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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笺笔疏书酥雨伫2 时间在走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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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走着,我们也在走着,就这样,盛夏渐近,大地都被烤成了时间的砂锅,锅里每一次的翻滚和更新,都会烫焦一群孱弱缓慢的老蚂蚁。街上各为己命而奔波的大蚂蚁们,就像小蚂蚁们一样的在这口大锅上寻觅。觅到一块甜点,大蚂蚁们就会相互的一阵撕咬,直到将甜点踩碎,再也不能吃,大蚂蚁们就只好分头,各自的又去寻觅,然后又一起撕咬……
而不是像小蚂蚁们一样,将甜点齐心协力的搬回家。因为这些大蚂蚁的上面,还有一群自命聪明的会下蛋的大大蚂蚁!那是一群让大蚂蚁们不复凝聚力的大大蚂蚁,只敢躲在窝里下蛋的大大蚂蚁!!我家院子里的美人蕉说,希望小蚂蚁们不要变成大蚂蚁,大蚂蚁们不要变成大大蚂蚁!
即便是那些光鲜水灵的‘西红柿’们,到了中午也开始按耐不住自己。它们都热爱阳光,见到阳光的笑脸,它们就会兴奋的蹦起来,离开萼柄。站到太阳下说:“太阳,我爱你,你也学我说呗。你说你也爱我,我们很有夫妻相哦。”太阳揽着它,回答却是:“滋……”。西红柿正自沉浸在太阳给它的‘高度温暖’中,忽就听到“滋”的一声,低头去瞧,自己竟被太阳给的‘高度的温暖’烫糊了,焦飘四溢,润色不复,皱巴巴的再也无人问津!
太阳却依旧是笑嘻嘻的:“西红柿你在哪里?”“太阳,我爱你,我就在刚才的这里……”“你?你才不是西红柿,皱巴巴的!西红柿你在哪里?哦,你在这里,我已经学会了,我们很有夫妻相哦。”“滋……”“西红柿,你在哪里?”“滋……”……
所以各种陈杂的味道,或只皮表熏黑!或已内里焦糊!都在大街上扭成一团,霸占那片原本纯净的天空!
每行几步,我就会看到它们纷纷的都抬起那截八拐字的后肥臀!或是娇妮妩媚的扭一扭,或是飘潇俊逸的蹬一蹬,撒出一泡尿,彪炳各自的骚芳史册!
一路就给叶梦熙讲这些现编乱造的小故事,鼻子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挨近她,猛地吸一下她的发香气味,说,还是你香,梦幻一样的香,哦不,是梦熙的香。
然后她就说我是个流氓,我就辩说我是流氓兔,流氓兔不是流氓,就像酱油不是油,蜗牛不是牛一样。扯这种胡话,她总是扯不过我,所以她总是会被我逗得笑起来。
天马行空的扯着话,我们就看到一家装饰精巧的小餐馆,她拽着我,非要进去尝一下,还放下大话说,要吃遍东西南北四方街,榨干我的拧巴穷口袋!
我抹着汗,听着她狂口豪言,摸着口袋,麻着头皮,答应着,就被她拽进了小店。
面对面的坐着,她却只是点了两份蛋炒饭,我吁了一口气,问她为何不点贵一些的,她就说我的小口袋还不是我自己的,经不起她压榨。
因为以前她说她喜欢吃西红柿,所以我就笑着嘱咐老板多加一些西红柿,一定要去籽切成丁。老板就嚷嚷着说没见过这样的要求,我叫他照办,我加钱都可以的。然后我又对叶梦熙说,这下她就能如愿的掏空我的穷口袋了。她笑了一下说,这个不算。
接着我就倒了两杯店家免费提供的苦丁茶,捧着杯子,苦得厉害。但是我两时不时就抬头相互的看上一眼,看到对方被苦得大皱眉头的窘样,就相互的舒颜一笑,笑得莫名其妙,但是,看起来可甜。
然后又各自的低头下去喝苦丁茶,可苦;再皱着眉抬头起来笑一下,可甜。就这样苦了甜,苦了甜,一句话都没说,直到老板端上饭来。
邻桌却有一人不乐意了,他站起来拍着桌子,发出丁啷啷的一阵怪响:“老板,怎么这么慢啊?”
