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雷伊哦

3、第 3 章 ３ 工作

　　３
　　工作之外，最近我总是在回忆一些事情。一些我和江北曾经的事情。我想也许有一天再见江北，等他稍微能接受我一点的时候，我可以帮他回忆一些，曾经的事情哪里一句俩句说得清？帮助他整理整理也好。哪怕到最后他真的不爱我了，也至少不会让他讨厌我吧？

　　只要他能让我在他身边，也是好的呀。

　　他的公司一直在市面口碑很好，大概就是在他甩了我之后的事，听老李说大概是因为公司的竞争后来得罪了什么人也或许是因为女人的关系，谁知道呢？他这个人，一向骄傲得鼻子朝天，又生活不检点，总之江北经常收到威胁信，后来连他的朋友们都陆续收到了这样的信。凭着一种小记者的敏锐性，我觉得这事没完。

　　江北这人及其骄傲，很少交到朋友。喜欢的人就和他处得特别铁，不喜欢的一句话也懒得说，就是这么讨厌的性格。苏南是个极少数中的一个及其特别的存在。性格和蔼，又不像江北那样固执，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即使和江北分手，苏南偶尔见面也会很和气的对我说话。本想找个机会在有苏南的情况下和江北说叫他以后多注意点。我怕单独说他会讨厌我说一些难听的话觉得我还想死缠烂打，又怕苏南通知觉得我别有用心。有苏南在江北旁边，叫他注意我多少心里没那么怕。

　　那天公司下班苏南和江北正要取车，苏南接了个电话两人转身走进了个小巷子。难得找到这个机会，我也跟了过去，刚想和他们打招呼从我前面有过了几个人在巷子里就围住了他们。不对劲，不对劲儿。

　　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后来就动起手来。那天我吓坏了，连给警察打电话都拨了好几遍才让哆嗦的手拨了过去。等警察过来他俩都挂了彩，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吓得蹲在地上用江北后来说的，“哭得都没人样了。”

　　想一想，那一年过得，怎么跟电视剧一样。收到恐吓信，或者半夜的时候突然玻璃被敲碎，我记得最可怕的那一次说有包裹寄给我，我打开包裹居然是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后来我再也不敢吃兔子肉了，估计都是那时候吓出来的。

　　江北这人我一直好奇他的神经是什么合成的，粗得不像人的神经。

　　大概是因为救了他们一次，大概是他有些朋友经不住吓都不敢再怎么联系他，大概是明知道这时候大家都明哲保身，好奇怎么还有个倒贴的呢？后来他对我都挺好的。

　　和最开始的交往不一样。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挺绅士的，走的是面子上的。再和他一起的时候，觉得他挺孩子气的，甚至有时候接近于不懂事儿。

　　比如说，明明危险期没过，他非要领你上街感受一下罗曼蒂克。看人家小年轻的照什么大头贴他非要钻过去照男男照。我的抽屉里还有一张，是我们宝宝的照片。

　　我们去照大头贴的时候有一男一女正在照，出来却是个娃娃。人家跟我们解释是基因宝宝。根据爸爸妈妈的样子合成的。他听完吵着要照基因宝宝。照出来他又嫌宝宝太难看，塞在我手里又不准我扔。

　　有一次他到我那去，我想从后面偷袭他，推开门看他正认真得瞅什么。悄悄过去才发现，他把那个基因宝宝的照片拿在手里，自己偷摸得傻乐。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亮白色的虎牙上，在他脸上一直有种神圣的表情。

　　以前我喜欢他成熟，年纪轻轻的就能站上董事长的位子不简单，为人有点冷，总给人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其实他那性格，用不好听的话说就跟五六十岁老头子一样。整天绷着个脸，好像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就惯的他！

　　后来在一起时间长了，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小子平时装的跟个人似的，其实心智一点都不成熟。说多了也不过十五六岁。

