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桥》七宅一生

34、第 31 章

　　31.

　　叶旗确实受了相当严重的伤，左肩被子弹打中，子弹卡在肩胛骨，只差几毫米，那条手臂就要废了。

　　墨颜急速赶到的时候，所有人心底都松了半口气。不管是作为墨少还是医生，他都有一种可以让人信任的特质。

　　叶旗强忍着剧痛，整张脸布满汗水，半躺在床上困难地喘息着，虚弱地叫了一声：“哥...”子弹打中的地方被临时包了一层厚厚布料，仍在不断往外冒出鲜红的血。

　　情况很不乐观，不容得再拖延。墨颜脱下外套卷起袖子，把人都叫出去，开始进行手术。

　　子弹卡得很深，并不是很容易取出来。因为是局部麻醉，所以整个过程叶旗都是一目了然，只有在即将取子弹的那一瞬间，他才忍不住抓上墨颜的衣角，虽然□□上被麻醉了，但心理又是另一种情境,在这种时候，人的内心总会寻求一点慰籍。

　　墨颜停下动作，沾了血迹的手掌覆上他汗湿的额头，说：“别怕。”

　　传递过来的是足以让他温暖安心的热度，叶旗勉强扯了个笑：“没事。”

　　子弹被取出后，叶旗也因失血过多加上伤口发炎引起发烧，抵挡不住越来越沉的疲惫，终于昏睡过去。

　　等一切都处理完了，把人稳定下来了，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墨颜让两个手下留在房门外守着，洗掉两手的血，把阿义叫到一边，沉声问：“怎么回事？”

　　阿义这才敢彻底松懈下来，抹了把汗，说：“我也不清楚，早上旗哥刚从酒吧出去，在巷子突然被一伙人堵住，之后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我听到声音就马上叫兄弟下去帮忙，对方竟有带枪的，后来我们把火力压过去，他们中有几个也中弹了，之后就跑了。”

　　墨颜拧起眉头，问：“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吗？”阿义摇头说：“没见过，但在枪战的时候，对方似乎很针对旗哥，感觉像是有预谋来的。”

　　墨颜沉吟片刻。唐家自从唐生得病开始，唐老爷也撒手很多手头上的事，变得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唐笑身上，刚好那个时候叶旗出现了，就把唐生的位置给他接手，可那个时候，也正是唐家开始漂白的开始，直到近几年唐家一直都是着手正经生意，如果说是以前的仇人，没理由过了这么多年才出手，而且以唐家的势力，不会有人会自找麻烦的。

　　墨颜问：“唐老爷回来没有？”阿义回答：“还没有。”

　　近几年，漂白的事还是有许多需要唐老爷亲自出面的，而且如今少了墨颜，就会少了一个帮手，因为现在的墨颜身份已经有点尴尬了，变成谢家和唐家两个死对头的中立派，所以他也不方便在着手唐家的事。

　　现在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也无从下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等叶旗醒过来。

　　墨颜返回房间看着床上的人。叶旗闭着眼睛的面容很清瘦苍白，他一直都把他当弟弟看待，如今出了这种事，他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离开前交待阿义把人看好了，有什么事要立即打他电话。出电梯的时候，顺手把沾了血迹的V领毛背心脱掉扔进垃圾桶，只剩里面的衬衫，墨颜直接套上西装外套。有些东西，他尽可能的不希望俞声看到。

　　对面马路俞声倚靠着车门在等他，双手抄在休闲长外套口袋里，徐徐冷风吹动着几缕发丝，透着股慵懒却又娇媚的神态。墨颜脸色缓下来，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带着一身寒气，也不知站了多久了，皱眉问：“怎么站在外头，我不是叫你在车里等我吗？”

　　“那个叫叶旗的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俞声问他。

　　“先回家再说。”

　　车子一路安静平稳地开回去。

　　唐生，其实并不是唐修年的亲生儿子，他是唐修年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当年他正好十三岁。唐家做得很大，底下仇家也多，其中最大的就是谢家。在那种环境下唐修年要把年幼的唐笑保护得严密，也就得必须有一个替代品，而唐生就成了这层保护伞，在内他是唐笑的兄弟玩伴，在外他就是唐笑。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悲哀，父亲嗜酒好赌，母亲跟妓女没两样，没人管他死活，在一次又一次的家庭暴力后，他就从那个家逃出来，后来就进孤儿院了。

　　而在进入唐家之后，他才有家的感觉，即使在之前就被告知他即将承担多大的责任，他依然毫不犹豫接受，因为年幼的唐笑天真的以为他是哥哥，把他拿兄弟看待，唐修年也待他如亲生儿子。

　　之后唐生病重，墨颜作为他的专治医生经常频繁进出唐家，正好就在那个时候，叶旗出现了，失去记忆无处可去的叶旗，正好填补了唐生这个空缺。也就是唐生的病让唐修年明白了一件事，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他对唐笑抱有的邪欲贪念也开始不再隐忍，因为唐笑也已经长大了。

　　或许是唐生的出身，或许是他和俞声都是孤儿院的，又或许他的一些习性和表情在某些时候很像俞声，使得在相处当中墨颜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情绪，很纯粹的喜欢。

　　这是墨颜第一次如此敞开心怀说着那么多关于唐家的事，俞声静静地听，快到家的时候，他才突然开口：“阿颜，我想去看爸。”

　　俞声从没有如此像这一刻渴望见到顾天，也许是唐生的事让他回忆起在孤儿院的日子，无父无母的他如果没有遇上顾天，更不会有之后的墨颜，也许在成年之后离开孤儿院，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如今的幸福。只能说他的命比唐生要稍微好一些，让他在童年的时候有顾天的父爱，而在成长之后又有墨颜的宠爱。

