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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意深处 ...

  •   虚无的灵魂在空气中消散又重现,全身的骨骼都被锻碎重组,血肉填满身躯。

      他因爱而重生。

      00.

      他想。

      阿炡,你不要不想我,也不要太想我。

      我只希望你一个人也能好好地活着,所以活着,好好活着,我的阿炡。

      谁也看不见的魂灵在空中轻轻叹了口气,唇角的笑意温柔又无奈。

      01.

      张博明死后有一段时间他对外界的感知都像是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很不明晰。

      恍恍惚惚有些意识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似乎是成了别人口中看不到、听不到也摸不到的一种非自然生物——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鬼”。

      他的身子轻得不可思议,一点重量也没有,他试着摸了摸周边的墙,身子却直接穿了过去,进到了一间他觉得很眼熟的房间——林炡的办公室。

      他看到林炡似乎有些生气地正准备出门,然后他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林炡去开了门。

      “锦康区看守所?”林炡手臂上搭着外套,脚步丝毫不停,语气莫名其妙且不耐烦:“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过要销毁纸质档案,这种事跟我扯得上关系?”

      来人是电子信息科负责人,脸上同样一片疑惑和莫名其妙:“您自己签发的内部指令啊,呐您看这日期,十五天前,没错吧?”

      十五天前。

      林炡顿了脚步。

      来人还在说些什么,林炡却没心思听,只是摇了摇手,就有些恍惚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张博明看着林炡跑回自己的办公桌,打开电脑登录了后台,看到了他的历史操作痕迹,呼吸都有些许的凝滞,身子在难以抑制的颤栗着。

      ——十五天前,下午5:39分,他的密匙登陆情报网,修改了电子方案库里的一份收押文书。

      被收押人叫做解千山。

      是他干的。

      张博明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死了十五天,而他甚至没能给林炡留下只言半语,想好的解释一句也没能用上。

      林炡坐在他的办公桌前,身子保持了同一个姿势好久好久,起来时还因为坐得太久而血液不流通酿跄了一下,他下意识想接住对方,身子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躯。

      对方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他在摔下去的前一秒险险抓住了办公桌的边缘,这才没让自己狼狈地摔到地上。

      扶着桌角缓了一会,用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才勉强唤回神智,从地上拿起了刚才因为太着急而随意丢在地上的外套,拿着外套抖了抖,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将外套放到了椅子上,走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这才清醒些许。

      虽说林炡眼底还有点充血过劲而冒出来的红血丝,倒也算是勉强算是恢复了人前那副永远自得永远冷静的精英样。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张博明几乎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心痛的错觉。

      但是,但是,已经成为了鬼的他,又怎么会心痛呢?

      他想。

      阿炡,你不要不想我,也不要太想我。

      我只希望你一个人也能好好地活着,所以活着,好好活着,我的阿炡。

      谁也看不见的魂灵在空中轻轻叹了口气,唇角的笑意温柔又无奈。

      02.

      云滇省机场里,林炡刚走出机场大厅,上了一辆黑色的车。

      他的脸色分明还如往常一般平静,周围的气场却出卖了林炡此时心情并不很好的事实。

      给那人设置的特殊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林炡猛地睁开了眼。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哑,林炡却笑起来,连眼尾都笑得弯起来,眼尾的小痣都像是被笑感染了似的飞扬起来。

      张博明只是看着,看着他神采飞扬地笑,恍然间意识到原来在他离开后林炡这样因为真情而流露出来的笑少得可怜。

      他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但他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笑,心头的雀跃就快要溢出来。

      他有一种冲动想把对方的笑,延长得久些,再久些。

      林炡不自觉坐直了,声音里还带着得没来得及收敛好的笑意,他恍惚间以为他们回到了20岁那时的大学校园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炡带着笑,延长了语调叫他学长。

      后来他们熟了以后林炡就又改叫他明哥,唯一不变的就是话音里带着的笑,可是现在,那话音里常常带着的笑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几分轻轻浅浅的余韵与漫不经心的尾调。

      林炡最后的那点笑也慢慢在对方的话中淡下去,面色沉下来,最后神情几乎有些凝重了。

      “你晚上经常做梦?”

      对方含含糊糊应了,林炡近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说。

      “那你把你画的图发给我吧。”

      手机嗡地一震,林炡看了眼。

      “知道了,交给我吧。”他顿了顿,好像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着手机低声问:“吴雩?”

      对方唔了一声,电话那边却又隐隐约约传来些话,他听不明晰,却因为对方急促起来的呼吸而判断出那绝不是什么好话。

      他立刻问对方怎么了,紧张地叫对方的名字,对方回了句没事,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炡蹩眉,又叫坐在驾驶座的人返回机场,拿出手机又订了去津海的机票。

      03.