　　有一次跟他说起这事，他听了一脸色相“十五六岁多好啊，十五六岁正是有精力的时候啊！你还嫌弃什么”然后把我按在床上疯。怎么疯？咯吱我呗，你多想了！

　　最能和他对比的人首当其冲就是苏南了。我对苏南说起这事的时候，苏南轻轻抿了口咖啡“小俞难道没发现江北以前从来不对人这样么？”我也不是没发现，就是因为发现了才觉得很奇怪。

　　苏南用勺子在咖啡杯里不停的旋转，左三圈，又俩圈，后来我知道这个动作叫做相思。无意识的想到某个人，才会不由自主的乱了方寸，连咖啡都起了涟漪。

　　“其实江北是个挺内敛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性子也得罪不少人，所以他总是尽量的少接触人，尽量把自己打理得很完美。你知道么，江北是江家过继来的。”

　　苏南停止了搅拌，抬头看了我一眼“正因为过继的，他总想把自己做的很完美。其实江北也不是很聪明，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努力的时间是平常孩子根本无法想象的。其实，那种性子开不开心只有这”苏南蜷起手指，大拇指竖起，在心窝的地方点了点“只有这里最知道。”

　　“那我。。。”

　　“小俞不觉得现在江北对小俞一点防备都没有么？这代表什么呢？”

　　抬头看苏南的表情，没了温柔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的表情，“小俞想过这样和江北一辈子么？”一辈子？“想！”害羞得点了点头，苏南呵呵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掩饰掉我要烧红的脸。

　　“俩个男人，小俞想过俩个男人之间应该面临着什么么？”苏南看着我愣住的表情眼睛弯了起来，“小俞的家即使很远，可也总会联系吧？即使不联系，孩子大了也总要结婚吧？小俞平凡的家都如此何况像江家这样的过继来的儿子呢？对于江北这样苛求自己的人，小俞想过江北需要面对的压力么？”

　　没想过，真没想过。我懒，脑子又不灵光。总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我只相信眼前，每天得过且过的。对我来说，最复杂也不过和江北在一起的这段时光。

　　“江北这人越无所谓越平静，他越紧张越闹腾。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想到最近的江北不由自主的笑了下。苏南继续说“其实我不太赞成你们在一起。”

　　我抬头望了下苏南“苏南，我——”

　　“小俞总是随波逐流，轻言放弃，以后有阻力了受伤害的一定是江北。他又死心眼一个，认定的事儿牛车都拉不动。江北又不是非男的不可，何必呢？小俞你说是不是？”

　　苏南这人，说话有力度，有速度，还特别有节奏。说完了一杯咖啡刚好喝完，放杯，结账，走人。三步下来还真一点不含糊。连解释的时间都不给我。或许，不必解释的。

　　解释什么呢？说我爱江北？说江北也爱我？或者，海誓山盟对天发誓？老天从来不成全人的诺言，谁说倘若我要怎样怎样，天打雷劈。怎样怎样之后谁见过被劈的？誓言是最虚假的东西，欺骗的永远都是受伤的人，伤上加伤，何苦来着？誓言本来就不是让人相信的东西。花前月下，点缀气氛的工具而已。

　　唉，坐在桌前叹了口气。苏南这人，应该放在神龛里，拿两顶上了岁数的青铜大鼎供上。他说的话，从来都不虚。不需要辩驳不需要怀疑也不需要证明。就等着日头，磨了又磨，再三验证，反复求证，终于看出他的时效性。

　　一路坚持下来，我只想告诉他，小俞不是那么懦弱的人。我想和江北，就真的过那么一辈子…一辈子就好．一路下来太苦，困难重重荆棘遍布，多了小俞承担不起，小俞的能力也就那么一辈子了．

　　可小俞坚持下来了，江北却忘了小俞．他那么拒绝我，不肯让我见他．他的记忆里，没了软弱的小俞，只有一个自始至终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人．叫我．．．该如何继续坚持？

