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铭》莫羡乔

1、壹|霜城栾月双面人心 栾月：无事

　　遍地黄土中有一处客栈，店家是个三十余岁的老妈子，心善积德，常常照顾一些走山路的，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见着了就一定凑上去问：“累不，进来坐坐？”
　　今日亦是如此，不过却迎来了一位比较奇怪的行路人。
　　他衣着朴素，身后背着一把看似沉重的长刀，却是步伐稳健轻盈。若至此，还不怎么怪，怪是怪在此人比平常男子矮了个半头，白绫遮面，让人浮想联翩。
　　店家问：“公子是要去哪儿？看你风尘仆仆的。”
　　他答：“听闻有一处圣地名为四境，自古有四座神山即此，有意者寻，通过试炼便可入山修行，在下奔波数日，却也不见四境何在。”
　　“四境？哈哈哈，公子有所不知啊，这里就是四境。”
　　“怎会？来时询问路人，此处不是名为长霞？”
　　店家摆摆手，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咱这儿啊，是叫长霞，公子你随便拉一人问，人家也不见得说，四境是咱这儿的老名字，几年前，找这四神山的人越发多了，那时候简直是人山人海。”
　　“那是改名了？”
　　“对啊，可能人太多也给四神山的四位山主整烦了，觉得人也够多了还是怎么着，他们啊就给咱这儿改了个名儿，顺便啊，还给咱这儿周围立了个结界，说什么这样人自然就少了，啥名不晓得。”
　　“原来如此，看来是在下误打误撞了。”
　　“公子幸运啊。”店家搓了搓手，“公子啊，咱也挺好奇的，别嫌弃咱多事啊，公子姓啥叫啥啊？看公子这白绫和刀挺值钱的，咱也没怎么见过。”
　　他愣了一下，又回过神抚摸了一下白绫顺滑的表面，才道：“无妨，在下姓栾，单名一个月字。”
　　“哦，栾公子。”
　　栾月轻轻点头，嘴角挂着淡笑，伸出白皙修长的细手去拿背后的长刀。店家见状，连忙抢着去帮他拿，哪料手还没碰到，栾月的脸色立马变了，往后退了数步。
　　店家见怪不怪，她见的人多了，这种护着东西的也不是没有，因而只是尴尬的缩回手，招呼：“小李啊，招呼客人，记得给便宜点儿。”
　　柜台的小李闻言有些纳闷，他家老板对这种客人都不要钱的，今个儿却招呼他“便宜点儿”，这是要收钱了？真是捉摸不透。
　　随意点了几道小菜，栾月凝神注视着他的长刀。刀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痕迹，像是被火烤的，又像是被血染的。终是叹了口气，拿起桌边筷子，缓慢的往嘴里送菜。
　　小李上完菜，仔细地打量了这位“怪人”之后更加好奇了，特别是对那身材，实在是太奇怪了。心中有什么邪念闪过，他屁颠屁颠又跑到栾月跟前。
　　“公子，您是来找四神山的吗？”
　　栾月转头看他一眼：“是。”
　　“唉唉唉公子别不想搭理我，您有什么关于四神山想知道的问我，我啥都知道。”
　　栾月又看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李一下子被戳穿，尬笑了几声，赶忙解释：“害，公子，我还真是有想法，您那把刀，我看着新鲜，就想着，能不能帮上公子啥，然后让我仔细看看。”
　　栾月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道：“可以，不过，不能碰。”
　　小李乐得自在：“好，好！公子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既然你们是四境本地人，你们对于四神山的了解，是怎样的？还有这四座山，到底是指哪四座。”
　　小李装作思考的“嗯”了一声：“四神片的人吧，比较清高，下山历练的很多，实际上却都是来玩的，不过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四神山的四位山主，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嘞，面也没露过，更加清高。”