      林炡在吴雩病房里窗边的扶手椅里工作了整晚,吴雩猛地惊醒,他也下意识抬眼,然后淡定地合上了电脑,把电脑收进了脚边的公文包里。

      “——醒了就好。医生说你没有大碍,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好好睡一觉。”

      “……”吴雩久久盯着他,声音沙哑艰涩:“你不是回云滇了么?”

      “电话打到一半没声了,再打死活不通,你觉得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笑道:“我当场掉头买机票,大半夜的赶来津海,果然宿命让咱们再一次在医院里喜相逢了。——就为这,我今天得推掉两个会,还不知道回去要被姓冯的老头骂成什么样儿呢。”

      对方却不领他的情,只是慢吞吞地又重复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你回来干嘛?”

      林炡起身给他倒水的动作一顿,几秒后放下了玻璃杯,转回头看着吴雩。

      “你觉得呢?”

      ……

      一片寂静,半晌,林炡深吸了口气,走到人病床旁边半蹲了下来。

      “你对我就这么反感吗?”

      ……

      吴雩猛地看向虚掩着的房门。

      “——谁在那,出来!”

      林炡面色一变,霍然起身,面沉似水,一边隐蔽地伸手探向后腰,一边贴墙走向病房门口。

      虚掩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被推进来。

      林炡脚步一僵。

      吴雩皱眉:“是你?”

      两人虚伪地寒暄几句林炡就找借口先走了。

      林炡脸色并不很好,他刚才居然在那个叫做步重华的人身上感到了一种铺天盖地袭来的压迫感。

      出了医院才勉强算是松了一口气,由心觉得自己真是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唉,算了,那人也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剩下的,就边走边看吧。

      张博明从始至终都只是默默看着,想。

      这就是被他父亲所出卖的阿归啊。

      04.

      林炡从裤兜里摸出盒烟,刚要倒出两支,却见吴雩动作更快,从自己的烟盒里倒出两根:“抽吗?”

      林炡视线一顿,落在吴雩手里那根烟上,那瞬间两人之间空气是凝固的。

      然后才见他似乎迟钝地“哦?”了声,意外道:“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烟呢,受宠若惊啊。从前特情组还在的时候……”

      “规定不准随便抽别人的烟?”

      “倒也没有。”林炡仿佛在回忆什么,悠然出了口气:“不过我只抽过张博明的。”

      啊,是,林炡虽说看起来一副好相与的样子,却到底没和谁好到能一起抽烟的地步。

      除了张博明以外,还没有人被他划进了自己的地界以内,哦,吴雩算一个,不过算起来也算是因为张博明。

      06.

      “……林炡和张博明关系匪浅,”

      “但他骨子里跟张博明是相反的人。”

      07.

      林炡从窗台摔到了楼下,又从网上爬了上来,平日里老把自己弄得干净利落的林炡此时难得一身狼狈,根本来不及跟张志兴啰嗦,扑到窗边朝着吴雩伸出了手。

      林炡粗喘着站起身,但就在这种情况下还没忘记谨慎地站在吴雩身后侧,隐隐挡在了他和窗台之间。

      “我真以为杀死张博明的凶手是吴雩,直到四个小时以前,我终于下决心去找他对质,想把当年所有事彻底解决,却没想到他告诉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可能是你。”林炡似乎也感觉很讽刺,“他说我们联手设计一场戏就能验出真伪,我答应了。”

      张志兴满面皱纹一动,凶戾的神态又回来了:“——你一直以为他就是凶手,这一年多来却完全不检举他,还私下找他对质?”

      林炡毫不犹豫:“对。”

      “那你当初对调查组强烈指控他又是为什么,难道那么早就开始作戏骗人了?!”

      林炡没吭声,在张志兴匪夷所思的瞪视中瞟了吴雩一眼。

      “……不,当初我的指控是真的。”林炡顿了顿,嗓音像是哽着酸涩的硬块:“但半个月后我才发现,张博明临死前竟然留下了遗愿,他想要保护画师……十二年来我们真正的画师。”

      “那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小时,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张博明看着自己的父亲又一次露出他所陌生的、却又十分熟悉的那副丑态——当年和他在天台时争执时所露出的那一副疯狂的模样。

      啊,这就是他的父亲啊。

      事情稍稍过一段落,吴雩进了急救室,林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不少,于是也跟着去了医院包扎。

      07.

      “林警官,我看你也是一副仪表堂堂的样子,怎么样,有女朋友没?”

      林炡闻言有些诧异地回了头,脸上的笑仍旧是温和的。

      “这倒没有,难道说领导还要给我介绍?这就不劳费心了,我比较看重缘分。”

      那人摸了摸鼻子,连连应是。

      “是,是,这不是我家女儿看上你了所以派我来打探打探吗?”