　　坚持，或是放弃，总是在人生中不断的选择．这次不想放弃了，真的不想，就想咬咬牙，或许出现奇迹，某天睁眼就看见了那一辈子近在眼前．不放弃了，这是欠江北的．

　　以前是没信心的，否则不必走到这一步．

　　从苏南和我说过那次话以后越来越觉得我们没有可能了，我们总是吵架，这样或是那样的．甚至因为晚餐吃什么都可以成为吵架的理由．

　　圣诞那天江北带我吃完饭，又买了好多烟花，烟花在天空中粉身碎骨．美丽总是在一瞬间，江北环住我，在我耳边问我漂亮不漂亮？可我想的完全不是烟花，是该摊牌了，或许这样对谁都不好．

　　＂江北，我们谈谈成么？＂

　　江北看着我＂什么事啊？弄得这么严肃？整得我发毛．你别那么看我，对了，这烟花你知道叫什么么？叫百年好合．我放给你看啊？＂

　　我拽住江北＂江北你听我说！＂

　　江北甩开我的手＂我不听你那鬼话，你不就是想分了么！＂他抓着我的肩膀，低下头眼睛里有着犀利的神色，看得我心慌＂你害怕了是不是？我早看出来了，你他妈的有事没事就跟我穷唧唧，你就是想跟我分开了是不是？你跟她们一样！＂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紧紧的抱住江北，连我自己都觉得胳膊勒得生疼＂我想和你在一块儿，我想和你耗一辈子！不想你放手，我不想．．．＂

　　脖子后面凉凉的，有眼泪滴在后脖颈上．一滴，两滴．．．

　　＂江北，我．．．怕，我怕你对我没信心，我怕这一辈子我们都熬不过来，我对自己没信心，一辈子太长，我怕．．．＂说得自己哽咽下去，这个人搂着我，仿佛心有灵犀般我心揪得那么难受．要不，算了吧？长痛不如短痛，他本来就不是个弯的，回去吧，回去你原来的生活中．

　　＂你怕什么呀？有什么好怕的？什么日子不是人过的啊？你爱我不就成了？有什么咱们俩一起承担．＂

　　＂那你对我有信心么？＂泪眼婆娑的抬起头．

　　＂笨，那你对我有信心么？你跟着我会有危险，说不定哪天小命都没了＂

　　＂有！我不怕危险，我就想和你在一块儿＂

　　眼前这个男人咧了下嘴，像只哭红了眼的小兔子＂那不就成了？命你都不怕我还能对你没信心么？＂

　　是啊，命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呢？未来的事让未来去说吧！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我何必杞人忧天呢？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拥抱着就会觉得温暖，为了温暖总要付出些代价．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小心翼翼探到他的嘴，还未碰到彼此的唇，就被这个人反攻为主．两个人疯狂的亲吻．

　　旁边的人看不到了，骤然冲上天的烟花看不到了，窃窃的私语听不到了，能感到的只能是彼此紧紧的拥抱和对方的温度．

　　百年好合点着，爆在黑夜特别的亮，亮且大．江北抱着我，郑重其事的对我说＂重新开始＂然后鼻尖顶着我的鼻尖，＂你说好不好？＂

　　烟花轰的一声炸开，映亮了江北水汪汪的眼睛里，＂一辈子好不好？＂我眨了眨眼睛＂江北．．．＂＂以后谁都不要轻言放弃，你有什么事也不许掖着藏着的，都告诉我．．．＂＂江北．．．＂江北冲我笑了笑，小牙呲得亮亮的＂吵架也不说分手＂＂江北．．．＂江北晃了晃我问我＂你想干什么＂＂我想擤鼻涕．．．＂

　　江北说，那是他最没情趣的一个圣诞夜了．没有香槟美人，一个留鼻涕的傻瓜还闹了一顿眼泪；可我却觉得那是圣诞老人赐我最美好的一个圣诞夜，每次想到就好像他就在身边，紧紧的抱着我，感受彼此的温度，他说，一辈子――一辈子，用来消磨．

　　回忆太美丽，想了感慨万千，今非昔比，反让人感伤．它又催得你不能不想．他说＂重新开始＂他那么坚定，说好重新开始就换的一身了无牵挂，连回忆都撇的干干净净，下定了决心要重新开始，啼笑皆非．

　　重新开始？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