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钢琴学生》李凛之

4、上学

　　夜晚的城市很安静，一阵阵微风拂动窗帘，吹到我的身边，很舒服。漆黑的房间里，安静无声。
　　小淳侧躺在我的身边，他已经睡着了，轻轻地打着鼾。
　　想着自己的事，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想着小淳。夜越来越深，在这个漫无止尽的黑夜里，我辗转难眠。
　　“哥？哥？起床了！”模糊之中，我感觉到有一双小小的手在推我。
　　睁开眼，一道白光明晃晃地射过来。小淳可爱的小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啊？哦，几点了？”我慵懒地拿起枕边的手机，划开一看，“才5点40啊，我再睡会儿。”
　　“不行！”小淳一把扭住我的脸，“我要迟到了！”
　　“好好好，我现在就起。”
　　小淳从床上一跃而下，走到门口，对我说：“哥哥快点，我先去洗脸了。”
　　“等等，我找支牙刷给你吧。”小淳停在了门口。
　　我从床上下来，在柜子里翻出了一直蓝色的儿童牙刷。
　　第一次看到这牙刷是在超市里，被它好看的外观所吸引，非常想买下来，希望有一天能派上用场。结果，还真有一天用上了。
　　我走到小淳跟前，把牙刷递给他：“给你。”
　　小淳一把接过来，笑着说：“真好看。这牙刷以后就是我的了，不许乱动啊。”
　　“好好好。”
　　我俩挤在卫生间里洗漱，我渐渐开始享受起有一个孩子在自己家的生活，不在只有我一个人寂寞的声音，因为小淳的到来我的家变得热闹起来。
　　洗漱完毕，小淳走进房间穿好了衣服，系上了红领巾。
　　我也进去穿衣服。我问小淳：“你早餐想吃什么？”
　　“这个……随便吧。”小淳答道。
　　因为懒，我长期没有做早餐甚至是吃早餐的习惯。但是为了小淳，我还是走进了厨房。我从冰箱里取出昨天买的面包，放在面包机里烘了一下，然后噼里啪啦的煎了两个鸡蛋。
　　我把冰箱里取出的牛奶还有面包、鸡蛋都端到了桌上。
　　小淳已经穿好了衣服，他走到饭桌边，赞叹起来：“哇，好棒，哥哥真厉害。”
　　“那是，我可是什么人。你快吃吧，待会儿我送你去学校。”我催促道。
　　小淳拖出椅子坐了下来，伸手就将一片面包抓起来往自己的小嘴里塞：“哎呀，这面包怎么这么硬呀？”
　　“啊？不可能吧。难道是面包机的问题？那你先吃鸡蛋吧。”
　　“为什么这个荷包蛋背面是焦的啊？”小淳又叫了起来。
　　“啊？”
　　小淳拿起牛奶，喝了起来。“哎呀，这牛奶好腻啊……”小淳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哥哥真笨！我不想吃了。我去外面买点。”
　　我尴尬地说：“哎，你看我做了你又不吃，不是浪费吗。”
　　“算了算了，我们走吧，我的书包还在家里呢。”小淳起身。
　　“那早餐……”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小淳向我做了个鬼脸然后跑开了。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了一些温度，却一点也不热，很温和。走在小区的路上，凉风徐徐吹来，树叶微微作响。
　　我跟着小淳朝他家的方向走去。路上，有一个有着一个湖的公园。小淳告诉我，他很怕这个湖，小时候是，现在也是。小淳有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回去湖边散步，但是又胆子很小很怕湖里忽然钻出个尼斯湖水怪，对于这个湖，小淳是又爱又怕。
　　湖水呈淡蓝色，水质很清，湖面上涟漪层层荡开，平顺自然。微风从湖上吹过来，让人感觉舒适。
　　“哥？”一双小手抓住了我的衣角。我的心紧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你说，这湖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吗？比如怪物什么的？”小淳说。
　　“当然有啊。”我坏笑着说。
　　“真的假的？”小淳的脚步停了下来，伸头朝湖中望去。
　　“那我把你丢进去你不就知道了啊？”我想趁机一把将他抱住，给他来个恶作剧。可这小子学精了，当我碰到他时，他一把挣脱开来撒腿往前面跑去：“哈哈哈，你抓不到我。”
　　“你别跑。”我笑着向他跑去。
　　毕竟小淳是小孩，很快我便抓住了小淳。我把瘦小的小淳一把抱在怀里，挠着他的痒痒，咯吱着小淳。
　　“快停下来！”小淳叫。
　　闹着闹着，不一会儿，我们便来到了小淳家的楼下。正当我准备往上走的时候，小淳在身后一把拉住了我。
　　我回过头问：“又怎么啦？”
　　小淳一脸羞怯：“那个……昨天晚上的事，千万不要和我妈妈说哦。”
　　我轻轻摸着他的头，说：“放心，这是咱俩的秘密，好不好？”
　　“好！”小淳笑了起来，向楼上走去。
