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寻觅觅》秧雪

1、第一章

　　无垠山的小仙童送来帖子，昆虚神君邀请阿爹和我前去喝酒，可阿爹前日出了远门，自是去不了，我拿了帖子，准备到无垠山陪昆虚神君喝一喝酒。

　　算算昆虚神君与阿爹也有好几千年的交情了，听阿爹说我出生时他竟抱过我呢。虽说今日老觉有事发生，却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遂收拾妥当，化了凤凰原型，飞去无垠山。

　　唔，上次去无垠山似乎是五十年前来着？五十年不来，竟变化那么大。无垠山云雾缭绕，虚虚渺渺，云层厚重，隐隐有落雨之势。我清楚记得阿爹说这无垠山是个罕见少雨的地儿，几千年才下得场雨，是以树木不多，现今见来树木到是比我们凤凰山还多。怕不是飞错地了吧……

　　刚欲下去找个小仙童问问，一粉衣仙女踩了朵祥云迎上来，喜道：“寻觅姐姐，你竟来了，我原以为你和你阿爹一并不来了呢。”这粉衣仙女，正是昆虚神君的宝贝女儿粉云。

　　我拉了她的手：“阿爹来不了，我是定要来看看你的，长得越发美丽了。”她笑到：“姐姐又笑话我，姐姐到是越发神气了，粉云老远就认出姐姐了，全身火红火红的。”阿爹老是笑我不像他，在法术修行上没甚造诣，修行了这么些个年，变个凤凰身都不够风光。

　　无垠山有贵客至，昆虚神君接待这位贵客去了，我便在粉云的引领下，游了游无垠山。
　　“姐姐，我……”面有羞色，欲言又止。

　　我摸了摸子虚草的叶子笑道：“怕是小姑娘情窦初开了吧。”粉云轻扯我衣袖，“姐姐可听说过东海龙王的公子综玉，听说俊美风雅，先下正在无垠山做客。”难怪无垠山一改干旱的面貌，原是请了东海龙王的公子来帮忙。

　　记得阿爹曾看着原来干旱的无银山歪了歪脑袋对昆虚神君说；“昆虚呀，但凡仙山树木茂盛，你这无垠山神奇得紧，树木稀少，想找片稍微茂密的林子睡一觉都困难，以后我真该每次带棵树来种，再浇一浇水，说不定过个几万年就能一改秃样了。”这句话深深地刺激了昆虚神君，只因阿爹说了个“秃”字。昆虚神君头发少，平时别的神君一开玩笑就拿这说，听得多了心里竟怨恨起这个字来，一听到这个字晚上就喝不下酒。于是乎，昆虚神君专门请教了大批仙山树木茂盛的神仙，立志要无垠山长出大片的树木。真是有志者事竟成，我心里赞叹了句。

　　她继续道：“不蛮姐姐，我挺喜欢他的，可爹不让我喜欢。因为这公子综玉曾定过五门亲，快过门时姑娘不是死了就是疯了，也够邪门的，爹说可见他不是个有妻福的人，让我早死了这心，可我又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的人。”叹了口气，哀愁地望着我。

　　我甚无言，一来情爱上没什么经验，二来不论支持还是反对都觉不妥，只好点头道：“我和昆虚神君说说，兴许他能改变主意，”她面有感激之色，我继续道，“可你爹也是爱护你才如此，你不怕和她们一样？”粉云盯着衣角，弱弱地说：“也许我有能耐挨过这邪门的东西也不一定。”

　　仙童告知我晚霞现时昆虚神君将在酒亭子候着，我掐了时辰，早到了亭子。不多时昆虚神君笑盈盈地走上来，一挥手臂，骄傲道：“小丫头，看看我这无垠山，现恐怕不比你们凤凰山差多少，你阿爹这回该没话说了吧。”

　　我回道：“是，阿爹定要来这茂密的树林睡上几日了。”昆虚神君听了这话，喜滋滋地一翻手，一只玉壶出现在掌心。

　　“冷清今日没酒福，这可是我从天庭要来的好酒，用千雪山上千年寒冰化的水酿制，入口沁心，芳醇无比，对修行大有益，只得三壶，一壶给了东海公子，算是小小谢礼。”边说着给我倒了杯酒，可是杯子比我们凤凰山的酒杯要小上四倍，心里想着得多喝上几杯。杯身满是葱葱郁郁的树木，不由让我担忧莫不是阿爹的话把昆虚神君刺激得狠了。

