快，好像有碎玻璃扎到我的脚。”

　　“怎么样?让我看看。”孟廷扶着舒扬坐下，并未转头看我一眼，“因因，还不把地板收拾一下。”

　　砸在我的身上的药瓶又弹开去，摔在地上，溅我一身的药片和碎玻璃。

　　我爬起来去拿吸尘器，一动才知道被砸到的肩胛处好痛。

　　闷闷的痛。在洗手间里镜子里解开制服，看到一片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