　　顾天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自从他的病彻底康复以后，他也闲不下来，开始在谢家找事做。他会把谢邢的每件衬衫烫得笔笔直直，一点皱褶都没有，他会在谢邢回来之前把热腾腾的饭菜都准备好，他会在谢邢忙事情的时候泡上一杯清香茶，他会偷偷藏起烟只给谢邢留一小盒，他会把花园里每棵植物都养得漂漂亮亮的，还有那只经常出现的小猫咪，这样每天他都过得很充裕满足，而谢家也因此把那些佣人都撤掉了，只剩一个老管家，偶尔聊天的时候，他就会从老管家口中得知许多他所不知道的，关于谢邢在刚到谢家的一些事。

　　打开盖随即飘出香浓骨汤味，顾天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水，尝试在口中，味道火候刚好，关了火。看看今晚的菜色，清蒸鱼，青椒炒肉丝，葱拌豆腐，想了想，还是再多炒一盘青菜吧，想起每次谢邢吃青椒的样子，他就想笑。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喜欢的仍旧喜欢，讨厌的仍旧讨厌，口味习性一点都没变。

　　回到家的谢邢已是一身清净，每次有重要事需要他亲自出马时，回来之前他必定会先在外头把满身污秽气息清理掉，几分钟之前还冷酷无情的脸也已经变得温柔带笑。

　　轻步走进厨房，看着背对他正在忙的人。顾天围着围裙在洗菜，纯白色高领毛衣搭配着休闲裤子，脚上穿着毛绒拖鞋，那个背影依然那么温柔儒雅的气质。谢邢含笑走过去，从背后悄悄伸手抱着他的腰，亲了他脸颊，“阿天。”

　　顾天被他吓了一跳，随即脸微微发红，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他，柔声说：“你回来了，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我再炒一盘青菜，你先去喝汤。”谢邢下巴蹭在他耳朵上，手一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闻到一股熟悉难闻的味道，猛地皱眉，抱怨说：“阿天，你又炒青椒了。”顾天低头笑着继续洗菜，说：“不可以挑食，要搭配着吃。”

　　两手的衣袖卷起来，露着细瘦白皙的手腕，那双灵活的手在水槽里洗着菜，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纯银戒指，简单雅致，衬得顾天修长的手更加秀气好看。谢邢摸着自己手上同样带着相同的戒指，嘴角扬起，就那样赖在顾天身上看他洗菜。

　　外面老管家的声音响起，“二少爷，有客人来了。”谢邢拧起眉头，谁敢在这个时候来找死，松开顾天柔声说：“我去看看。”冷着脸走出去。客人？能来谢家老宅的除了谢邢贴身的那两个人好像都没见过其他人了，顾天边洗菜边想着，身后就传来熟悉欢快的叫声：“爸爸！”

　　刚惊喜的回头就被俞声扑上来狠狠抱住，接着脸蛋就被“啵”的一下，带着温柔的磁性嗓音：“我好想你啊，爸爸。”这么热情的见面仪式顾天有些被吓到，不过很快就宠溺的拍拍他的背，说：“嗯，爸爸也很想你们。”

　　旁边站着另外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的，墨颜是因为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对待现在的谢邢，谢邢则是因为刚才自己亲的脸蛋竟被另一个家伙印上，抄在裤袋里的手已经握成拳头。

　　俞声还不知死活的把顾天揉在怀里，沉浸在自己满怀感恩的心情里，在谢邢即将上前掀人的那一刻才放开手。顾天笑笑说：“你们都去外面，我再做几份菜，很快就好。”墨颜先一步阻止他：“让我来，爸。”说着就去洗菜。谢邢搂过顾天的肩头直接往外走，瞟了眼俞声，懒懒说：“辛苦你了，顾医生。”低头在顾天耳边小声说：“我肚子饿了。”

　　俞声冲着那个高大背影竖起中指，老狐狸！不能怪俞声做了这么不雅的动作，实在是谢邢那张脸在俞声眼里怎么看怎么都是那么不要脸！而且当初被抽了十鞭后丢到孤岛让他自生自灭这件事他还没向顾天报告呢，他姓谢的高傲霸气个什么劲啊！

　　俞声愤愤卷起袖子也开始去帮忙，墨颜这次不敢把人请出去了，因为他明显感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阴冷。

　　这顿晚饭吃得比上次要来的轻松融洽，心境不同，就算是苦瓜到嘴里都是甜的，只有一点不变的是，俞声还在搞他那套幼稚手段，不过这次大人物心情不错，很配合的陪小孩儿玩了，把俞声越积越怒，但这次没人当他肉耙子了，因为吃到一半，墨颜就接到阿义打来的电话，挂掉只说出去一下，就先离席了，留俞声继续孤军奋战。

　　等从酒吧再赶回谢家接人时，已经深夜两点多了。

　　谢家老宅一片安宁，守门的人恭敬地说了声顾医生好，就放人进去了。

　　俞声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把墨颜骂了一百遍混蛋之后就睡着了。陌生的床加上没有熟悉的味道，睡得很不安稳，身子缩卷，眉目紧皱。墨颜满脸疼惜，眼里带着歉意，吻他额头，把人小心从床上抱起来，盖上外套，走出客房，正碰上从房间出来的谢邢。

　　墨颜一时语塞，接着说：“今天打扰了。”怀里的人动了，嘤咛一声，有点要转醒的迹象。墨颜低头安抚的吻他，催眠般轻语：“乖，我在。”似乎真的起到作用，那张揪成一团的脸又抚平开来，呼吸平稳。

　　谢邢笑，也不多言，只说：“有麻烦就说。”

　　墨颜点头道谢，抱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