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人》望月小酌

4、我男人是缉毒警察 在广

　　在广林市商业街的转角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夜店。每当夜幕降临，店门口立着的巨大灯箱就会点亮。

　　暖黄色的光润现出了箱皮上的巨大海浪，也润红了海浪上两个抢眼的英文字母：S.O

　　吴四非盯着“S.0”一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他的确有点儿紧张。

　　今晚对吴四非来说十分重要，如果今晚的事儿成了，他的计划才算真正的开始。

　　夜店的大门一拉开，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撞向吴四非的耳膜。烟味，酒味，香水味混杂着卷进他的鼻腔。

　　吴四非有片刻的眩晕感。这里的世界，充斥着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贪婪。

　　对烟酒的放肆，对□□的渴望，对刺激的痴迷，对放松的追求，无一不在这样的场景下放大。

　　吴四非来到吧台，点了一杯玛格丽特。调酒师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接着开始专心调酒。

　　玛格丽特是款知名度很高的鸡尾酒，经常有客人点。因为寓意浪漫，颜色好看，酒精度数低，所以备受女性青睐。

　　一个大男人点这杯酒来喝，多少显得有点娘。

　　要是在专门喝酒的Bar点玛格丽特还好，但在找艳遇最佳场所的夜店，男人点这样的酒，到让人有几分怀疑此人的性向，也难怪调酒师会对吴四非“另眼相待”。

　　另一边被怀疑性向的吴四非，正盯着位于舞池边卡座上的一个秃顶男人出神，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接下来的计划上。

　　“你们老板在吗？”端起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蓝色鸡尾酒，吴四非出声问道。

　　“不知道”调酒师一边低头擦着桌子，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

　　吴四非想了想后，笑着开口：

　　“我跟你们老板是朋友，今天难得来他的店，想找他叙叙旧。”

　　调酒师转身去招呼刚来的客人，明显对吴四非的话不愿接茬。

　　看出对方是摆明了不愿意搭理自己后，吴四非俯首抠挠着眉毛，不以为意。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虽说一击就中的确省事，但容易成的事儿也容易失败。

　　唉~~做事情果然不能图轻松啊~~~

　　吴四非自笑着，既然直球失败，那就开启曲线救国模式喽。不过此模式有风险，先喝口酒壮壮胆。

　　一口蓝色液体下肚，吴四非差点当场飚粗话。

　　擦！咋这么咸呢？

　　他没喝过鸡尾酒，点玛格丽特纯是因为它的酒精含量低。

　　看着酒杯口那一圈白色盐粒子，吴四非实在下不去嘴喝第二口，但又不舍得浪费那杯酒钱。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刚才一直盯着的那个秃顶男人起身离开了卡座。

　　吴四非看了看手里酒，起身快步走到男人的身边，顺势把酒全泼在了对方的身上。

　　“我艹，你走路不长眼睛啊！”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秃顶男人本是急着上厕所，被弄了一身酒也没太计较，可看眼前这个人，怒瞪双目，语气不善的样子，顿时也来了脾气。

　　“是你撞的老子，还敢骂老子不长眼睛？”

　　“放屁，明明就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还想反咬一口？”吴四非摔了酒杯，上前伸手揪住男人的衣领，表情十分凶狠。

　　男人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在故意找茬儿，不再多说废话，直接一拳挥向了吴四非的左脸。

　　“哎呦，我艹！你他妈的还敢打人？”

　　吴四非倒下后，迅速站了起来，再次拽紧了男人的衣领。他要做的不是回击，而是彻底激怒对方。

　　果不其然，男人又在他脸上同一个地方打下了第二拳。

　　“你个死秃驴，我要揍死你丫的！”

　　吴四非举起拳头的动作稍稍慢了点，被对方逮到空挡，接着又是一拳直中鼻梁。

　　夜店的保安听到尖叫声，赶忙跑来拉开扭打到一起的两人。说是扭打，其实是吴四非在单方面挨揍，他只是在缠着对方，让对方无法离开。

　　吴四非感到保安是想把他们两人撵出夜店，赶紧开口大喊：

　　“姓王的，我告诉你，你完了！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吸毒，把老子惹毛了，我一个电话能让警察来抓你信不信。”

　　他用力挣脱保安的钳制，指了指身边的一圈人，又指着夜店舞池上方的灯球，继续骂道：

　　“还有这儿，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儿是干嘛的，信不信今晚我就让缉毒的警察过来，把这儿全端了！”

　　吴四非边骂边用余光观察着保安，如他所料，在保安对着耳机讲话没多久，有个穿黑色短袖的胖子从别处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

　　胖子听到保安的耳语后，命令他们把吴四非和姓王的秃子一起带进了吧台后的包厢。

　　包厢内有几个人正在打牌，听到胖子的报告后，一个梳着油头，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

　　其余几人撤了牌桌，随后跟胖子一样垂手立于中年男人的身后。

　　“二位，来我这儿砸场子啊？”