　　把酒慢慢饮了，听得昆虚神君问道：“觉得怎样？”我想了想，实话实说：“入口是不错，只是觉得缺了千雪山的韵儿。我品酒一向没有阿爹在行。”昆虚神君点头：“我也觉得缺了什么，原是这个。来，小丫头多喝几杯。明日把酒给冷清带回去一壶。”想着这酒对修行有益，就多喝了些，不料头竟渐渐昏起来。

　　小仙童掌着灯笼在前头引路，灯光本就微弱，在我眼里更的恍恍惚惚，早知就不贪喝了，明早还要敢回凤凰山。但若明早醒来法力大增，昏上几天我却是愿意的，如此阿爹便不能老说我不长进。其实在我眼里不是我法术不行，而是阿爹太厉害……
　　“凤仙姑，前面需再拐两个弯儿就到了，您再坚持坚持，”小仙童甚体贴的回头提醒，忽又声音颤道，“凤仙姑，您，您的脸……”

　　手往脸上一摸，面巾掉了，赶忙重新戴好，安抚小仙童：“你莫怕，我是长得丑些。”刚才不留神，竟让面巾落了，还好天黑着，没吓到太多仙童。
　　小仙童朝我深深一拜，道：“是绿树失礼了。”
　　本欲扶他一扶，身子似乎又晃了一晃，就挥手代替，温和地说：“快些走吧，我却真要坚持不住了。”

　　推了门，没有灯，暗得很，眼睛往四周一扫，发现床摆在屏风旁。摇摇晃晃地摸索过去，手上解着外袍，尚未解完床就走到了，两眼一闭，不解了。欲铺一铺被子，不料手一摸发现被子是铺好的，这无垠山的小仙童还真体贴。非常满意地掀了被子，睡死过去。喝酒昏了忘和昆虚神君提提他宝贝女儿的事，得改日再提了。

　　这晚，我竟又梦到了尚仲，原来这千雪山冰水酿的酒，确实是能让人冷到内心去的。

　　我生来并不丑陋，恰恰相反是个美人胚子，之后理所当然地长成了凤凰山最貌美的少女。那时暗地里喜欢我的少年满山都是，可尚仲是个例外的，因为他不是暗地，是明着。

　　每在我满山树木中寻找阿爹时都会遇到他，尚仲化了金灿灿的凤凰身，嘴里叼了支花，扑打着翅膀，穿过密密的林子，飞到我面前。他没言语，我拿了花，也不感谢。虽然表面上我没什么反应，可心里还是欢喜的。凤凰山的少年表达爱慕之情往往如此，他却还是头一个向我表达爱慕之情的。

　　其他少年见了，纷纷效仿，我收到的花越来越多。可搂着大堆花不方便寻阿爹，只好不收花了，又怕伤了别人的心，次次都要解释一翻，表示自己很高兴很感谢云云。结果便是少年们都不再来送花。尚仲这个例外的仍每日来送，内心欢喜着的我日日收下了他的花。回家后找了漂亮的瓶子把花养起来，无事时常望着花发呆，阿爹只觉我无聊了望望花而已，没明白我是睹物思人了。

　　慢慢地，我们熟络很多，他来送花的时候陪我寻阿爹，爱情的萌芽就在寻阿爹的路上华丽地滋生了。

　　尚仲算是挺浪漫的一个少年，记得他总是讨得我的欢心，阿爹却是不喜欢他的，我们的约会阿爹总要破坏，或是骗我尚仲找人传信约会地点临时改变，或是可怜巴巴地仰天长叹我这个女儿有了情郎不要了阿爹，亦或是找理由把尚仲骗走。阿爹的手段之高明，真让我令眼相看，最让我摸不找头脑的是阿爹为何不喜欢尚仲，直到多年后的今天我仍不明白阿爹当年阻止我们在一起的理由。

　　很多过程已经淡忘，不让自己记起，往事太心酸。

　　之后自己生了场大病，就成了现在的模样。家里的镜子全被阿爹毁了，这张脸自己都不敢看，何况他人？

　　在你拥有美貌且最幸福之时，老天把它全部收回，不留一点余地。从被受喜欢跌到被避而不及，也没有说给你准备的机会，就如此突然地一夜间降临，世界的狰狞毫无余地地展现在我面前。

