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已经穿越的第五天 ...
-
爱丽丝从画册里翻出一张未完成的画，画纸上还只用铅笔画了一朵胖胖的云，
红色的蜡笔漫无目的地在云朵上击点上色彩，手掌不小心蹭过纸面抹开一片红色，画里画外是两只稚嫩的血手。
她几乎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画这幅画。浅蓝的蜡笔在画纸上飘洒出纷飞的雪花。
白云，雪花，血迹，白手。
从那天之后有人哪怕是看到一片剥落破败的白墙都会因为太过幸福而笑出声。
横滨的冬天也是覆盖着积雪的。
多云苍白的天空泛着鸭蛋壳的青色，飘下来的雪没有羽毛的柔软轻盈，反而是小而坚硬的颗粒。
在最冷的时候连空气里都夹杂着雪粒，吸入肺部摩擦出难言的刺痛，下雪其实是很美的，但实在是太冷了。
连小孩子和踏雪的人都回去了。要在暖和的屋子里准备晚饭了。好想吃东西。
太冷了。
手脚都不灵活了。
可是不把门口的雪清扫干净的话，就不能进屋子去了。
小手僵硬的抓着扫把，扫把是比自己年纪还要大的木制品，
常年被扔在角落不见换掉，也不曾得到感谢，
大概是寂寞太久了，再被人拿起的时候浑身都支楞起了木刺，低温下酸痛冻裂的手掌不时被钻出血珠，又很快凝固成一点痕迹。
就维持住现在的动作，不要再被扎破手了。冬天手会更疼啊。
叮铃
一个明亮的金色的铃铛滚到了旁边。
“喂！麻烦帮我捡一下啦！”
不远处跑来的年幼女孩比铃铛看上去更加明亮，声音嘹亮动听，一定很可爱吧，好羡慕。
她是让我帮她捡铃铛吗？手好痛，挪开会不会又被木刺扎到。可是不捡是不对的……
还是捡起来吧。手指摸到铃铛的时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好冰……
“谢谢你！”金头发小姑娘接过了他手中的铃铛，转过身对着后面走来的人，发女孩子的小脾气，
“都怪你，林太郎！故意把铃铛扔的那么高！”
“对不起对不起，爱丽丝宝贝，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后面过来的年轻男人将小女孩的坏脾气一一应下。
是她的家人吧，真好。
他眨了眨模糊的眼睛，没敢用手揉，忽而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和小女孩正不知所以的盯着他。
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副浑身发抖快要哭了的样子。
白色头发像是被积雪压了满头。
小女孩拽了拽男人的衣角。
被小女孩称作林太郎的男人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地缩起身子，虽然也没什么用。
男人像是没看到一样拉过他的两只手，扫把无声无息地落在雪地里，他偏过头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扫把，忽然感觉手心一暖。
是男人蹲下身轻轻地在他手心呵了一口气，淡淡的白雾散开，他愣愣地看着雾气间男人鲜红的眼睛，
无端想起了故事书里那样的火炉，黑色睫毛在火焰的气息上轻轻地颤动。男人仍然看着自己的手，
半晌脱下了自己的手套放在膝盖上，手指间的阻隔被解除，
传来的触感细致而柔软，只有些许的茧子和伤痕，但并不比自己的暖和很多。
手指忽地一痛，眼眶里的泪珠立刻不争气的滚落出来，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却被男人细长的手指紧紧钳住不能动弹，明明是那样又轻又薄的手，却完全找不出反抗的余地。
可恶的大人全然没顾及他的疼痛和眼泪，只是专心致志地挤出那些陷在皮肉里的木刺，
不过感觉到他的颤抖时还是放轻了一点力度，顺便巧妙避开了他大部分冻裂的伤口。
以前很少有人这样做。
都是他自己和另外几个伙伴一起把手搞得破皮充血还取不出来。
“好了。”取出了最后一根木刺，男人放开了他的手。
“谢谢。”他嗫嚅着，搓揉手指。可是一会儿还要扫地，搞不好还会被扎到。
男人的目光越到他身后，无奈又头疼地叹了口气，单手撑开了自己手套，拽过他的手塞了进去。
“不，不用的，先生！”
他吓了一跳，突如其来的温暖撞了他个措手不及，言语里还是在不知所措的道谢和拒绝，
心里却几乎是想要扑过去大哭，一身苍白的男人落在他这里几乎成了雪窝里的火炉。
他的眼睛今天是被眼泪洗了个遍，烟晶宝石色的眼瞳澄澈的近乎透明。
