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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野火烧衣物2 一瞬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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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一种别样的感触在我的心底发芽,这样的感触,不需言语,只需在一段静谧的路上,收集几段上口的音乐,收集几段韵律的诗歌,收集几朵黄花瓣一样的路灯光,收集几片六角星一样的雪芒,收集几抹劲翠的雪松,收集几朵砖红色的云霞,收集几片俏动的睫毛,再把它们融成几张静谧的画面,哪怕这样的画面只有200W像素!
这些东西,我都会仔细的保存,珍藏。因为,这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的……
我想,当我走在路上,当我的下一个转角遇到的是阴影时,我就会把它们拿出来,静静的看着,直到眼睛模糊得再也看不清那些甜甜的轮廓,然后再把它们酸酸的收起来。等待下一次转角的时候再一次的拿出来,也是要看到眼睛模糊得再也看不清那些甜甜的轮廓。
青春的流年,是一段柔滑似锦的岁月,于不经意间,它就会轻轻的流过我们的嘴角,眉梢,却总是在我们的心底痒痒的盘踞着。
痒痒的是那一段诗歌,盘踞的是那一张老照片,当你默自吟诵和抚摸它们的时候,那段时光就会重新在你的舌尖上跳舞,重新在你的眼前上映,跳出一口甜味,倒映一行涩酸……
叶梦熙要我给她背书包,我就给她背她的书包,背着两个书包,我们快速的溜出了校门。
一起回头得意的瞬间,我就看到门卫正在翘着二郎腿,因为学校禁止抽烟,所以他正偷偷的寂寞的抽着苦涩的香烟,因为香烟不香,所以抽不出他想要的快乐,哪怕那种快乐他仅只是想要一丝。
所以他也没有看到快乐的我们溜了出来,他只是自顾着偷偷的一圈一圈的吐弄烟圈,盯着那些烟圈向上盘旋,紧接着就挥手打散,就像什么都有没发生一样的坐在那里,如果被发现他一定会被开除。
可是那些烟圈却还是破碎的缭绕在他的前额,熏染着他的头发,每一个破碎的烟圈里面,都包含着他那长长冗冗的叹息声,远远地向我追来,欲要将我们赶上,再行熏染。
那些烟圈碎散开来,扭曲成了他漫出七窍的那种羡慕学生们的青春的寂寞,因为叶梦熙拽着我的衣服走得太远了,所以我没有听清他是在叹息他的青春不再,还是在叹息他对现实生活的各种无奈,和顺从……
我们一路买零食吃,叶梦熙一路用雪团扔我,相互扔了几次,她就说她的手冻得不行了,她硬是要将手塞进我的校服口袋中,我也随她高兴,任由她将两只纤手塞在我的校服口袋中。
城门坡,一阵寒风吹拂,寒微刺骨,我颤抖一下,因为她的手塞在我的口袋里,所以我就只能自己用嘴凑合着哈气暖手。她取笑说我笨,我说我确实笨,像僵尸一样笨,一样拙,她就笑,我也笑。
路上有个小孩滑雪摔倒了,哇哇大哭,见状她就问我长这么大有没有哭过,我说我有哭过,就是在前段时间的事情。她说她从有记忆之后,从来就没有哭过,都忘了哭是什么样的感觉了。然后我就叫她学青蛇那样抹两滴别人的眼泪在眼睛下面就知道哭是什么感觉了,她说她不干,接着又继续笑我推荐的这个办法太笨,我也笑。
我两就这样走着谈着笑着,一路向前……
直到我目送她推门进家,看着她挥手向我告别,甜甜的笑着说她今晚的梦一定是长长的,一直长到明天早晨我去她家门口等她。
我答应着,就原路返回来,独自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想起今天我没有看到温若丹的笑脸,我竟然也能快乐,快乐到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傻笑了很久,一直笑到梦中……
雪天的早晨,雪在路灯下总是格外的炫眼,炫醒了我长长的梦。我爬起身来,坐在床头,想起昨天的那些雪团,我就傻傻的笑,我妈推门叫我吃早餐,见我傻笑就很惊讶的看着我说:“小叶啊,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难道是期末考试很有把握了?考得理想的话,今年的压岁钱可是会翻倍的哟……”
“妈,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先走了。”梳洗完毕,我一边准备书包,一边就对我妈说。
“早餐都给你做好了……”
“我去外面买吧。”
“今天还这么早呢,在家吃,你总是这样,外面的都是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
“没事,垃圾食品算什么,古代的贤人早都说了,我们要出淤泥而不染……”
“臭小子,别哄你老妈念过的书没你多啊,你这典故能这样用么?等一下,把这瓶牛奶带着去吧。”我妈笑着,伸手过来就想要抓住我。
“能用能用,我不要牛奶,喝了肚子疼……”
我赶紧开门溜逃,身后立刻追来我妈细碎的埋怨声,她正在埋怨着说,她的儿子长大了,都敢不听她的话了。
可是那声音没有长眼睛,一下子就撞到电杆上,还未及尖叫,就掉进雪坑里面去了,消失隐匿,再也没能爬上来。
我妈早就知道,我是不能喝牛奶的,喝了我的肚子就会疼,疼的厉害。我妈就是想逮着我回去吃早餐,可是我今天得提前去等叶梦熙。然后还要去问明吕帛候和朱绍一些必要的事情,每一样事都不容我耽搁。
我们咯吱咯吱的踩着雪地,叶梦熙要我继续写诗歌,写那种像踩在雪地上一样有节奏的诗歌,她说她会在广播里面帮我朗诵,还能让我自己挑选配乐。
答应着她,我就和她一路聊天,聊到学校,方才上到四楼,就听到身后有人叫我:“贾四叶,你不是说有事情想要问我们么?”
我回头一看,正是吕帛候和朱绍,他们主动来找我,我当然不能放过机会:“是啊,是啊,你们快告诉我吧。”
“那你得先答应我们一件事。”吕帛候说着,就扬了扬眉毛,嬉皮郎当的样子。
“梦熙,你先走吧,我们班上有些事情需要我来处理。”
“嗯。”叶梦熙回头看了几下看吕帛候他们拿嬉皮笑脸的样子,接着就上楼去了。
叶梦熙是文科生,她们班在六楼,我看着她上楼去了,就问吕帛候:“答应你什么事?”
“哎哟,刚才这同学还不错哟,好像是广播站的叶梦熙吧,嘿嘿……”
“什么错不错的,我们刚才是在讨论广播稿的事情,没你想的那回事。”
“那回事?你知道我是在想的那回事啊?嘿嘿……”吕帛候笑嘻嘻的说道。
“你烦人得很啊,到底要我答应你什么事,说不说?不说算了,没空和你瞎扯。”
“你帮我们去拿到一样东西,我就告诉你,很简单的。你看,当初你要是愿意帮我们出个主意的话,我早就告诉你了,你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下回懂了吧?得帮人处且帮人方能需求人时有求人!是没错的!哼哼……”吕帛候嘿嘿嘿的笑着说。
“拿什么东西?简单?简单的话你们怎么不自己去拿?”本来他不说很简单,我还不会心生疑惑,经他强调,我就觉得他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孔子他老人家,早在千年前就说过,放于利而行,多怨!如果你只是一味的想要相求于我们,这样对你固然是有好处,而你却一点都不想回报我们,我们会怨恨你的!咋样,我说话有内涵吧,能进文学社不?哈哈哈……“吕帛候又笑着扬了扬眉毛,这表情就像他懂得比我多很多一样的,他也不管他的这段论语用在这里适不适合。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要互惠互利。”朱绍笑嘻嘻的算是为我旁白。
“你们到底是要我做什么事?这么扭来扭去的,我哪有要你和你们相互惠利了?说不说就算了。”
“哎呀,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些事了?”吕帛候叹着气,逗引着问我。
“想啊,那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事?”说完我就走,他们一定是在耍我,明明就不想告诉我,还有意为难。
“你去帮我们拿到康一尘的那个MP3,是不是很简单呐?嗯?”吕帛候跟上来,附耳对我说。
“MP3?”我异常惊讶,我不知道那个MP3有什么用。
“对啊,干不干?”
