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幽幽酥果

1、梦破灭的声音

　　梁容低垂着头、双手紧握，沮丧地站在了马校长面前。就在刚才，她恳求恩师再给她一个机会。虽然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但她还是受到了打击。自尊心极强的她，强忍着耻辱感，一面心不在焉地听着校长的建议，一面还要面带微笑着接过了这张原本与自己无缘的毕业证。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梁容只好向校长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以表谢意，随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由于没到下课时间，走廊上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路过有人的教室时，她忍不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但还是有那么两三个学生注意到了她，并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梁容攥着毕业证的手微微出汗，她在害怕。她最怕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那种感觉大概就像猴子被人关在动物园供人观赏一样，令人感到羞耻。但她不能露怯，于是她摆出了一幅优哉游哉的样子，走路的步伐也慢了下来。等她走出了教学楼，梁容长舒一口气了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用衣角擦了擦手掌心的汗，回望了身后一眼，又看向通红的证书，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喜悦之情。这不是自己期待已久的自由吗？为什么自己刚刚要舍弃引以为傲的自尊，低头向看似和蔼可亲，其实说一不二的校长求情呢？
　　“你不会是在耍我吧？你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不行的，这么说吧，我们已经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些话语伴随着马校长严肃的表情，不断地在她脑海里冲撞，撞的她脑浆都要爆裂。
　　“负责？责任？”梁容喃喃自语道，“还有……自由？”这时候，一股烦躁感涌上她的心头。一个一个都在说些没有用处的话，都是废话！我要是承担得起责任，还会得这病？对，我就是个懦弱的人，我管它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反正只要我开心就好！反正大家都要灭亡，早晚的事！一想到这儿，梁容不禁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她穿过楼前的操场，蹦跳着跑向了校门，由于跑得过快，她差点被自己绊倒。就这么跌跌撞撞的，梁容冲出了学校。
　　十一点钟了，奶奶给的智能手机报时的声音还是那么嘹亮。耳膜都要震破了，梁容忍不住在心底吐槽。爷爷说要办事，结果到现在还没有来接她。等待是件漫长又无趣的事。再加上夏日正午灼热的阳光洒在脸上，刺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烦躁感夹杂着埋怨声，她的耐性早已磨殆尽。
　　百无聊赖之下，梁容翻开了那个可以说是红得辣眼的毕业证书，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自己。她一向害怕拍照，以至于拍初中毕业照时，被人调侃表情像社会大姐。而这张照片却完全不同。嘴角咧起的大大的弧度，虽然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憨憨的，但这发自肺腑的笑容，从得病以来，已经很难见到了。梁容依稀记得这张照片上是她考上重点高中不久之后拍摄的。也是，那时候的她满心欢喜地憧憬着自己的高中生涯，幻想着它的美好，坚信自己能够顶住压力不发病，认定神明是眷顾自己的。整个人的神情自然而然地也就柔和下来了。
　　再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五短身材的她，由于近几年长年累月的服用药物和没有节制的饮食，再加上不正确的体态，整个人显得虎背熊腰。又因为长期通宵熬夜刷小说、看剧，圆滚滚的脸上过早顶上了两个有着乌青黑眼圈的浑浊眼睛。一脸的疲态，这不是个20岁不到的少女该有的精神状态。
　　下课的钟声敲响，午餐时间到了，陆陆续续地有人进出校门。梁容自觉地躲到离人群远一点的地方。很快地，校门口嘈杂起来。梁容默默地看着和自己同龄的学生成群结队地嬉闹着，脸上绽放着属于青春的笑容。她一想到自己原本也应该是他们中的一员，命运却总在玩弄她，给予自己希望，又瞬间将她推入无底深渊，一股挫败感便油然而生。
　　这时候，她的耳边又想起老师的教导。
　　责任还是自由？到底选哪一个？
　　“什么嘛？”意识到自己想法的梁容不由地发笑，“这还是我吗？我还有选择的机会吗？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还有什么可期冀的？我得赶快离开这里！”她低着头、红着眼眶，强忍着落泪的冲动，踉跄地走到马路上。这短短的几步路，走得十分艰难。她清楚，自己再没有机会作为这个学校的学生回到这座承载着她所有希冀的学校了。同时她也不想让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这很可笑。
　　没过多久，梁容遇到了开着略显破旧的电瓶车的爷爷。爷爷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问道：“甜甜，毕业证领到了吗？”
　　“嗯”她点点头，勉强地笑了笑。
　　“那就好，真是多亏了马校长。那快上车吧，我们该回家了。”老人听到了满意的回答，高兴地眯起了眼睛，不禁意间露出了一口发黄的牙齿。
　　“是啊，该回家了，”梁容看着爷爷淳朴的笑容，一阵心酸，泪水差点破眶而出，只能含糊地应声道
　　临走之际，她望向了学校，烈日下，教学楼反射出的光芒是那么的耀眼。这座学校、这群孩子，都如日中天，只有自己提早黯淡，退出了青春的舞台。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