      “不用,我不喜欢女孩。”林炡简而意赅。

      也不喜欢男孩,他只是喜欢那个人而已,他在心里补充着。

      他有喜欢的人,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世界上了,所以其他的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不同,都这么多年了,他结婚的欲望早就淡了,也没必要祸害别人家的姑娘。

      张博明静静看着林炡脸上的淡笑,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没能忘了他。

      08.

      林炡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张博明跟在他身后也一起进了办公室的门。

      林炡拿起一个办公桌上一直立着的相框上,指腹摩挲着里面的相片,目光透过相片看着一个地方,张博明几乎产生了一种对方其实能看到他的错觉了,可是对方没有焦距的目光说明了其实对方并没有看到他。

      照片是一张他和林炡的合照,合照里的他揽着林炡的肩膀,两人都笑得肆意,目光撞在一起,张博明的眸子里是相片也照不出来的缱绻情深。

      啊,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大学时候到现在都有十年了吧,林炡还没有忘记他,他想。

      他在空气中轻轻笑着,身体却慢慢消散成一个个光点。

      然后他看见林炡的眼睛蓦地睁大了,平素里总是沉着冷静的眸子里惊起惊涛骇浪。

      ——他在林炡的眼里见到了正在消散的自己。

      怎么回事,难道他还要在林炡面前再次消失吗?甚至还是连一句解释都没留下。

      林炡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错愕却更加义无反顾地朝他走。

      在他身体变得透明,即将消散的前一秒,他的手被林炡抓住了。

      林炡和他显然都有些错愕,但此时他却没法管那么多了,骨骼锻碎又重新重组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弯下腰,血肉在骨骼上重新长出来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正在被放在火上煅烤着。

      虚无的灵魂在空气中消散又重现,全身的骨骼都被锻碎重组,血肉填满身躯。

      他因爱而重生。

      09.

      等他缓过来的时候林炡的手早就松开了,反倒是他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腕,把对方的手腕给抓出一圈乌青,瞧着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他看着那圈触目惊心的淤青,抬起头看林炡,一脸认真地问他。

      “你这有医药箱吗?”

      “……算了吧,这点小伤,就不用麻烦再去费那个劲上药了。”

      他歪头想了想,走向了林炡的办公桌,果不其然在林炡的办公桌底下看到了这人常年备在办公室的医药箱。

      拍了拍林炡经常坐在上面办公的椅子,示意让他坐过来。

      林炡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槽。

      “不是,就这么点……”伤,又不是什么小姑娘,还费这功夫上药干嘛啊。

      剩下的话在张博明像是要吃人的目光中被吞回腹中。

      “闭嘴,滚过来,不要让我过去逮你,不然到时候你就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我的腿上了。”

      “……”林炡向张博明势力屈服,憋屈的走过去坐到了椅子上。

      张博明半蹲着给他上药,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打下一片阴影,近乎有种此人正十分深情地看着他……的伤口的错觉。

      睫毛精,人的睫毛怎么能这么长啊,他在心里吐槽着。

      那人头也不抬就知道他在脑子里吐槽他。

      “别在心里偷偷骂我,没用。”

      “……”

      “……你一直都看着我吗?”他没头没尾地忽然问。

      既然要消失的时候都能被他撞上,那多半也是一直都跟在他身边吧。

      “啊……是,一直看着你。”张博明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嘴上却特别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张博明……你欠我一个解释。”林炡想了想,又小小声地说。

      张博明没说话,只是帮他上好了药,又把医药箱放回原位,这才抬头看他。

      林炡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甚至也没有困惑,只是用他所熟悉的那种近乎算是温和的视线盯着他。

      视线几乎在交缠中着了火。

      张博明在霎那间明白,或许他欠林炡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解释。

      而是一句。

      “我爱你。”我很想你。

      林炡听到了。

      抓着他的领带把他提起来,把自己的唇狠狠地送上去,那个吻几乎不像是接吻,说是啃咬才更贴切。

      像是籍由这个吻确认些什么一样,这个吻又狠又重,谁都不顾一切,谁都情深入骨。

      用的是比野□□姌还要更重的力道,诉的是跨过十年的岁月反而更加浓重的爱意。

      在亲吻的间隙里,林炡喘息着说道。

      “占有我。”用力地,狠狠地,把我揉进你的骨血里,于是骨血交融,于是再也不会分开。

      张博明没说话,眼睛已经红了。

      他把林炡推在了他自己的办公桌上,一遍又一遍占有,用了发了狠的力道,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爱你,用又低又哑的声线。

      10.

      后来云滇刑警支队的小警察就发现,一向被公认为工作狂的工作狂林警官居然在正常下班时间下了班。

      周围的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个女孩儿不经意往楼下看了一眼。

      却看到一个男人靠在他们林警官的车上对着林警官笑,然后男人向他们的林警官招了招手,林警官就跑了过去,被揽着腰落下一个绵长的亲吻。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周围的欢笑声、吵闹声,就与他们无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爱意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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