“你们要他那个做什么?直接向他要不就得了么?非要我去偷偷摸摸的,诚心耍我是吧?”
“那你还要来问我们干嘛?直接去问他或者问那范柳柳不就得了么?”吕帛候反问我。
“额……”我忽然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干不干?你放心,我们借用几分钟就给他还回去,他不会发现的,干不干?”
“那你先告诉我你们从范柳柳那里都知道了些什么?等康一尘出院来上课了,有机会的话我就去给你拿。”想了一下,为了温若丹,我还是想搞清楚有些人是不是披着羊皮的豺狼秃尾巴。
“他今天已经来上课了。”
“来了?上课?今天?他提前出院了?”我更是惊讶,来历不明的范柳柳去医院探伤,康一尘欲要掩饰的举动,加上他提前出院,所有围绕着的这一切,为何都变得这么的不合逻辑?越是这样,我越是想要查清楚。
“是啊,刚才我们在路上就遇到他了哇,还带着他的MP3。”
“我们先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事,等会儿你再帮我们去拿MP3,怎样?”朱绍说。
“好,如果你们被他发现,可不能赖是我帮你们拿的。”我点点头答应了他们。
“行!再说了,我们就只用两分钟,他发现不了。”
“那你们告诉我,他和那个范柳柳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真笨啊,他女朋友啊。”
“女?朋友?你确定?那我们学校里的……”我惊讶得没敢说出温若丹的名字。
“这不废话,当然确定啊,除了范柳柳,难道他在我们学校还有一个?啧啧,你的消息可真灵通,我们还真不知道呐,我们学校里的是谁?”吕帛候竟然比我还惊讶,歪着头急切的问我。
我忽然想起,自从那天看到康一尘和温若丹一起走出文学社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康一尘和她有过什么暧昧的举动,直到KTV那天康一尘才说温若丹是他女朋友。如此隐秘,无怪别人都不知道,或许就像别人都不知道我和叶梦熙的关系有些特别一样。
“这是听那范柳柳说的,我不知道……”我喏喏的说道。
“真扫兴!听她说的?那是我们骗她的,没想到连你也被骗了,一语双雕,一雌雕,一雄雕,哈哈哈……”吕帛候好一阵得意的笑,似乎是他就是神仙,一切都不出他所料那般。
“哎,对了你怎么认识范柳柳的?”吕帛候突然很惊奇的问我。
“额,我不……”我正想说我不认识,吕帛候却打断我说:“不说算了,猜都猜得到两个都文学社的,就像康一尘会认识一样一样的,还不告诉我,切,稀罕。”
“喏,吕布兄,加油啊,咱们伟大的合影,就看你的了。”朱绍朝吕帛候挤了挤眼睛,笑得诡异。
“诸侯兄,早就说你不行嘛,看我的。”
“你们怎么确定范柳柳就是他女朋友?”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合影不合影的,但是我在为温若丹忍着对康一尘的羞怒。
“看到他们在一起的啊,手牵手,还去……嘿嘿嘿……”说着,吕帛候就使着眼色用两个食指对尖对着弯了几弯,满脸亵笑。
“哎呀,净扯这些没用的,等你帮我们拿到MP3你也就知道了。”朱绍也是满脸亵笑。
我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懂康一尘的那个MP3如何能确认范柳柳的身份。如果真能确认,那吕帛候他们已经知道范柳柳的身份了,还要那个MP3干什么用?
丝缕的疑惑,乱麻一样的,将这堂早自习课拖缠得好乱,好长。
下课之后,同学们就像往常一样,匆匆的奔出教室去食堂刷早餐,我不敢回头去看康一尘的状况。我只是趴在桌上,眼角悄悄的看着过道,当看到他鞋子和裤子走过我的身旁以后,我才将头抬了起来,不一会儿,教室里就只剩下几个同学了。
校园广播里面,叶梦熙也开始了课间的广播,朗诵我的诗歌,听着她甜甜的声音,想着这些让人烦乱的事情,我的心头滋味百番。
杜子鹏太胖,他从来都不吃早餐,我叫他让开,他做着鬼脸逗着我,结结巴巴的说不让,我一脸严肃的又说让开,他就让开了,然后奇怪的看着我的举止,再没有说话。
我迟疑的走到康一尘的位置,在心中不停在兜转和犹豫。终于,还是伸手进到他的书包,在夹层里摸到了他的MP3,颤抖着手拿出来。
伸手进到康一尘书包的那一瞬间,我清楚的觉得,千万双眼睛在看着我,我是一个小偷!可耻的小偷!
我的内心里面瞬间就燃起了无数团战火,无数柄无形的刀枪在我的心中挥舞错落,一瞬间,到处都是鲜血迸溅,在我的心底交织成了另一片与世隔绝的血腥宇宙,我抬起头来,瞧着我疮痍的心灵天窗,站在我的心底,茫然的哭泣:“温若丹,为了你,我做了一个小偷,偷了康一尘的东西。我是该死的小偷,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喜欢你不是我的错,请你不要讨厌我!”
我拔下他的耳机,他的MP3上面没有雕刻,也没有任何的大头贴贴饰,然后我快速的走到前排的门边,交给吕帛候:“你自己给他还回去。”
或许是期末考的压力太大,同学们整天都显得是睡眠不足,倘若课间稍有机会,那一定是补觉。除了杜子鹏,吕帛候和朱绍,还有我,其余几个没有去刷早餐的同学都是趴在课桌上正在补瞌睡,包括温若丹。他们都不知道,我刚才是个小偷,如果他们知道,那我永远的都会是一个小偷。
回到座位上,我隔着玻璃窗眺望远方,无论是玻璃上凝出的水珠子,还是绵延去远的白雪,还是科技楼炫闪的那道刚劲的棱锋,还是那片常绿的香樟树林,一切,都在笑我,嗤我是个小偷。
自以为强壮而脱下了绿叶青装来炫耀肌肉的老洋槐!更是不知己丑!伥着那般虚伪的嘴脸!笑颤了它枯瘦朝天的黑枝桠!笑抽了它凹凸粗麻的褐糙脸!笑着!咳嗽着!抖落几枝飞洒纷扬的白雪碎末!还自以为是天女散了一片大雪花!啊!呸!!
全校,喜欢我的只有叶梦熙;我喜欢的只有温若丹;无论如何他都会原谅我的就只有杜子鹏;如此简单的基调,却被教室里的暖气片滋滋滋的烘烤着,在空气中浮起一丝凄楚,暖哄哄的凄楚。
我抹了抹眼角,为我的所有行为都感到可耻,杜子鹏拽我一下:“四,四叶草,你怎,怎么了?”
“不要管我!”