“就来,就来。”
“赶快点,再不上来我们就走了。”
“就来了,就来了,已经炒好了,已经炒好了。”老板总是这么说的,即便他连油都未曾倒进锅里。
听到丁啷啷的怪响,我就侧头去看。见那家伙高鼻圆脸,唇髭微青,绒而不挺;鬓发乱垂,长而不扎。乍一瞧,竟似当年的铜锣湾浩南大哥。
可惜不是古代,若为古代,他定会被人误作云游四海的落拓浪子了。因为他的牛仔衣裤上都挑有数十个通窟窿,看起来最多也就比我大几岁,二十一二的样子。另外一人也是同他一般装扮,却是比他瘦了许多,瘦得几乎和我一样。
他们的胸口上各自挂着一串不锈钢的长链子,上面坠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金属骷髅头,空洞的凹眼放着赤芒,看起来就像是死神的那条索魂链,竟是不怕会勒断他们的细脖子!他们扭动身体的时候,那些骷髅头就相互的一阵撕咬碰撞,啃出刚才的那种丁啷啷的怪响。
我不知道他们是何时进来的,或许那时候我正与叶梦熙莫名的茶苦笑甜,茶苦笑甜吧。
看着他两怪异的着装,我本不想看,但是心里越说不要看不要看,眼睛就越是不自主的去看,小耳朵也跟着就支棱起来。
如果不对劲,我马上就会拉起叶梦熙,跑出去,就像KTV那天见到的爆发少年们,离他们越远,也就越好。今天我要保护的是叶梦熙,以后保护的,也是叶梦熙,我暗暗的为自己鼓着气,关键时刻,一定要像个真男人。
气还没打够,我就听到瘦子说:“老大,你说你妹的那件事该咋办?要不要我去教训姓康的那个小子一顿?他居然敢这样对你妹。”
“我擦!你妹!”看来圆脸的是老大,他站起来就是一大耳掴子,把瘦子掴得愣了愣神,摸着脑门,恁是没想明白他的这句话有那个词弄错了。
“我是说……”话还没说完,那个圆脸老大又是一掴,掴断了他的话珠子。
“说说说,说个求,那小子还不知道我是柳柳她哥吧,柳柳又不让我管她,她说我是个混混,说我不是她哥,我也知道柳柳这是为我好,但是社会上的有些事她还是不懂,我也不想让她懂。”
“但是这样纵容着那个小子,他以为他在一中就了不起了,柳柳在三中成绩也挺好的,还是文学社的主力,说甩了就甩了?那天她哭得多么的伤心……”瘦子一脸的痛苦,接着就用手抹了抹眼睛,极为心痛的样子。
“我擦!还提那天!”老大接着又给他一耳掴,我发现那个瘦子完全就是老大的出气筒。
老大每掴一下,那些骷髅头就丁啷啷的一阵乱咬,啃得我浑身都在发毛。姓康?一中?柳柳?三中?文学社?甩?哭?我的心里兀自一惊,一口饭差点就噎住了喉咙,难道是那个柳柳么?我忍不住又瞟了他的圆脸一眼,实在没发现他们之间有甚相似的兄妹之貌。
我越听越惊,蛋炒饭吃了一半,实在是难以继续吃下去了,我再也不想听到关于那些事情的分毫曲折,我已经在心里誓说再也不去管它了。叶梦熙却没有在意到这些,因为她不知道柳柳是谁,她也不知道柳柳在三中。
那天我只告诉她,那个凶女人叫范柳柳,是康一尘认识的朋友……
“嗯?”那个瘦子正对着饭碗一阵猛扒,忽然感觉不对劲。
“哇……草……”哇的一声,将嘴里的一口饭全都吐到桌上,接着就将筷子伸进那口饭里,扒来扒去,终于,扒出一只小强幼崽,他用筷子挑起来,仔细的看着:“哦,只有一个牙印……”说罢,又将它放回了桌上。
“我草!”那个圆脸老大骂了一声,接着就往他的头上掴了一大巴掌:“草你MB,你不会给老子吐到地上去啊?你叫老子怎么吃下去啊?”
“老大,你的碗里不会有这个,这个是证据……”
“证,证你个求啊,赶紧吃啊。”老大又掴了他一掌,将筷子猛地拍到桌上,抱着手看他吃。
“哦。”瘦子接着又大口大口的开始扒饭,我怀疑他的脑袋就是这样左一下,右一下的被那个老大给掴坏了,所以他一点恶心呕吐的迹象都没有。
看着他们,我实在是恶心得吃不下去了,我见叶梦熙正用筷子一小口一小口的挑,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我摁住叶梦熙的筷子说:“不要吃了,我们走吧。”
“为啥?”
