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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焉晓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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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谁的不周
不周山在哪儿?
传说中,它似乎就是昆仑山。可是,又不是。很多人想找到它的位置,因为据说,那是通往天界最近的捷径,很多人,希望飞升成仙。
很多人,不包括我。
我只是魔,一个普通的、世世代代住在幽暗不见天日的地宫里的魔而已。
可是我也想找到不周山,你猜,为了什么?
一•谁的逃离
初见研儿那刻,我想我是被迷惑了,从来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与我相似的容颜。
——却明媚娇妍,和我判若云泥。
很久以后,我低头看自己长垂的白发,寂寞地想着:她不是魔,我们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呢。
是的,发如白雪,肤如皎月,这本是魔族不变的特征。可是我的肌肤,是毫无生机的、黯淡的苍白,无可奈何。
绯尘说,你若染了头发,人族未必会猜疑。
苦笑摇头,我知道她的言下之意,可是我逃避。
战争一直在持续,煎心日日复年年,可是无力结束它,那么我选择逃离,而不是参与。
谍报这种事,不适合我。
寂翎冷笑,是啊,只有你有这样权力,逃离。
是啊,只有我可以,谁让我到底也算是半个魔族少主。
如果哥哥们都在杀戮中死掉了,我就可以下旨,停止这场时逾千载的战事。有时我也会穿了男装,硬扯上封寒陪我喝酒。喝酒是假,只是不想他累死军中,毕竟也是青梅竹马的伙伴。
封寒手里的杯子顿了顿,半晌出声:我不认为,会有人同意你做王者。
一声嗤笑,原来连封寒都心照了呢。
谁都没想过让我来承那个帝位,这就是逃离的代价。
不过这代价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反正我除了停战,估计只会做一件事,禅位。
而我战神一样的哥哥们,必然一个个都比我长命。
二•谁的初见
那一日我染了头发,在青郊垂钓,忽听得有女孩儿的声音自身后树梢上传来。
好像是什么诗,鬼使神差,我接了一句。
眼前一花,那女孩儿已俏生生立在我的钓竿上:“姐姐,我不信你一直都不知道我在哦!怎么一点都不对人家好奇哦!”
我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我莫名相似、却也容颜惊艳莫名的脸。捕捉到我脸上稍纵即逝的惊诧,女孩儿邀功似的开心道:“我早就发觉我和姐姐长得好像呢,我叫朱研墨,姐姐叫什么名字?”
“焉,晓凝。”我一直知道有人在附近,只有这一个人,可是我没想过去结交谁。
反正不会是魔,与其最后可能被厌恶,不如最初,不要好奇。
可是这女孩儿……我定定看她的笑颜,那笑容里有融化我的温度。
她的身体挡住阳光,避免此一时我被落日直射,夕阳的余晖里,我看着她的脸,悲哀地发现,我依恋这种来自于她的光和热。
破天荒,夜色降临之后,我没有回去地宫。
“焉姐姐,月色下的你很特别呢。”研儿看着我,喃喃着。
所谓魔族肤如皎月的描述,我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看到。
原来,我不仅可以暂别那种怖人的肤色,也会拥有美丽。
是的,我情愿待在日光下,即使我并不喜欢太阳。因为浴着日光,我知道染黑头发的自己与人仿似,不似地宫中那么苍白丑陋。
但我从未在夜色中待在野外,入夜后,我通常回到地宫,因为那时觉得,夜色下的我可能会和地宫中一样丑陋吧。
何曾想过,夜色下的自己其实……
本想让这个女孩儿看到,失去阳光笼罩的我是有着怎样不堪的容颜,不曾想,毫无预料之下,惊见自己的美丽。
这就是人族所世代居住的环境,我想到我族长久以来阴冷昏暗的地宫,一种莫名的滋味在心中蔓延。
三•谁的沉默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刻意逃避见到研儿,或许是她那种太过强烈的明媚让我始终无法适应,从初见刻意向她呈现自己预料中的丑陋未果,到时常对她的每一次纸鹤传书不闻不问,我并不清楚自己在逃避什么。这种逃避和我对战事的游离竟有着相似的感觉,然而细细体会,却又谬之千里。
研儿一直锲而不舍地对我叽叽咯咯,我疏离地对应,在心里扼杀想要对这女孩儿无限亲密的狂喜与哀痛。
我是魔。
而人魔,不共戴天。
终于,她失望了。一次一次,我的始终没有回应让她产生了错认良朋的错觉——不,这不是错觉,是我刻意营造的印象。研儿依然对我言笑晏晏,依然亲密地一迭声唤我焉姐,只是不再时时刻刻想要和我在一起。
我假装未觉,不管心痛到窒息。对不起研儿,让你失望,让我自己心痛,也好过,太过亲密之后,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的身份,可能对我表现出的,过于震惊的厌恶。
我太自私,不想让自己交出真心之后失望,所以一直忽视着研儿的真心。
焉晓凝,从来不是谁的良朋。
四•谁的牵绊
遇见小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这是相对我和研儿的那些过往而言。
少年的名字是宇文霖轩,小仙是我对他昵称。
“谁说是人就想修仙的哦,我不想的。”小仙是那种毫无心机的单纯孩子,无怪研儿曾对我潇洒点下她这个徒弟令我惊愕到崩溃的七字:
——可亵玩不可远观。
惊艳绝才的少年,只得那绝艳天纵的女孩儿,这样一句雷倒众生的评价。
“我只要像师父那样仗剑江湖就好。”小仙看着蒙面抱剑的我,笑容无邪,“焉姐,我师父好厉害呢,对不对?我好喜欢师父呢。”
是么,因为喜欢,所以心甘情愿被那个比自己小的女孩儿欺负、教训,不过研儿确实有那种引人倾慕的光芒呵。我这样想着,心里一边细算着研儿闭关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一边和小仙到处走走。
很少有人,或者魔,在这场旷世硝烟之下可以无动于衷,能否逃避是一回事,而逃避之后能否不去纠结又是另一回事。不过我知道人族的心态比魔族平易的多,同时也麻木的多,不是说谁都会参与战争,那么自然不是谁都会时时刻刻在战争的痛苦中备受煎熬。
小仙的家世比较普通,没有我这样莫名其妙背负半个名不副实的魔族少主头衔,也没有像研儿那样神秘莫测——说起来,我并不知道研儿的身世,或许大约真的因为她是孤零零的关系,才使得她对我这样一个容颜仿似的魔产生强烈的亲近,可惜我辜负了她。
不过或许在研儿和小仙看来,我也是一个身世莫测的“人”,没办法,即使研儿不说,我也可以确定她不是魔,可是我却不能让她和小仙察觉到,其实我不是人。
那些人魔相恋相知的爱情和友情,善终者几?我赌不起自己这一局。
五•谁的彷徨
我想我注定逃不掉这场战争,虽然好像我一直逃离在战争之外。
研儿似乎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到战事,我也乐得不必纠结。而小仙,一看就是对战争脱线的那一型,我终于知道其实万事难入眼的研儿怎么会应下这么个少年做徒弟——小仙这人,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真性情让人感动。
那么,研儿,万事难入眼的你又是怎么可以,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待我若己?
无可想,若你和小仙知道眼前这女子,不仅非人,还是魔族一个无比尴尬的核心要员,该作何感想。这样的假设,总是让我不寒而栗,是否一旦揭破,多少真情也只会落得个虚与委蛇的假意。
我,不,要。
诚然相比之下,我付出太少,但纤毫微末,都是真的。
无论如何,我不希望被误解,无论如何都不要被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