“有,有什么心结,解,解不开的话,就,就给学校的心理医生,打,打个电话吧,号,号码是520……57**……”杜子鹏看到我抹眼泪,我知道他在关心我。
“我的心理健康得很!要你管!”我听他说我心理不健康,很不是滋味,稍稍逆毛的话,我通通的都不要听!于是我就忍不住大声的斥驳他。
“贾四叶,你给我小声一点,大早上的,睡觉都让人不得安宁!”一个同学抬起头来,拍桌子喝斥,接着又倒下去继续睡觉。
“可,可是……”杜子鹏小声的说。
“没有可是!”我又独自转过头去看那普天同素的窗外,恨不得看到那些不知何为美丑的枯枝老洋槐们,全都笑抽筋骨,背过气去,四脚朝天的一并都翻死在地上,如果这样,那你们就笑吧!继续笑吧!大声的笑吧!
“贾四叶,你过来一下,嘿嘿……”吕帛候叫我。
“干嘛?”我以为他要我过去归还康一尘的MP3,那我当然不能过去。
“你过来嘛,快点,你还想不想知道了。”他一边挑眉毛,一边说,一边笑,一边屈着食指勾我,一边就指向手里的耳机,所有的这些举动,都不得不让我蠢蠢而好奇。
我好奇,我想知道,我走了过去,吕帛候就把手里的耳机硬硬的塞进我的耳朵,我听到一段对话:
“妞妞,来来来,一觉睡到天地暗,鸳鸯启眼桃花开……”
“小流氓,就你会胡说。”
“不会说怎么能配得上我的妞妞呢,喏,穿上这件警服,咱们玩警察拘流氓吧。”
“不玩,上次穿过这件衣服,硬硬的很硌人呢,傲娇大警察永远都抓不住像你这样的市井小流氓!”
“哈哈,那穿这件,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护士装。”
“也不行,太丑啦,没情调。”
“那就这件咯……”
……
接着就是一些嬉淫古怪的话语,还没听完,我就想到以前康一尘经常独自在课间挂着他的耳机,然后又想起墨锋论剑那天路灯下的那个同学。
瞬间,我整个脑袋就嗡的一声,异热突起,面赤耳红,浑身被激逗的血液,翻滚着,沸腾着,就像即将引爆的炸药。
“任由你选,还有好多段哟,听说还有照片,可惜啊,看不到,不然的话,绝对精彩……”吕帛候嬉笑着,硬硬把康一尘的MP3塞入我的怀中。
我看着显示屏,一条一条的全部都是recordXX-XX-XX,我听得出来这是一段康一尘和那个范柳柳的对话录音,我把耳机摘下来,递回去给吕帛候:“你们两个流氓,真不要脸!”
“哟……流氓,你自己不也听得津津有味么,那你算什么?”
“给你,拿起滚……流氓……”
我正站在吕帛候的座位前,一句话还没说完,教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迎面袭来一阵冷气,是康一尘!!
他第一个吃早餐回来了,他可能是听到了我对吕帛候骂粗的话,他不明其意,立刻就向问我道:“你骂谁呢?”
我惊了一吓赶紧松开手,吕帛候和朱绍也是猛然大惊,他们却没有再接我递过去的MP3!MP3‘啪嗒’的一声脆响,直接就掉到地上去了,他两赶紧低头坐回各自的位置上,教室里面暖暖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就被这种气氛冰凝。
康一尘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MP3,又看我们三个几眼,整个俊脸立刻就阴了下来,他把包子扔到地上,快步冲回后排的位置,在书包里一阵翻弄。
“惨了,没来得及格式化。”吕帛候回头对朱绍说。
“是啊,惨了,怎么办?”
“还好,她还有一张相片在我们手上,不怕她不服。”
“贾……”朱绍没敢继续说,因为康一尘已经冲了上前来,走道两边的课桌全都被他撞乱,他捡起地上的MP3。
一句话不说,‘啪’的一拳,揍在我的脸上,我没有还手。接着,他只用一只左手就把我扭到地上,压住我,揍了我好几拳,一边揍一边说:“老子叫你乱翻老子的东西!”
我觉得他是想要我的命,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右脸瞬间就鼓了起来,我觉得现在我的脸一定比杜子鹏的脸还要圆,还要红。
想到入冬之前忽然下起暴雨的那天,吕帛候和朱绍发生矛盾,为什么我去劝说没用,而康一尘胡乱的吼一声,就能将他们震镇威慑!原来是他两个心有贪图,而我自己这是自作自受!
可是康一尘,我也不能原谅你,你这狗东西,你不配是一中的学生,你不配是我的同学,你更不配和温若丹作朋友!
他打够了,我也愤怒了,我在右拳中蓄满力量和愤怒,冲手一拳,狠狠的向上砸去!
可是康一尘却刚好被同学们拉开,我没有打中他,连他的校服边都没有擦到!
我的心里好委屈,可是这一切证据,都摆在大家眼前,在同学们看来,这全是我一个人的理亏,所以他们都在说我,说我不该私自拿别人的东西。
他们一边拽住康一尘,一边就劝他:“既然夺下笔中剑圣,笔中圣者,大度大量,那你就应宽容一些嘛,堂堂校草跟他一棵假草,还有什么事是不可原谅的呢?算了吧,算了吧。”
“贾四叶你也是,有事就好好商量嘛,借个MP3我也有,问我借就可以了撒,大家都是同学,能帮忙的话,大家都一定会来帮你的忙的。”
听着同学们这种不好不坏的话语,我只能将早已蓄满力量和愤怒的拳头,狠狠的发泄到课桌上。
“嘭”
“咔擦”
一声脆响,课桌被我砸缺一角,男同学们都惊呆了,赶紧的跳到一旁:“哇草!这么牛逼……”
可是我没有觉得我牛逼,我只觉得我的五个指关节全都碎成了一堆骨渣,右手传来噬心的疼痛,痛到我浑身都在不停的颤抖。
想到那天康一尘和温若丹一从我眼前走过,想到KTV中发生的事件,想到医院中发生的事件,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件。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犯症癫狂了,就像一个发飙的土鳖流氓,翻课桌,摔椅子,撕书……
这样的举止,真的很粗暴!像我这种恶意粗暴的行为,在一中建校八十多年来,史无前例!
没有一个同学敢上前来拦我,木兰诗和温若丹都惊悚着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杜子鹏却‘噌’的一下跳过来,用双手将将我抱住:“四叶草,你不要再摔了,不要再摔了,心情不好的话你就打我吧……”
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我哭了,像个小孩,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如同泛滥的河水,淌过我肿起来的脸面,就着这凹凸的河床,滚开一大片面积。黄河水那般,越铺越宽越浑浊,越流越洗越不清……
窗外,全是隔壁班好奇的人头,嘤嘤嗡嗡的密麻黑丑,就像是绿大头的苍蝇闻到一坨腥腐烂肉那般,所有的人头都是同声的惊到:“哎呀,杜胖子今天怎么的不口吃了?”