　　栾月无声叹气，这小李真是答非所问。
　　“哦……四山嘛，春山，夏山，秋山，冬山。”
　　栾月不明所以：“什么？春夏秋……？”
　　“害，公子，我们也不知道叫啥，只知道这四座山从左往右数，我们称呼为春夏秋冬山，因为那四座山神奇的很，就比如我们叫的春山四季都是春天！夏山就四季都是夏天！”
　　“……”
　　小李：“公子还有啥问的吗？”
　　栾月摇摇头，说实话，他也觉得没必要问了，这人根本问不出什么来。他把长刀竖在两腿之间，刀尖顶地，将长刀的形完美的展露了出来。
　　小李本就对刀没啥兴趣，装作很欣赏的样子，一边的手却偷偷趁着栾月的视角盲区伸向某个地方。
　　但毕竟是第一次起这种邪念，他紧张的咽了好几次口水。
　　眼见马上就要得手，小李突然被叫了一声。
　　“小李，干嘛呢？你这账算的怎么不对？”
　　小李一个激灵，赶忙缩回手：“公子啊，刀我看了，挺好的，挺好的哈哈哈哈……”
　　栾月不明所以，收回长刀。
　　茶余饭后，栾月踏出了客栈，有意无意的回头望了几眼。刚刚又询问了店家，这四神山的方向竟与他原来的路线一样，怎么想也想不通，实在是可疑至极。
　　路上无人，只有几只鸟时不时飞过，其他，便是寂静。
　　走了许久，周围的地貌变化极大，刚刚还是黄沙遍布，现在已经是绿树成荫。栾月心道：“周围无水，此等变化……莫非这里是春山境地？果真是神气么……等等！”
　　沉思想着，忽然见路旁有一颗泛着淡淡白光的绿草丛，叶尖锋利且细长。
　　栾月曾在一本书上见过这种植物，但是却不记得名字，此种草毒性极强，天生有灵，只生长在四季温暖变化不大的地方，受不了雪打，受不住雨淋。本以为这种东西应该不存在，但现在亲眼见到，是不得不信，但是因此，他更加确信这里便是四神山之一的春山了。
　　走近了看，被那微弱的白光所迷住，彷徨间，他似是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那娇弱的小东西。
　　“别动！”
　　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栾月头嗡嗡响，立马回过神，双眼呆滞的看着自己马上就要碰到叶片的手，他刚刚……？
　　“真的是，你又要害人了！”带有青涩的男声传来。“这位公子，还好吗？弃吉有强烈的毒性，哪怕只是碰一下也会沾染，而且天生对心智易控的人具有迷惑性，方才若是不喊，公子便会中毒了，多有冒犯。”
　　闻声转过头，眼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着白色衣衫，脚下银灰色鞋，都秀有白色牡丹花案。视线往上移，少年有一双水蓝色的眸子，清澈动人，惹人怜爱，细长柔顺的秀发高束在后脑，又显得神采飞扬，好一个正值美好青春的人啊。
　　栾月双颊微红，又瞬间冷淡了下来，颔首道：“无妨，多谢。”
　　“公子到此是来找春山的吗？可要多小心，这里到处都是危险。”
　　栾月：“是，不过走了许久，却不见山的影子。”
　　少年轻笑，似乎装作没有刻意的打量了一番栾月：“公子可是姓栾？”
　　“……你是如何知晓？”
　　“栾月公子不自知吗？霜城栾月，背后炎刀，杀心四溢，踏火重来。”
　　“你知道霜城？”
　　少年点头。
　　“你叫什么？”
　　“孙，毅然。”
　　栾月低声默念，道：“知道在下身份的不多，今日实乃三生有幸。”
　　毅然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偶然听闻，别说我了，公子不是寻春山吗？跟我来吧。”
　　“你知道春山？”
　　“哈，刚刚忘记自报家门了，孙毅然，春山弟子总管在任。”
　　“……你这么年轻，”栾月觉得莫名羞耻。“好生厉害……”
　　孙毅然：“年轻？我今年——了呀～”
　　“……”栾月瞬间心里平衡，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一下仪表，随毅然，踏入春山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