“你不是扬言说要吃遍东西南北四方街么?留着肚子,我请你吃其他好吃的,走吧。”说着我就帮她收起她的小包,接着就开口叫老板。
“老板。”
“老板。”那个瘦子竟然将剩下的饭全都给扒完了!他就和我异口同声的叫了一声老板。
“来了,来了,两份火腿饭,十六块钱。你们两个的蛋炒……”
“啪”
“你多加的这块肉,应该是要多算一些钱吧?”老板笑眯眯的正要给我们算钱,就被那瘦子打断了,说着他就将桌子上的小强提了起来。
“额……这……”老板看到小强,浑身一震,非常吃惊的样子,就像从来没见过小强一样的表情。
叶梦熙见状,立刻就悟住了嘴,我抚着她的背安慰说:“我们吃的是蛋炒饭,小强只吃肉不吃蛋,没事,老板多少钱?”
“吃你M的肉!你什么意思啊?”那个老大反应快,马上就扭头过来骂我。
我浑身突的一震,小强只吃肉?忽就惊觉:我说小强吃肉不吃蛋,我们吃蛋炒饭,他们吃火腿饭。这不就是说他们两个是一对小强么?
我赶紧道歉说:“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那个老大瞥我一眼,没有继续多说,我感到我的两只手心全都汗透了。衣服更是一点都不争气,害怕得紧紧的贴到了我的身上,将我的身材全都暴露无遗,衣服们都恨不得能一下子浸进我的皮肤里面去藏起来。该死的。胆小的。衣服。
而我却只能在心中默默的念着咒语,默默的谢天谢地:耶稣圣母玛利亚。上帝如来观世音。阿门真主无量佛。哈利路亚么么哒。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唵嘛呢嘛呢叭咪吽。吽。吽……
我想,我要是将这段咒语给他们念出来的话,正在僵局的几个人肯定是当场就会被如此强大的咒力轰翻到地上去。大脑小脑一并的都瘫痪掉。口吐白沫。四肢抽筋。
“你们两个的……”老板看着我。
“先算我这个!”瘦子一拍桌,直接的都不瞥我,他胸前的骷髅头跟着就丁啷啷的一阵乱碰乱啃。
“不要钱,不要钱……”老板连声的喏喏,我却不敢作声。
“我问你,你这小强儿子是怎么死的?”瘦子看着小强,满眼的可怜状。
“额。”老板懵了。
我觉得那个瘦子是要挑事,所以我就伸出手去拉住叶梦熙的手。我的手心全是汗,几乎拉不住她那腻柔的小手,拉了两下,拉紧了,准备开跑。
十多年来,我第一次拉女生的手!拉叶梦熙的手!竟然是在这样惊险的场合!我看到叶梦熙靓脸顿红,却是没有拒绝我,我脸面发热,就只觉得心中‘惊羞惧怕喜,酸苦麻辣甜’通通的都涌了出来。
“怎么死的?”瘦子皱着眉对着老板逼供。
“噢,我看看……”老板伸出手去,大概是想要拿过那只小强吧。
“哎?哎?哎?别,别,别,怎么死的?”瘦子似乎发现了老板的意图,所以他一边问,一边抬起左手挡住了老板,一边就将提着小强的右手往后缩。难道他以为那个老板会把小强抢过去一口吞了?毁尸灭迹?
“额,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被油炸死的,被油炸死的……”老板微微一呆,随即就恍然大悟,舞着手大叫。
他的这个回答,差点没将我雷翻到地上去。我拼命的忍着笑意。使劲的咬着牙。早知如此。刚才我就先将我的咒语给他们念出来。早先降服了他们。趁着他们口吐白沫的时候。拉着叶梦熙。逃跑。
叶梦熙却是没有忍住,她捏紧我的手,用左手捂着嘴,咯咯咯的笑。一边笑一边说:“四叶草,你上午讲的那个笑话太搞笑了。我神经反应比较慢,现在才反应过来。咯咯咯……”笑得她浑身发抖。
“那个故事?”我憋着。使劲的憋着。
“流氓兔的那个。”
“哈哈哈……”我也忍不住了。
他们看了我们一眼,没当一回事。我拉着叶梦熙坐下来。不停的笑。
“确定不是药死的?”瘦子看看小强,一脸的怀疑。
“确定,确定,您看,它的背上还有一个油泡呢……”老板抹了抹额头,睁大了眼睛指着小强,明察秋毫。
“啪”瘦子拍着桌子。跳起来老高。
“泡你MB!那是你儿子被老子咬出来的五脏六腑!”
“额,被油炸死的,被油炸死的……”老板脸上的汗大滴大滴翻滚着,不住的喃喃自语。
“那么,我们的范老大今天还没有吃到饭。”
“哦,好好好,大份的,最好的,牛肉盖浇饭,牛肉盖浇饭,马上就来,马上就来……”老板如闻大赦,双眼瞬间就放出光彩,喏喏着,赶紧折身回去。
我没法付款,就坐了下来。原来那瘦子不是寻事,他还在为他的老大没吃饱饭而想着!