“敦——”背后传来护工难得温柔的粗鲁
声音，传到男人耳朵里却还是那种刻薄妇人又酸又甜的滋味。
粗糙厚实的手掌摁在他头上，差点压断他可怜的脖子，
中年女护工弯着腰不住跟男人表达着感谢，眼睛却落在了金发小女孩满含春意的华服上——财富和美丽总是引人瞩目的。
“敦是个很好的孩子，非常乖，在这么冷的天还主动出来扫地。”
护工用自己肥大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可惜拿下来的时候仍然是干的，
“可是没办法，我们这地方太穷了，越来越多的孩子快把我们的血榨干了。”
“哦。让这样小的孩子冬天在外面扫地的话确实很让人难过。”
男人笑着看向敦，故意没接护工的话。
护工咧着嘴的笑容僵住了，
呼呼的往肚子里灌风，没想到男人会这么讲，赶紧低头捡起了扫把，
把中岛敦往大门里推，还不忘揉他的头慈爱地带上一句
“快进去暖和一下吧。”
中岛敦被推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片刻顿住脚步，回头看向男人，那双眼睛里已经带上说不出的迫切和恐惧，“谢谢先生您的手套，我……”
“好好拿着，别弄脏了，我会回来取的。”
男人笑着望向护工，状似不经意地同时抛出宽慰和胁迫。
突如其来的暖意和推搡让低头太久的他眼前一下下泛黑，看不见前面了，也许他的瞳孔消失了。
他隐约记得某本很破的故事书里写过，人的瞳孔消失时便会失明，而没有瞳孔的人必定是失去了灵魂的人。
或许他的灵魂真的不在这里，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还在摸着黑走向孤儿院，而灵魂已经走远、扑到了那陌生男人的身边，拽住那人白色的衣角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喊着，
“先生就算因为您刚刚没有别过视线，所以请您带我走吧。”
随便他是什么人呢，就因为他是他了，足以让自己跪下说尽小孩子那些含混不清的傻话。
然而现实是他在几十秒之后就恢复了光明，细小的雪花落在脸上，停在孤儿院的院子里，脚印一个，两个，一年，两年，这度秒如年的一刻，都和那陌生的男人一起落在了身后。
那仅仅是脑子里对一个过路人的一句微弱呻吟。
“先生！”雪地上另一个方向踩出深深的脚印，不安和战栗让他没再敢往前靠近，“我能先知道您的名字吗？”
“啊那自我介绍一下，敦君。我姓森，叫我森先生或森医生都可以。”
那个人转过头来，他当时的表情已经记不清了。
无论是存在于孩子们幻想和天真描述中的温暖人像，还是童话书中国王手掌中散发出来的富丽金色光芒，
凡是这个无辜孤儿记事以来孕育的对院墙之外的全部脆弱向往，都因那位森先生和他的小女孩而生出清晰具体的形象。
他一瞬间心驰神往，仿佛面对的是整个阳光灿烂的现实世界。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烟晶宝石含住了傍晚天空的火烧云，中岛敦睁开了眼睛。
饿——死——我——了——
被赶出孤儿院的中岛敦在饿死的边缘流浪到了一条不知名的河边。
虽说是不知不觉过来的，但在这里至少不会渴死……啊那朵云看起来好像糖面包啊。对着云朵咽口水的中岛敦感觉自己的处境是越来越危险而凄凉了。
可是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要想找到食物就只能靠偷窃和抢劫了……可是这样会不会……
眼前泛黑的时候脑子里模糊的人影就清晰起来。
“孤儿院容不下你这种人！”
“你干脆死在荒山野岭吧！”
“我下次再来看你。”
才不会这样就死去……
中岛敦握紧了拳头，再善良单纯的人也会在生物本能带来的折磨下激发出兽性去放手一搏，放在战场上和时境恶劣时期，哪怕同类相食也屡见不鲜。
决定了，为了活下去，无论下一个路过的是谁我都要袭击他，抢走他的钱包——
当然，也总有人是怎么也干不出来太残忍的事的。
一阵不寻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来人了！中岛敦浑身紧绷，转向声音的源头。
此时河面上飘过去一双罗圈腿。
哗啦哗啦，还在转圈圈。
啊，有鸟飞过来了。
这不算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已经穿越的第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