　　不久就听闻尚仲追求宵娇，宵娇也是凤凰山出了名的美人。
　　在阿爹怀里哭了一夜，窗外树木繁茂，我内心的花已凋谢枯萎。
　　这也让我明白，不论发生什么，阿爹都会陪在我身边。

　　我内心凄凄地翻了翻身，梦里似有阿爹的怀抱，竟渐渐觉得温暖。

　　迷迷糊糊中，被谁摇了摇，我呢喃道：“阿爹，让我再睡会儿，眼皮困。”这手不放弃，再摇，不理。耳边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又听得个熟悉的女声，“你没有记错吧，会不会是寻觅姐姐一早先走了，你们恰打了瞌睡，你领路都领了几百年了，这庄子就那么大，还真会带错路？”一童声急忙解释：“小姐，昨夜我一紧张，就拐错了方向，其他仙童也见了凤仙姑进了这屋子的，这间屋子，这间屋子是安排了东海公子的。”到最后声音颤巍巍的。

　　我耳朵跟着一颤，清醒了……

　　仙童口中的这位东海公子面色古怪地与我两两对望着，我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都衣衫不整的。我无言地回忆了会，身上的衣服是解到昨夜的程度没错，我们应该没有酒后那个什么什么。注意到他留在我脸上的目光，我条件反射地遮了那张见不得面的脸。
　　现在的情况非常非常糟糕与尴尬。

　　“东海公子，您在里面吗？小仙童失职，弄丢了一位戴面巾的凤仙姑，您可有看见？”粉云略有急躁。

　　他没答话，看向我，我迷茫得很，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该，该如何处理……

　　“请问您在里面吗？”可见粉云是个急性子的人，用力推了门，这间屋子设计得忒不好，在门外就能看到这张床。此时床上坐着两个衣衫不整的人，有默契地都面容扭曲，若是两男或两女倒没什么，大可解释累了就一起躺了休息，可这床上坐的正是一男一女，加上神情，不得不让人有以下想法：真是来得妙，捉奸在床这等天上地下几万年不曾发生的事竟被自己亲眼所见了。而我，不幸地成为被“捉奸在床”的女主角。

　　“你们，你们……”粉云蹬大了眼，跺了跺脚，抹泪奔了。小仙童目瞪口呆地站着，一瞬后也跟着他家小姐奔了……

　　我们两可什么都没有做来着，就是喝了点小酒，犯了点小昏，再让那小仙童阴差阳错地带错了路，然后躺在同张床睡了一晚。按理讲也不是什么定要轰动天上地下的大事，却没想到之后偏偏真的轰动了天上地下的一干仙众妖众。

　　东海公子综玉无奈地按着额头，估计昨晚他喝的酒比我还多，我则利索地把衣服扣好，脑中想着该怎样和他把这件让我们双双面容扭曲的事理一理。

　　“抱歉。”他的声音温润，似比我们凤凰山的溪水声还动听，粉云说他长得俊美，他的确担当得起。想当年尚仲在我眼里都算不得俊美的，凤凰山的姑娘们却不会认同。也是因为阿爹是天上地下公认的第一美男子，这张脸让我从小看到大，对俊美的要求也就必须不能差阿爹太多的，综玉这张脸正满足了我这一苛刻要求。

　　“呃，这原是我入错了屋子，造成这场麻烦，我会去解释清楚，希望不会造成东海公子的困扰。”
　　“但愿不会造成我们共同的困扰。”

　　无垠山小仙童们待客不错，想是昆虚神君教导有方，似乎昆虚神君在教导他们时忘了教导他们发生这件不该到处宣传的事后不要见到仙友就人人宣传，让听了的人无比悔恨自己当时不在现场。在无垠小仙童的宣传下，这件事光荣地成为几万年来让众仙众妖无事便要拿来提提的大事，顺带研究研究东海俊美的公子是怎么和第一美男子的丑女儿搞在了一起。这又充分证明昆虚神君没有教导好小仙童们即使要宣传事情也该把事情宣传完整无误。

作者有话说

　　有错别字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