“老子口吃不口吃要你们来管!四,四叶草,我背你去医院,你的手指头已经断了……呜呜……”一直口吃的杜子鹏,忽然流利的说出话来,说着,他就要来背我,我挣开他,慢慢的走着,去到医务室。
“人类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深呐,神奇,哎呀,神奇……”他们一边说,一边让开路,我一边流泪,杜子鹏一边着急。
老师们立刻就打电话到我家。
校医务室里面,我一言不发,任凭他们数落或者安慰。半个多钟后,我爸妈都来了,我爸听过同学们的大致陈述后,他就当着所有师生的面,掴了我一大巴掌。
我看到我爸的眼皮和腮帮子都在跳颤,这种表情,令我对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畏惧感。
“读不了书就给老子滚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爸喜欢看书,他从来都只是引经据典,用语言来教育我,但是他今天动手打我,很用力的打我!配上那几个简单粗暴的音节,让我的身心都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疼痛。
我原本是半脸红肿,现在是整个脸都红肿。我妈妈流着眼泪,阻劝我爸,不让他继续打我,我的右手还在不停的在颤抖和滴血,我不知道我的右手会不会从此废掉。
当当当当!下课了,可是这渐次变低的铃声,再也没有让我想到日本动漫中的场景,也没有让我想到AKB48组合,更是没有想起前田敦子,因为我看到了叶梦熙满面惊惶的挤进医务室来了,她看着我,表情僵惊。
她就这样站着呆了一小会儿,她方才有些失态的说:“四叶草,到底怎么了?谁打你了?啊?谁打你了?”
“我不要你看到我这模样,我自己打的,你快回去上课吧。”我哽咽着说。
“同学们都去上课吧,赶紧散了,都散了……”老师们如梦方醒,这种伤颓的场景,怎么能让花季的同学们来围观和取经呢?所以老师们赶紧遣散前来围观的同学。
我看着叶梦熙慢慢往回走,也清楚的看到她一路都在抹着眼睛,一边回头看我,一边就从她回头的眼睛中,滴下泪来,溅在雪地上,那厚厚的雪地,就一大点一大点的凹了下去,却连一小点一小点的声息也没有。
只是那些凹陷的投影,全都凸进了我的眼中,然后从我不忍闭闪的眼中,拥挤着潸漫而来,让我更加的觉得喉哽和疼痛,因为我看到叶梦熙落泪了,她给我说过她从来都没有哭过的。
“咦?你还有脸面给老子挤狗尿水?”说着,我爸又要打我,我妈拽住他:“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要打?”
“老子以前管教不严,现在该打就要打!”他虽然这样说,可是被我妈拽住的那只手掌,却是再也没有落下来。
“家教不严,实在是给学校添了麻烦了,学校的损失我们家会理赔,容我先带他去医院吧。到时候该怎样处罚就怎样处罚,一样都不能给他免去!我们也一定会配合好学校的善后工作。”
听到我爸用这种语气向老师们恳请同意,我就想起他原本刚硬的性格,他从来就没有用过这种低下的语气和别人说过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不争气!
我揉了揉眼睛,猛然间,从我爸的鬓角之处,射来几缕银芒灿闪的针光,刺进我的眼眸!
我爸原本乌青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的添上了几丝银色!
那几缕银芒,在我的心底肆意攀缠,胡搅乱翻的就掀起一阵又一阵酸痛的浪潮。
我用力的咬住了嘴唇,可眼泪却是那般痴情不悔的就跟着那一阵又一阵的浪潮翻滚,泛滥,让我再也没能把持住……
“那你们赶紧先带他去医院吧,贾四叶同学,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糊涂的事情了。”老师们纷纷的教育我。
“老师教你,你听到了没有?”我爸在背后推了我一下。
“听到了……”我流着复杂的眼泪,心痛的抽泣着。
仍然是我最最不喜欢的这所县医院!
仍然是这间外科七号病房!
真没想到,康一尘的提前出院,却是换我住了进去!
躺在床上,我听到护士们都在走廊里轻声的议论着:“哎……这不就是前些天陪那个帅帅的小同学过来住院的那个同学么?怎么又被打成这样了?哎……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知轻重……成天就知道嘻嘻哈哈的……迟早要吃亏……”
听着这些讨厌的话语,我心中又是袭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楚和疼痛!
我恨,恨这病床,病床,你TM为什么不离那门口远一些??!!
远一些,我就听不到她们的那些讨厌的言论了!
我爸一言不发的去给我办理住院手续,他没有问我整件事的具体原因,也没有训斥我,更没有再打我,可是,这比他问我训我打我,还要让我难过。
我知道放学以后,同学们都会来看我,所以我不让我爸妈继续留在医院中来陪我。
时间走了,雪花来了,同学们也来了。
叶梦熙是第一个冲进房间来的,我看到她单薄的身子,不停的喘着气:“四叶草,你的情况怎样了?还疼不疼……还疼不疼……”说着,她就坐在床沿,抓起我的右手臂,心疼的看着我那缠满棉纱的右手。
我皱了皱眉,因为我想起前些天,范柳柳也是这样心疼的看着康一尘的手臂。
忽然之间,我就觉得,生活好戏剧,导演是自己!无论你是想将自己演成一部传奇,还是想要拍成下三滥的段子,一切的权利和方向,全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如是想着,我就摇摇头说:“时间走了,你们来了,我就不疼了……”
“那你以后,可不要这样子了,班上有事,无论大小,大家都要好好的商量,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叶梦熙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可能她真的以为是上午我给她说的我们班里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才导致的这个结果。
东南西北的聊了一会儿,我就听到走廊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越来越近,我知道是我们班的同学来了,虽然他们比叶梦熙晚来了半个多钟,但是他们的到来,还是让我感到好一阵的温暖。
叶梦熙和我们班的同学都不熟,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和叶梦熙的这种似有若无的特殊关系,以免会让温若丹对我生出误会来,虽然她可能不会注意到这点,但我还是不想这样。
于是我就对叶梦熙说:“嗯,梦熙,你快些回家去吧,这医院里的空气不太好,到处都是病源,待在这里对你不好。还有,我们五班发生的这事,你就不要去打听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着我就转头去看窗外,我想看温若丹有没有来。
“四叶草,你不要说这里的空气不好,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看到你这痛苦的样子,可是,如果我看不到你的情况的话,我的心里就会很难过。”
“嗯,好吧,我骗不到你。”我有些违心的说着。
“好啦,好啦,走廊外面你们班的同学都来了,你们先聊着吧,我出去给你买些东西。”我朝着窗户看了看外面,是我们班的同学,他们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大概是些水果吧。
“不用买了,你快回家去吧,天黑了就不好了。”我劝她。
“可是,我太匆忙了,竟然没记得这些,我什么都没来得及给你买……”叶梦熙有些失落的自责道。
我却忽然就觉得眼泪不自觉的又要溢出来,我在叶梦熙的心中,真的有这样重要么?
虽然说我们班来探望我的同学,全都买了水果牛奶才过来探望我,当然是很得体的。
但是叶梦熙将这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俗礼琐节,全都忘了,一心只是惦记着医院中的我,急切的想要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这份情谊的重量,应该是比那几袋一两千克的水果,和那几件两三千毫升的牛奶,还要稍稍的重一些的吧……
回想这些时日的眼泪和笑容,酸的,苦的,甜的,美的,庸的,全都在我的心底铺成一道防火墙,密密匝匝的交织纵横……
“四叶草,那你先安静的养伤,我先出去了……”叶梦熙依依不舍的说。
“嗯,路上小心车辆,遵守交通规则,不要闯红绿灯。”我也嘱咐她。
“嗯,我会的。”
“四叶草,你怎么会认识她的?看起来还这么熟。”杜子鹏看着叶梦熙走了,就问我。
“因为她给我广播我的诗歌和文章啊,就因为这个认识的,你真的不口吃了?”我用带着惊奇的语气对杜子鹏坦白说。
“对,对哦,确实是经常听到她在校园广播里面朗诵你的诗歌,还有,你要知道,我这口吃的毛病遗下十几年了。我爸妈已经带着我拜完了全国的名诊,专家,大医院!都没有治好,那,那群庸医,就知道敲诈勒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今天上午,心急之下,我就不那么口吃了,这一整天说话都很流利呢。真不知道还会不会复发,让我更加的口吃,能这样流利的说话,我真的好高兴,能和四叶草做朋友,我,我真的很幸运……”杜子鹏咬着牙,又高兴又担心又真诚的说到。
“永远都不会再复发了,如果再复发,我就再寻个事端,让你再急一回……”我笑侃着说,只是这样轻轻一笑,却笑得我肿起来的脸面好生疼痛,难道医院里真的就不能拥有笑容么?笑,也只能是那种会让我感到疼痛的笑么?