　　走到门口，我按响了门铃，响了几声后，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会这样，你接着按吧。”小淳说。
　　我又按了几下门铃，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小淳走前了一步，大声叫了起来：“妈？开门呀！我的书包还在里面！”
　　“小淳？”我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淳一惊，连忙回头：“呀，妈妈，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你怎么在外面？哟，王老师你怎么也在啊？”她的声音让我有些厌恶。
　　“那个，小淳昨天没有带钥匙，所以晚上是在我家睡的，现在来拿书包。”我解释道。
　　吴女士一脸疲倦，气色很不好。眼睛下有着大大的眼袋，一看就知是通宵的结果。
　　“那真是麻烦您了。”她说着，走上前去开门，边开门便对着小淳皱着眉头：“怎么那么没有记性？这死孩子！”说着，还用手指狠狠地点了下小淳的头。小淳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一下子站在了小淳的身边，以防这位缺少睡眠的母亲又要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门被打开，我对小淳说：“快进去拿书包。”
　　小淳小跑进去，很快便提着他那个可爱的蓝色卡通书包出来了。
　　“等等，”女人走到小淳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了100元钱，说：“这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拿着。”
　　小淳没有抬头看，像接过一张纸一样接过了那张一百块，轻轻地放进口袋。
　　“王老师，我们走吧。”小淳说。
　　我牵起小淳的手走下了楼梯。吴女士一脸郁郁地看着我，儿子在别人面前不爽自己是很糗的一件事。我只好对他笑笑，与小淳一起下楼了。
　　走到楼道口，小淳突然沉重地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干吗学人叹气？”我问。
　　小淳没有讲话，气氛冷冷的，有些尴尬。
　　“我帮你拎书包吧。”我站到小淳的身后，将书包从他身上取下来。还真重，现在的孩子吶。
　　“我自己背就可以了。”
　　“你的小背压坏了怎么办？”学校远，一会儿就到了，很多个背着书包系着红领巾的小孩朝气蓬勃地往校门走来。这时，一个和小淳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向我们走了过来。她很可爱，扎着两根小辫，眼睛也很大，小脸红红扑扑的。
　　“小淳！早上好。”
　　小淳回过头，我不由自主地将搭在小淳肩膀上的手放了下去，小淳也热情的和她打着招呼：“你好呀。”
　　这个女生走过来，看了看我，然后低下头问小淳：“这是谁啊？”
　　“他是我哥哥。”小淳很干脆地说。
　　小女孩抬头望了望我，笑了起来：“哥哥好。”
　　每个小孩子的笑容都是纯洁可爱的，小女孩也不例外，一点也不做作，不参杂任何杂质。
　　“我哥哥会弹钢琴哦。”小淳说。
　　我正不好意思呢，可那个小鬼却已经用一种很崇拜的眼光看着我了：“你哥哥好厉害呀。”
　　“那个，呵呵……”我挠着头尴尬的笑着。
　　“给，书包。”我将书包递给了小淳。
　　“记得要认真听课啊，不要开小差。”我说。
　　“好的。”小淳接过书包：“谢谢哥哥。”
　　“中午去我家吃饭吗？”我问。
　　“到时再说。我们中午11点半放学。”
　　“好的，拜拜。”
　　“哥哥拜拜。”
　　站在人群中，我望着小淳和那个女孩走进了校园，混进了孩子群中，然后身影越变越小。
　　不可否认的是，我正在影响着他，而且是往坏的方面所影响。当想到这一点，我惊住了。我是在将小淳带入泥沼吗？无论是gay还是bl，都是一滩泥沼。一旦进去，就会越陷越深，很难走出来。我深知这是错误的，却无法挽回。本来小淳是一条自由自在在湖水里游泳的小鱼，我却将他引入看不见的泥沼里。这么多年来，我深深感知着这片泥沼的折磨与黑暗，而我却指望小淳真的会出淤泥而不染。就算是莲花再白，也还是出自淤泥，况且莲花又能又多少朵呢？我应该现在将他放回他的湖水让他游泳还是继续的将他引往这浑浊的泥沼中呢？
　　人是自私的动物，在多数情况下想的只是自己和当下，却不会想到他人和更远的未来。大多数时候，我都想做一个不会影响到他人，不自私、宽容的人，可是我却在个人私欲与伦理的问题上纠缠不清，我不是不够冷静，想努力改变，却无能为力。
　　我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世俗道德的压力，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