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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是岁月的极致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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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楼,京城里一位赫赫有名的戏子,举步如和风拂柳,启齿似燕语呢喃。一汪清眸如水,一抹黛眉如烟,眉间锁一丝浅浅哀怨。
他努力演绎好每一位角色,每一处唱腔都是听觉的盛宴,他的每一场戏,都座无虚席。人们喜爱的,不止有他台下祸国殃民的容貌,更多是他台上婀娜的身段,和绝美的唱腔。
“我这里进了狱神庙,狱神爷爷听我言……”台上解雨楼唱的极尽婉转,台下听众尽数听入了迷,本是十分祥和的场面,却被突然打开的大门发出的巨大声响打破了。听众纷纷扭头回看,却见来人一袭军装勃然英姿,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之间,英气逼人的剑眉,如雕刻般立体的五官,削薄轻抿的唇,往那一站,就已经能引无数少女为之动容。
“这不是将军易怀笙嘛,他也来听戏?”“没想到来听戏也能看到将军,我真是太幸运了。”台下的人议论纷纷,将军却径直走到最前排的一个空位上坐下,看着解雨楼,不发一言。
解雨楼不受任何打扰,依旧心无旁骛的唱着自己的词:“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只是这心,却从那人进场开始就已经不在戏曲上了。
曲罢,解雨楼下台卸了妆,着一身白袍,仙风道骨,长襟飘飘,刚出园门,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易怀笙。解雨楼抱拳行了礼,准备起身离去,却被易怀笙抓住了手腕:“我直说了吧,解雨楼,本将军看上你了,跟我回将军府吧。”后来解雨楼回忆起他们第一次对话,那时阳光洒在易怀笙的肩上,熠熠生辉,晃着了他的眼,也动摇了他的心。
解雨楼没想到,那么高高在上的一国战神,居然和自己一样是断袖。解雨楼虽心生欢喜,却也知道这世道是容不下断袖的,所以他推开了易怀笙,说了句抱歉,便匆匆离去。
后来的每一场戏,只要有解雨楼压轴,易怀笙都在场,等解雨楼下台,带他去逛遍大街小巷,吃遍京城的所有美食。解雨楼毕竟是未经情事的干净男孩,很快便被易怀笙收入囊中。刚开始两人甜如蜜糖,恨不能时刻黏在一起,哪怕是解雨楼上台唱戏,易怀笙的眼神也似乎能把人生吞活剥,拆吃入腹。
解雨楼总是害怕,害怕和易怀笙的关系暴露,害怕世人因易怀笙断袖,还和一名戏子混在一起而否定他的所有,怕被遭到世人的唾弃,可哪怕易怀笙的眼神再赤裸,周围人也没有一句不中听的话。
自从搬到将军府后,解雨楼便去杏园去的少了,因为易怀笙不想让他唱给其他人听,解雨楼便在将军府唱给易怀笙一人听。
解雨楼开始用他那不沾阳春水的手指为易怀笙熬汤,开始学着宫里女子的礼仪,只因易怀笙说过,等他学会了这些礼仪之后,他们就成亲,正妻。
可是后来,易怀笙渐渐对解雨楼不再宠爱,不再理会,新鲜感一过,易怀笙又回到了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好几次,解雨楼甚至看见易怀笙搂着几个小倌,进了青楼。
解雨楼爱他,所以总是为他的行为找借口,哪怕易怀笙已经把人都带到将军府了,也还是不愿承认这事实。
易怀笙越来越对他不耐烦了,甚至开始打骂解雨楼,就因为解雨楼的不受宠,导致易怀笙的新宠们可以随意欺负他。
有一次易怀笙去了皇宫,将军府里的新宠们又开始刁难解雨楼,只因解雨楼送茶送水的速度慢了,他们便叫人把解雨楼绑在柱子上,用浸了辣椒水的皮鞭狠狠抽打。白衣上早已血迹斑斑,使得灰暗的天空也染上了一丝血红,还有血浸透白衫滴在了地上。新宠之一拿着皮鞭一鞭一鞭的抽下去,柱子都在晃动,打的解雨楼皮开肉绽,嘴唇发白,解雨楼硬是不发一言,咬着嘴巴硬抗。
解雨楼的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这时,天空下起了雨,雨很大,将解雨楼身上的血迹完全晕开,染成了红袍,可那些人不但没停手,反而更加兴奋,一下一下的打的更狠。解雨楼再也坚持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晕死过去了。
再度醒来,已经是两天后,入眼便是易怀笙那张极其不耐的脸,解雨楼心头刚燃起的小火苗,顷刻间被熄灭,凉透了内心。“你在家又干什么了?叫你别乱来你不听?”开口便是责备。解雨楼脸一撇,不看他:“他们找茬,跟我没关系。”“你还顶嘴!他们都说了是你故意把热茶泼向他们,他们才动手的,你还真以为下人叫你一声夫人,你就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告诉你解雨楼,我们还没成亲呢!”说完便转身离去。解雨楼鼻子一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瘦骨嶙峋的手背上。
在他备受煎熬这段日子里,将军府只有一位下人对他关怀备至,不像其他人一样对他趋之若鹜,这个人是将军府的管家。
每次易怀笙前脚刚走,后脚那些人就来找麻烦,每次等易怀笙回来,解雨楼都是一身伤,易怀笙心里都明白,可他就是不制止,反而还默许了他新宠的这种行为。这时也只有管家帮解雨楼叫了大夫,每天派人给他送食物。
这种生活持续了半年之久,解雨楼早已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脸蛋也没有了任何美感,相比之前倾国倾城的容貌,现在的解雨楼,就如同陨落的星星,平平无奇。
听下人们议论说,易怀笙要出去打仗了,解雨楼心说:“自己果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出征那天,将军府的人都去送了易怀笙,除了被安排在后院的解雨楼,因为没人来通知他,如果他不是听到下人们的议论,连他出征的事都不会知道。他应该是很不想看见我了吧……
官道上,易怀笙骑在马上俯视着来送行的人群,没看到那抹熟悉的白影,心情烦躁的不行,咬咬牙齿,朝后说了句“出发”,整个队伍便向前流动。
这一去便是一年,待易怀笙凯旋归来时,整个将军府恢复了往日的生气,笼罩在喜悦的氛围中。看着满院不相干的人,易怀笙皱了皱眉,心中无端火气:“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本将军回来了居然敢不出来迎接!”