“那,那不行!你要是再让我急,我就跟你急。”
“我说,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会对我这么好呢?”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他,可是一直都没有问。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自从那次你对我说我有可亲疼人的爷爷奶奶,我一定是很幸福的。我就细心的去寻觅着我所拥有的幸福,果,果然我发现每一个看到我的人,都有着一张笑脸,到处都是笑脸。原来幸福,就像你说的,真的很简单,到处都有。”杜子鹏斩钉截铁的说道。
“嗯,我们是朋友!是好朋友!我们都很幸福……”
我的眼中噙满泪水,握住了杜子鹏的手,我确实未曾想过,那天我一句不经意安慰他的话,能让杜子鹏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如此的改变。
我转眼过去看着温若丹,她总是喜欢鼓励别人,是不是因为这样,同学们都喜欢和她做朋友。大概就是这样吧,一个人美,可以有很多种美法。一种美,可能只有一些人喜欢,而另一种美,大家都喜欢。
二十几个同学全都挤在这个狭窄的病房里面,他们一人一句安慰的话,我只好一句一句的回复,我口头高兴的回复着他们,可是心中却甚觉累疲,比他们不来看我还要让我觉得累,原来应奉好话,也不尽都能让人感到快乐!
我只想和温若丹多说几句话,但是此刻我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头,简单了怕她不感兴趣,复杂了又怕同学们多想。难道太过于关注一个人,就会造成处处都要格外的小心翼翼,最终导致无话可说么?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平平淡淡才是真就是这样来的么?
想不明白,我就只好静静的看着她,听着她和同学们聊天,聊他们那天堆的雪人,聊他们今那拍的照片。他们时不时也会问上我一句,我就答上一句。
我看看时间,就快要六点半了,我知道他们七点半还要上晚自习,但是还不到七点,他们谁都没有先口说走。
直到最后能说的话题都谈尽了,我说:“温若丹,你们都赶紧回去吧,同学们还要上夜自习呢。”
即刻就有同学轻舒一口气,温若丹想了想,就从书包里面拿出两本笔记本递给我,说:“那好吧,你先养着伤,我们明天再来看你,我问过医生了,观察一下不发炎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噢,对了,这是今天的笔记,先给你看着,生物和物理的……”
“嗯,谢谢你……”我接过她的笔记本,像宝贝一样的抱在手中。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就背过头去躺着。
翻开温若丹的笔记本,每一页的字迹都是工整划一,全是秀气的有个性的楷书,能从她的字迹中,瞧出她细心独特的脾性来。
看着她笔记本上的名字,温若丹,还有她的学号。28。我又开始想,我的学号是27,虽然只相差1,但是我什么时候才能配得上28呢?什么时候?从那时候起,一直到现在,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呢?为了努力能够配得上她,我从心动的那时候就特意的买了好几个日记本,每天写心情。不知不觉,已经写下很多心情和愿望了。比她的这两本笔记本上的字还要多。
她的这种字迹,就像是用古典的雕板精心编排,然后覆纸印摹出来的那般。看在眼中,是那样的清新和灵韵,所以即便是那些讨厌的物理公式,经她一番笔饰,也是变得异常的耐看!
窗外,路灯渐次点亮,就像黑暗中的黄花瓣,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寒雪的冰冻而蔫败枯萎。四周鸦寂无声,唯有我翻身之时,铁床才会响起来‘嘎吱’的一弦单调,一切,都让我觉得是冷冷清清的。
还好有温若丹的两本笔记本,我侧身躺着,拿起她借给我的两本笔记本。脑袋中就想到着勃朗特三姐妹会随身带在身边的笔记本,然后就想到前段时间看完的艾米莉勃朗特的那套《呼啸山庄》。不停的翻阅这两本笔记本,我就想着上面的文字全都在瞬间进行重新编排,排成另一种含义的另一段文字。
那是一段她主动交给我的文字,同样是笔记本上的那些字符,却在我的大脑中开始重排,一下子就排成了另一种意思。我一页一页的翻,一页一页的寻找,却是难过的发现,有些字符,从来就不会出现在物理学和生物学中……
因为我们学校高二年级会提前学完本学期的进度,然后就赶下学期的课本,而高三的大部分时间都要用来复习和模拟。
所以生物学中有的只是动植物的交.配和杂交!物理学中却是有着电磁力的吸引和排斥!难道物理还比生物更懂情调么?本该温柔的粗暴了!本该粗暴的却温柔了!
对呀!完全可以用数字和字母来代替的呀!比如520呀!X呀!Y呀!
如此想着,我又兴奋起来,一本物理笔记,一本生物笔记,不一刻就被我重新排列成了一套极简版的没有血腥味的《呼啸山庄》。
我和温若丹,一起在她的笔记本中御风叱咤,里面没有财富与诱惑,也没有阴谋与嫉妒,更没有寒云暴雨和阴惨的庭院。我们一起打败了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还有科学家们都打不败的各种变异的怪物公式,跨越了他们跨越不了的时光流年。
因为两本笔记本中都不曾记有樱花,就只有生物笔记本中记录的孟德尔的豌豆开花颜色的实验,也没有坟墓,只有豌豆荚。
所以我只能将故事的结局这样排,最后我和温若丹将那些变异的公式和流年,在漫天的豌豆花雨中,结成结局的三个豌豆荚,分别代表着——怀过去,珍现在,迎未来。
时间,就这样缓缓的跟着温若丹的字迹一起横竖撇捺,一行又一行的转弯,翻页,再从我的眼中流逝,滴垂……
我正自兴奋的沉浸在温若丹借给我的笔记本中,忽然就闻到一阵由淡变浓的火药味,我差点就以为是我刚刚编撰的这个新版《呼啸山庄》因为我用豌豆荚来代替坟墓,用Y和X来代替男女主角而发生了物种变异!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很清脆的女声,我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一下子却是想不起来。
“看书。”这个回答的声音很低,就像是被她特意的抑制着,我听不出来是谁。虽然被她压着,但我却能听得出,这也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我正自纳闷,接着就听到:“看书?你认识这七号病房里面的人么?”
“认识啊,我的同学,怎么了?”
“你在一中么?”
“是啊……”
“高二五班么”
“他是,我不是,我是学文科的……”
“你是她什么人啊?”这个声音开始变得尖锐而且刺耳。
“同学啊……”
“同学?”
“嗯。”
“你喜欢他么?”
“嗯,喜欢?还好吧。”
“你看老子漂亮么?”
“你……”
“漂亮么?”