“啪”“蠢得跟猪一样……”老大狠狠的掴了他一掌。
“老大,你这不是还没吃饱饭么?这个不是药死的,没问题……”瘦子指着那只小强幼崽,摸着头,一脸的无辜。
“啪”“蠢得跟猪一样……”老大又掴了他一掌,我和叶梦熙一边相互看着对方的眼睛,一边就笑得直发抖。我差点就一口茶喷到桌子上去。赶紧放下杯子。再也不敢喝。
直到老板打包两份饭出来,那个老大还在不停的掴着瘦子,一边就骂:“蠢得跟猪一样。”
他两提着饭走了,我和叶梦熙一下子就笑倒了,趴在桌子上起都起不来,叶梦熙指着我说:“哈哈哈,原来和四叶草出来逛街这么的有趣,我一定要吃遍东西南北四方街,吃过去再吃回来,马上就走。”我抹着额头,笑声顿时就卡在喉咙,实在是无言以对。
“今天真是太倒楣了。”老板摇着头,还以为我们在笑他,他完全没搞懂我和叶梦熙是笑什么。
“不要笑了,两份鸡蛋饭十二块,手工费三块,一共十五块。我的小店干净得很,那只小强,哎,我也不知道了……”
“是啊,小强都死光了,被油炸死的二十块!不用找了。”我拿出二十块钱,忽然就想起那次吕帛候对我嬉言说‘得帮人处且帮人方能需求人时有求人’!小老板今天让我们这么高兴。得奖。
“做生意不容易啊,做好人更不容易啊,小伙子,好人!小姑娘,好眼光!就凭这样,这八块钱还得找给你!手工费都不要你的啦……”
“呵……”我想在叶梦熙的面前装一回好人,却还装不成,倒是让这老板给顺水推了个不欺之商!
走在街上,叶梦熙一边说:“被油炸死的,小伙子好人。被油炸死的,小伙子好人。”一边就笑,我却不敢对她说小姑娘,好眼光。我只是趁着她高兴,就接着她的话说:“被油炸死的可不是小伙子,小伙子是被榨干穷口袋饿死的。”
接着又给她讲刚才的那些咒语,外加了几个笑话,笑得她拽紧我的衣服,连路都走不动,歇息半天,依旧是忍不住猛的笑。路人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我们。远远的避开。
“刚才有个人的手心好多汗,有个人的胆子好小哟。”说完,她就看着我笑。
“额,我们去逛书店吧?”我避开我的胆子,很郑重的对她说。
“书店?怎么想到去书店了?”
“没地方去了啊。”
“新华书店的书,我早都看光了……”
“啊?看光了?”我惊讶万分。
“是呀,有关普通话的都看光了呀。”接着她又笑,似乎是将我摆了一道一样。
“吁,吓我一跳,原来就看完普通话相关的啊?这也能说看完了?”
“是呀,对我没用的看它干嘛呀。”
“说不定啥时候就有用了呢?对了,你要考普通话么?”
“嗯,已经报名了,二级甲等。”
“啊?就到二级甲等了?”
“怎么?不服气呀?”
“服,佩服,我现在连L(李),N(你)都还分不清呢,哎,我就羡慕啊,播音员真好。”
“哼,就要你羡慕,下个星期天我就要去省城考试了,不知道能不能过。”
“能,一定能,倒时候我去奢香墓里面祈求奢香夫人的在天之灵,一定要庇佑她的子民后代……”
“你才是她的子民后代,我才不是呢。”
“我是了,你当然就是啊。”
“狡辩。”
“不狡辩。”
整一个周,我都在四处的收集资料,地方音的纠正方法,需要特别注意的发音细节和技巧,我都全部整理好,然后交给她。
她走的时候,我对她说祝她好运,想着我要去奢香墓祈祷,于是我在夜里一个人听着凤凰传奇的《奢香夫人》,静静跟着音乐的节奏,把自己浸入舒缓而另样的精致中。
落脚河上面崖对崖,威宁草海荞花盛开,谁把月亮挂天上,照得想说的话,流成海,流成海,越过绵绵的高山,越过无尽的沧海,如果期待依然在,总是春暖到花开,请你轻轻留下来,让梦卷走这尘埃,香飘在书厢之外,奏响美丽的天籁……
在这样的夜里,透过窗是看不到月亮的,月亮和星星,全都被天狗吃了,舔得屑末不留,只留下一片黑黑的空洞,可惜我家那只狗现在已经被二郎神降服成了天狗,它只吃月亮,可恨的二郎神。或许有些看月亮的人的心,早先就被我家以前养的那只狗给吃掉了,也是变成了一个黑黑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