待到晚上庆功宴的时候,易怀笙还是没见到解雨楼的身影,更加不耐,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冷气,眉目间隐藏着满满的怒火。
“管家!解雨楼呢?我这一年不回来,他居然都学会夜不归宿了!”易怀笙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怒火。
“将……将军,今天是夫人出殡的日子……”管家颤颤巍巍的说道。
易怀笙的脸色突然僵住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道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你是说……解雨楼,死了。不可能的,你居然敢骗我,他是不是不想出来见我才叫你这么说的,你叫他出来,跟他说我不会怪他,快去啊!”
“这……将军,夫人他,的确是已经……唉。”易怀笙还是不信,偏要自己去找他。进了后院,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雪白,刺痛了易怀笙的眼。他的心像是被掏出来用针扎了,再撕成碎片,易怀笙眼眶红了。一个不怕死的上来安慰:“将军,不就是个卑贱的戏子嘛,有什么……”“滚。”“什么?”“滚!都滚!”
易怀笙赶走了所有围观的人,只留下了管家:“什么时候的事?”管家叹了口气,说:“自将军出征以后,夫人就一直郁郁寡欢,还要被您的其他新宠们虐待,夫人胃口本来就不好,后来越吃越少,身体也垮了,一直卧病在床。就前几天,余先生还来过后院,在他走后不久,夫人就突然口吐鲜血,故去了。”
易怀笙后悔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真正的爱上那个自以为是害死他心头的白月光的那个男人了。管家继续说:“之前奴才给您捎过几封信,可您一直没回复。”易怀笙愣了,他没有收到过任何信,排除军队镇压的可能性,那就是这些信根本没被寄出去。
易怀笙遣退了管家,独自坐在解雨楼的床铺上发呆,突然看见对面梳妆台的柜子里有一封信的边角,拉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叠的整整齐齐的信封。
易怀笙打开来看:
“阿笙被召进皇宫,余以迟他们又会找我麻烦了,沾满辣椒水的鞭子打在身上真的很疼。”
“阿笙要出征了,我是听下人们议论才知道的,他不告诉我,是有多不想见我啊。”
“阿笙出征快六个月了,还没回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害怕等不到他回来。”
“阿笙快回来了,我好开心,终于可以见到他了。可是我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我害怕了,我怕等不到他凯旋的那一天,哪怕他避我如蛇蝎,我还是不能否认我爱他。”
“我不知道阿笙为什么对我这么厌恶,我想知道原因,在我死之前。”
“阿笙,我爱你,阿笙,再见。”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易怀笙早已泪流满面,信里频频提到了余以迟,他想,他应该明白了。
后来在易怀笙的逼迫下,余以迟亲自承认了,易怀笙以前的白月光,沐邑沉就是被自己逼死的,解雨楼也是被自己一点一点折磨致死。他疯狂的大笑着,胡乱说了很多话,包括自己是怎样折磨解雨楼的。他说自己会这么做,到底是因为自己太爱易怀笙了,以致于做出这么多不可饶恕的事,可余以迟却没有丝毫悔过之心,反觉得自己就该这么做,这么病态的爱,易怀笙并不喜欢。
易怀笙恨他恨的咬牙切齿,亲手用刀,把余以迟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划开,放干了他的血。
自那以后,没人敢在易怀笙面前提“解雨楼”三个字,哪怕看他抱着解雨楼的牌位,一愣就是一天,也不敢轻易打扰。
后来世人都说,自解雨楼死后,去杏园听曲儿的人少了一大半,这位将军也不再来了。只是每次易怀笙都会在杏园门口徘徊,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没有了灵魂。
“宝贝,等你学会这些礼仪,我们就成亲,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阿笙,你可要爱我一辈子,不许欺负我哦。”
“我怎么会欺负你呢?要欺负也是在晚上啊。”
“阿笙!你怎么净想些乱七八糟的啊!讨厌死了!”
“哈哈哈......宝贝真可爱,这么可爱,让我以后可怎么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