“漂亮……”
“有你漂亮么?”
“有……”
“有么?你丫的就是那个骚货BITCH?”
“你……”
“你什么你?嫩骚蹄子!敢抢老子的对象!老子已经是他的人了!”听起是来多么愤怒的话语。
“你……他……对象……你是……”这个声音瞬间就因震惊而变得句无伦次!再也没能压制住!
我听清了!是叶梦熙!都这么久的时间了!她为什么还没走!
我浑身突的一惊!一下子就从铁床上蹦了起来!扎在右手静脉上的针因为剧烈的扭动而刺破我的血管,然后脱落,传来刺骨的疼痛。
我大喊一声:“你们停下……”可这是我的惊慌之举,发力太猛,声带却不尽如我意,竟然是沙哑的一声!
一边喊着,我就慌乱的落脚下床,向外冲去!
瞬间,和先前的想法相反!我恨!恨这病床,病床!你TM为什么不离那门口近一些???!!!
近一些,我就可以一下子就冲出去了!
可是外面的那个声音却比我的嗓门还要大:“他就是老子的男人,老子就是他的女人!怎么了?学文科?老子看你是学小三吧!”
“我……”方才冲到门边,我就听到叶梦熙这种委屈欲泪的声音,她前段时间给我说过,长这么大,她从来就没有哭过!
我的心蓦地一沉,想到那天在学校的绿化林中,她就是一株快乐的无瑕的摇曳着的单薄的玉兰花!
“我什么我?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原来他还还喜欢你这种小清新一类的骚货!看老子不掐死你……”
接着就是一阵噼噼啪啪的扭打声,终于到了门边了!我一下子就把门拉开,冲了上去!
我伸出左手,狠狠的一把,非常的用力!向着前面的那个素衣女人抓去!
一下子就将那个长发及肩的素衣女人拽到我的后面去了,蹬蹬蹬蹬!那个女人被我拽得踉跄后退,“嘭”的一声撞在墙上,长这么大,我从来就没有对异性下过这么狠的手……
接着,我赶忙就蹲下地去扶起被她推倒在地上的叶梦熙:“梦熙,你没事吧,我不,额……”
‘是像她说的那种人’几个字还未及说出口来,叶梦熙就抬起头,狠狠的一巴掌扇到我的脸上,把那几个字全都拍回了我的肚子里面去:“骗子,你放开我,放开我……”
说完,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挣扎着,呼唤着,哭泣着,讨厌着。
我不能放手!叶梦熙狠狠的柠着我的手臂,推着我说:“你这讨厌的人,你放开我。”
我正要安慰解释,就听身后的那女人说话了。
“康一尘!现在一切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那天是怎么给我保证的?!”我背后的那个女人放开了嗓子,那种尖嚎伴着她欲要哭泣的抽泣声,刺耳刺得异常,就像是老婆把最爱的老公抓奸在床似的!
‘啪’我就听到她把她的包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康一尘?”听到她叫康一尘,我瞬间惊疑,转过头去看,方才看到,这个凶女人竟然是我前天在这里见过的那个范柳柳!
难怪刚才我觉得她的声音,似曾听过!前天在这里,我正在胡思乱想着那些恐怖场景,我竟还以为她是贞子,要来害我,所以我曾想过要捏一把贞子的肉!没想到!刚才我真的抓到了!狠狠的!狠狠的!
“康一尘?……”叶梦熙也是一愣,她抬头看我一眼,噙满泪水的明眸,一点也没看透这其中牵连着的关系。
范柳柳见我转身,“啊呀!”范柳柳大叫一声,捂了嘴就尖叫,她猛地撞开因为反弹而半掩着的门,冲了进去。
‘哐’的一声,我听到她把屋子里面的那张铁床给掀翻了……
“康一尘……康一尘……他在哪里……他还没有出院的……他就是住在这三楼的外科七号房的……”范柳柳没有找到康一尘,慌乱的又撞出门来,抬头看了看病房号,然后问我,我看到她的手掌中有一道红痕,凝着赤艳的血滴,应该是被那铁床的棱锋给割伤了。
此时她靓脸落魄,一副惊慌未定的模样,我看看她受伤的手,又看看叶梦熙,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对她示以同情的言语。
“四叶草……”叶梦熙整理好她的头发,抹掉眼泪,就起抬头来叫我。
“嗯,我没事。”
“你……你是……前天陪他在这里的那个贾……贾同学?”范柳柳似乎认出了我,接着就慌惶的问我。也难怪,我的脸肿成这样,刚才我转身过去的那一下子,她也没能将我认出来。
“嗯,康一尘已经出院了,他已经去上课了……”我说。
“出院了?他不应该是星期三出么?那你怎么就住进来了?你的手和脸怎么……成这……”范柳柳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再继续往下说的话,就是对我外貌施以另样的攻击。
“还不都……你以为我想啊……”我本想说‘还不都是因为你这死女人!’可是我看着她那可怜的样子,最终是没有忍心说出来。
“那个,那个……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刚才以为这里面的人是康一尘,对不起!”她喏喏的说着,就想要上前来扶叶梦熙,可是伸出来的手却没有再继续向前。因为她们同样都的是女孩子,她自己也知道,这样冤枉和言语,只凭她一句‘对不起’,谁能甘心的就这样释怀?
“康一尘?是谁我都不会是康一尘!”我狠狠的说道。
叶梦熙也是看出了这其中大有误会,她抹一抹眼睛,轻轻的搀住我的手臂:“四叶草,刚才弄疼你了吧?是我不好……”
“呵呵,你就轻轻的摸了我一下,怎么会疼呢?不疼……”
“摸?轻轻的摸?”
“嗯,摸……”
“四,四叶草,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怎样才肯原谅我?可是我……”范柳柳捏着她受伤的手。
“他叫贾四叶……”叶梦熙回头对范柳柳说。
“额,对……对……贾四叶,你们怎么才肯原谅我……”范柳柳又改口说道,忽然间让我觉得,前天我喃喃的说‘柳柳与妞妞’的时候,范柳柳怒目对我,不让我那样叫她。而现在,叶梦熙也不愿意范柳柳叫我作‘妞妞’与‘四叶草’,在这其中,意义何深?
“看来这真是场误会,不过,这样的误会,是最好的误会!如果四叶草能原谅你的话,我就原谅你……”叶梦熙说。
“我……”我看看叶梦熙,又看了看范柳柳,无论我如何说,都有可能会伤到她们其中的一个,所以我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来作这个决定。
时间和空间就这样僵了一小刻,叶梦熙拽着我的左手抬起头来,对着我笑了,笑得可甜,可甜,我看懂了,她原谅她了。
“我原谅你,你走吧……”我对范柳柳说。
叶梦熙在范柳柳面前这样拽着我的左臂,我的心扑通通的跳得厉害。我浑身觉得疼痛,心却在燃烧,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
我忽然看到地上有一本书,刚才听到叶梦熙说她在看书,大概就是看那本书罢。
于是我就挣开她的手,俯身下去捡起撒落在地上的那本书,其实就是一本笔记本。
稍微翻阅,我看到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上,是一片工笔素描的四叶草,四瓣叶子的上方,是用碳素笔精细涂绘的两个阳文数字21。
立体有致的两个阳文,就这样顶在那片四叶草上,就好像是那片四叶草因升腾而凝化出来的精华一样,好生奇怪的符号组合。
我在心里正自奇怪的琢磨着,下一刻就呆了。呆呆的看着那些字。娟秀的字迹。
因为这个笔记本的扉页就是那天叶梦熙写给我的那叠信笺的内容。而后续的页码之中,全是我曾经撰写到文学社去发表的那些被老师们说成是已经腐烂的文章和诗歌,叶梦熙居然将它们全部都在她的笔记本上誊抄了一遍,抄了满满当当的一个笔记本……
叶梦熙从我的手中拿回笔她的记本,闪动着眼睛说:“怎么?不服气呀?”
说完,她就搀着我进到病房去,经过这番折腾,我的脸早就痛得厉害,也烫得厉害。右手一点劲都使不上了,五个指关节就像是射线的一个端点,将疼痛无限的延伸到大脑的无限深处。我想,这条射线一定是想要从我大脑的无限深处,掘出一片更大的空旷的痛苦,一片无形的痛苦,有形的无形的,恰好作以照应!
右手使不上劲,我只好伸出左手来和叶梦熙一起去推那铁床。范柳柳依在门边框上,还没走,见状,她赶紧就冲了进来,帮忙把那铁床重新给翻了过来,铺好床铺。
范柳柳走的时候,她转头看了我们一眼,当她看到我和叶梦熙正在细心的整理那些散乱的东西之时,我就听到了她细弱的抽泣声,还有她的眼泪掉下来时的溅碎声。
现在她全然没有了前天指着我的额头叱骂我的那种高傲,也没有了刚才推掐叶梦熙时的那股凶悍。有的,只是当一个女孩子看到这种由寒变暖的合好场景后,从内心深处自然释放出的那种纯天然的莫名欲泪感,这种本质,是对恶伪的斥贬,对善爱的褒扬!
叶梦熙放好手中的杯子,凑过嘴过来,悄悄的在我的耳边说:“你不提醒她路上要注意安全呀?”
叶梦熙这段柔净如羽的弦音,和着她身上散出的那股淡淡的清香味,轻轻的就撩动了我耳际的绒发,大概是发尖摩挲到了我的耳垂,让我浑身泛起一阵酥痒,集在丹田,引出一团大火,焚烧着丹田之下的裤子……
叶梦熙还在为那范柳柳的安全想着,而我竟然是在卑鄙的浮想联翩,这又让我想起那天的绿化林来,她就是一株玉兰花,就是像玉兰花一样单纯善良的女孩。
我走到门前,趁机扯了扯裤子,对着外面喊到:“范柳柳,不知者无罪,我们已经原谅你了,现在天黑了,你自己在医院门口打的回去吧,我们就不送你了……”
在这种场合下,我知道我这种送别的话,就等于没说,所以她也没有回答我。
我随手把门关上,叶梦熙问我刚才的那范柳柳和康一尘是怎么回事,我就省去那些疑点,简单的给她说了一下康一尘KTV受伤和我们来探望时我遇到范柳柳的事,见到叶梦熙释然,我就笑着问她:“刚才我不是叫你回家了么,你怎么没回?现在天都黑了,你可怎么办?”
“噢,不怕。”
“刚才你既然来了,怎么不直接进来呢?在外面让你受了委屈。”
“没事,我先前在门口看到你在看书,不想打扰你,我刚好可以看一下你写的新诗歌。再说了,她又不是故意的,我能理解。换作我,说不定我比她更怒。”
“呵,还真看不出来你会发怒。”我撇了撇嘴。
“你不说我就差给点忘了,我在路边的小摊上看到有卖这个,我给你买了一点点。”说完她就开门出去,随即就提了一个小袋子进来,我想刚才这个袋子应该是放在门口的休息椅上,我没有注意到。
“什么东西?”
“草莓,虽然是傍晚十分才买的,但是看起来挺新鲜的,又便宜……”说着她就揪起一颗,提起来在我的面前炫耀,我抬起眼睛,看见了她手里提着的那颗草莓,果然是红白错缀,嫩滚鲜滴。
她用手指轻轻的捻着草莓的萼柄,转了一圈,看起来那整一颗都是浆乳酸甜,饴饱多汁。仅只是看着,就把我惹得津唾瀑垂,吞而不及便流到了嘴角边来。
看着这么鲜嫩,我就不忍心给它咬下口,只能任由口水在嘴里泛滥,然后‘咕嘟’的一声,把那些口水全都给吞下去,叶梦熙捻着草莓,指着我样子直笑。
“你就骗我吧,这才几月份,还便宜,我的生物可是学得很好的,这种反季节的东西……”我吞了吞口水,方才记得这一下午和同学们聊天,都还没有吃饭呢,看到这颗草莓,我就开始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噢,好吧,贵,又反季节,有些人不吃就算啦。”说着,她就笑着要给收起来。
“我说不便宜,我又没说我不吃……”
“嘴这么硬,看来那脸皮也是挺厚的,应该是不疼咯,我先拿去洗一下。”取笑着,看我一眼,她就去外面洗草莓。
“就你摸那一下子,早就不疼了,我也去洗个手。”我跟了上去。
“一下子?早知道我就再用力的摸一下子。要不我再摸一下?”她笑着说。
“额,还是算了吧……”
洗着手,我顺便就整理自己的状态。
不一会儿她也洗好草莓回来了,就先给我吃了一颗,看起来美味,吃起来却没有五六月份成熟的那种好吃,看来,强行的扭转自然的规律,果然是不能完美的!
嚼着草莓,我就问他:“都这么晚了,你家人担心你怎么办?”。
“我打电话给我爸说过了,我今天去上晚自习,九点五十我爸会去学校门口接我……”
“啊……”因为在一中,办理过走读手续的同学,都可以不用去学校上晚自习,除非有考试之类的时候晚上会讲解试题。
我看看时间,晚上八点五十了,叶梦熙一下子抓过我的手腕,凑到她的眼前去看时间,看了又看。
“我就对家人撒过这一次谎,嗯,就这一次。”说着,她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你怎么把我的那些烂东西,全都在你的笔记本上给重新抄了一遍啊?不嫌累么?”
“不累,集中到一起,想看的时候方便些……”
“你很喜欢诗么?我给你买一本《北岛诗选》吧,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或者《海子的诗》,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要,对了,你帮我看看我的脸上脏不脏,待会儿可别让我爸给看到了。”说完,她就凑脸过来,让我帮她看看她的脸上有没有因为刚才和范柳柳的扭打而染上泥尘。
我仔细的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精致的五官,是那样的玲珑净白。
我眨眼的瞬间,仿佛是有一道光亮,从她的天庭开始,于刘海之中起伏出来,向着两端开始意韵绵延,流及鬓尾,追抵香腮,轻轻一滑,滑成两条幽润的对称曲线,归聚于下巴,凝成这副莹润绝伦的轮廓。
眉毛眼睛,鼻子红唇,秀亮精巧,或动或静,尽都布缀于如此莹润的轮廓之间,瑰成了站在我眼前的如此完美的颜容。
比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紫霞仙子还要好看许多,我一只眼睛可耐看出一倍,最少也是比那紫霞耐看两倍吧!
她的脸上,一点灰尘也没有,明眸皓澈,脉脉汪汪。叠褶神韵的双眼皮,带动着她长长的眼睫毛,正在规律的印刷,一下一下的印刷着她的眼睛所采集到的那些美好,全都印进她的心中,供她悦时悦阅。
只是现在她的两片眼睫毛,已经被凝成了一绺一绺的,湿湿的,还未干透。
我猜,她的眼睫毛之所以凝集成绺,有可能就是因为刚才她委屈的眼泪吧。
我不看还好,这一看,细看,看得我直欲伸手去摸她一下,摸那香腮,只是轻轻的摸一下就好,只摸一下,就一下……
“嗯,比这草莓还要好看,还要诱人……”我情不自禁的说。
“什么诱人?”
“你……”
“我?”
“嗯,我看出一句诗。”
“一句诗?什么诗?”
“梨花带雨泪方干,鬓乌腮巧醉素颜。”
“到底脏不脏?”她白我一眼,恼了,透白的脸,却因害羞微微,渐而泛红。
“不脏,很白净的,但是这里……”
“怎么?脏了么?”
“嗯……”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要借机伸手去摸一下她的脸,可是我的手还没伸到那个‘污点’上。
就听到外面传来“咳咳咳……”的一阵假声造作的咳嗽。
顿觉不妙,我赶紧就缩手回来,我和叶梦熙都是一下子就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妈……”我回头过去看,竟然是我妈来了!
“阿姨……”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惊声问到。
“刚刚到门口,在这门口不小心吸到一只蚊子,卡进我的喉咙里面去了,咳咳……”我妈摸着喉咙解释,我两顿时就面赤耳红。
“妈。”
“阿姨……”
“噢……不知道是蚊子还是虫子,反正就是有个东西呛到我了。”我妈一惊,反应未及,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笑着,我妈就只好赶紧的想要拿出她带来的东西往桌上放去,打岔我。
我怪异的看了我妈一眼,她瞬间就觉得她的这话不太对劲,她赶忙就岔开话题说:“我刚刚才到这里,给你送晚餐来了。我上到这房间门口,就看到还有这位同学没走。奇怪了,应该是走完了才对啊,今天一共来了二十五个同学嘛,最后一个刚才都走了啊,怎么这……”
“二十五个?妈,你一个一个的数了?”我更加的惊奇,我妈在家一向都很细心,没想到她连来了几个同学也是这么细心的观察过。
“对啊,下午你说你们班的同学要来看你,你又不让我和你爸留在这里。我只好坐在走廊的那边看着,这位同学好像是最先来的,对吧?接着就看到一群同学都来了,总共来了二十五位同学。然后我就出去忙了一些事情,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你们班的同学撤走,我一数,却只是走了二十四个。”
“嗯,是我最先来的,阿姨,你可真细心……”叶梦熙点点头说。
“我妈这就是无聊……”我赶紧解释道,我怕叶梦熙对我妈生出什么奇怪的看法来,我妈就是细心,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意图。
“呵呵,我一想,反正还有一个同学没有走呢,我刚好可以回家去帮你做一份晚餐。直到先前才我回来,经过前台的时候,听到有个同学正在询问前台,她问三楼的外科七号房的病人怎么怎么了。我一听,三楼的外科七号房,不就是你么?看来你和同学之间的感情真的是不错呢,这让我怀念起了我的学生时代啊,哎,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于是我就跟着你同学一起出去,在外面等着,和她聊天,直到刚才她打到出租车走了。想着你的同学都走完了,我这才上到这里来。没想到,这还有一个同学没走呢……”说着,我妈就把从家里带来的饭盒在桌子上摆放整齐。
“范柳柳?”我和叶梦熙同声说道。
“她叫范柳柳么?她只说姓范,我也没多问,应该就是她了,看起来挺乖的,以后就要多多结交像她这样的同学。”我妈一边笑,一边说。
乖?又一个乖,到底在她们眼里,乖是个什么概念?多多交像范柳柳那样的朋友?
“很乖?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皱着眉问道。
“这还不简单,一看就知道咯……”我妈笑着看了我一眼。
“额……”
“嗤……”叶梦熙见我一时语塞,登时就笑了,可能她是想起了那天我问她乖是个什么概念吧。
“你送她出去等车了?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我又有些心惊的问道。
“没有说什么啊,她只是夸你,说你挺勇敢的,我说你就只会瞎闯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人放心一些。”
“吁……”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阿姨你可真细心……”叶梦熙又说。
“没办法啊,你这小叶同学呀,太粗心了,不照料周到,只怕他会忘这忘那的,你们先聊着,我再去帮你们买一份晚餐回来……”我妈一边指着我说我粗心,一边就要出去买晚餐,我想要是再晚一些的话就不叫晚餐,而叫夜宵了。
“阿姨,不用去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这就走了。”叶梦熙奇怪的看我一眼,拿起她的书包,背起来就要走。
我看看时间,刚好九点半,打的去到学校差不多用十分钟,也就能遇到叶梦熙她爸爸来接她了,于是我就说:“妈,你陪我同学去学校吧,然后你回家,不用来了,今晚我会照顾好自己。”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自己去。”
“妈,你还是陪她一起去吧,天都黑了,噢,对啦,她姓叶。”
“喔,姓叶么。那就叫你小叶吧,还是让阿姨陪你去吧,阿姨也正好顺路回家呢。”
“妈……”听我妈叫叶梦熙作‘小叶’,我顿时一惊,因为在家他们都叫我‘小叶’。
“哦,小叶同学,小叶同学……”我妈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又似乎不明白。
“其实随便叫都可以的,那就谢谢阿姨了。”叶梦熙见推辞不过,路上也正好有个伴,于是就答应了。只是她不知道我叫‘小叶’。
“那你早点休息,过些天出院以后你就赶紧补课,期末考个好成绩。”我妈仍旧是不忘提醒我要好好复习。
“知道了。”我还是这样回答着她。
“那我走咯,四叶草。”
“嗯。”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看着窗外的路灯,星火一样的伫立在黑夜中,一团团就像绽放着的希望,雪花还在飘零,它想覆灭那些希望。
我翻身,想着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全都被我的这个翻身,‘嘎吱’一声,压成碎片,码在我的大脑中,硌得周身都疼痛起来。
幸好还有杜子鹏的棣萼真情,还有温若丹飞扬的笑靥,还有叶梦熙甜美的音容。我知道人生难得一知己,更是难得觅一红颜,这些温情,引着我嘴角,弯成了月亮。
月亮悬在心头,我又想起那些会在学校的走廊里面不断更新的小道消息,谁又和谁好成一对了,谁又和谁翻脸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这些暧昧的暗流,就像是表面平静的太平洋底下暗暗汹涌流动着的暖流,以日本岛作为新的开始,齿爪伸向北美大陆,分出一齿,准准的就咬中了阿拉斯加洲;而另一爪,则像失了准头的枪子,拖着它又歪又霉的尾巴,斜斜的扫向加利福利亚洲去了……
像这样的暗流,至高无上的天地法则都管它不住,更何况是凡人老师们的一句禁止恋爱?所以像这样的暧昧暗流,老师们是永远都管不住的!
其实在十六七岁的懵懂年纪,大家无非就是想在自己容易流真泪的年龄里,痛彻心扉的给自己上演一段青春的绝唱。
可是有些人会在这样的绝唱中迷失自己,大凡迷失的,更多的是会铸造出一滴悲色的眼泪。那种悲情,会赚足你在错误的时间为你自己的青春疯狂压下的筹码,让你的青春输成一片伤痕。
所以曾经迷失的男孩和女孩们,都在青春退场之时流着泪教育他们的小弟或者小妹,说从此再也不能相信男孩子,说从此再也不能相信女孩子,说从此再也不能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