　　“龙哥”秃头男人赶紧解释：“不是我，是这小子先找我麻烦的。”

　　吴四非抹了把鼻血，不甘示弱：

　　“明明就是你先动手打我的！”

　　“行了，行了，私人恩怨自己解决。”龙哥的眼中划过一丝杀气，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吴四非。

　　“小朋友，你是干什么的？”

　　“送外卖的。”吴四非也毫不露怯。

　　“送外卖的？哈哈哈哈……”龙哥站起来，一脚踹到了吴四非的肚子上，还没等他起身，对方就扯着他的头发，发狠道：

　　“你他妈一个送外卖的还想端老子的地盘儿？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就是送外卖的。”吴四非感到头皮生疼，疼的他心里狂飙脏话，甚至还生出了阴暗的想法：

　　这要是被薅秃了，自己一定要算计死他，让他拿命祭奠自己“秃然的青春”。

　　“不说是不是？”龙哥拿下嘴里的烟，在吴四非眼前晃了晃，然后渐渐移向他受伤的左脸。

　　吴四非已经能明确感觉到烟头的热度了，在它接近自己皮肤的前一刻忙闭眼大叫：

　　“我说我说，别拿烟头烫我。我男人是缉毒警察！”

　　龙哥把烟扔到地上，坐回刚才的位置。身后的胖子忙又掏出一支烟给他点上。

　　“你男人？”朝空中吐了个烟圈后，龙哥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起吴四非来。

　　“你男人叫什么？哪个部门的？”

　　吴四非揉了揉头发，缓冲一下头皮的疼痛感，缩在墙角回答道：

　　“我男人是市公安局缉毒支队的，名字不能告诉你”，看到龙哥又要拿着烟过来，吴四非忙补充解释着：

　　“你拿烟烫我我也不能说，他们身份决不能向毒贩公开，不然就危险了。”

　　龙哥蹲下来，抬起吴四非的脸，挑了下眉：“谁跟你说我们是毒贩了？”

　　吴四非怯生生的看着他，“你，你们这儿在他们队里有备案，是重点观察对象”

　　S.O的确经常被缉毒警们例行检查，不过也从没查出过有任何关于毒品的东西来。

　　“呵！”龙哥拍打了几下吴四非的脸，满脸不屑。

　　“那又怎么样？我这儿可干净着呢。”

　　“黄山”吴四非发现龙哥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诧异，他心下确信对方已经在一步步走进自己的计划之中了。

　　“我跟黄山是室友，他告诉过我你的身份，你就是毒贩，还有那个姓王的……”

　　吴四非指了指打他的秃顶男人，“他也是毒贩。”

　　龙哥本没有把吴四非放在眼里，现在面上倒是有些动摇。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你们这儿就是个毒窝，他可以戴罪立功……”说到这儿，吴四非似乎惊觉说错了什么，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怎么个戴罪立功？”龙哥大声呵斥着，“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快点，不然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吴四非把头埋进自己的双手内，呜呜的哭出声来。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他有天想强X我，没成，我男人知道后就把他抓了起来。他说他可以戴罪立功，帮警察找到一个大毒贩。”

　　吴四非顿了顿，接着道。

　　“警察早怀疑你这儿不干净，但又找不到证据。黄山说他可以来个钓鱼执法，从你这儿买毒品，然后警察就可以顺藤摸瓜抓你。”

　　“等一下”龙哥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那他当时跟我交易时怎么不通知条子来抓现行儿？”

　　答案都在意料之中，吴四非丝毫不慌：

　　“他说你能耐大，这么久都没留下过把柄，交易时也没被抓到过，即便那时报警，警察也不见得能抓到你，说不定还会怀疑他。不如从你手上买来东西后，他再跟别人交易，让警察抓现行儿。有东西在，还有人证，到时警察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对你进行调查了。”

　　“艹你妈的！”龙哥一脚踢翻牌桌，然后在包厢内来回走动着，可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

　　“现在黄山已经死了，条子那儿怎么说？”

　　计划来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吴四非也谨慎了起来。

　　“我男人说，虽然吴四非死了，但只要找到他从你这儿买的毒品，一样可以抓你。”

　　黄山死的当晚，广林路那儿的兄弟第一时间告知了他。那人本来是要去黄山那儿买东西，这下不但人死了，东西也不见了。

　　“找到东西，没有人证，条子也不能确定就是从我这儿买的吧？”

　　“能确定！”吴四非眨了眨圆圆地眼睛说：

　　“黄山有个包，包里有你们的联系方式。就算不确定是从你这儿买的，也会对你们进行详细排查。”

　　看到龙哥又开始不安的走来走去，吴四非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可以帮你把东西追回来。”

　　“你说什么？”龙哥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四非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十分平静。

　　“我知道东西在哪儿，我可以帮你拿回来。”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我想在你儿找份工作？”吴四非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就这？”龙哥满脸狐疑。

　　“不是普通的服务生，而是钱很多的那种。我需要钱！”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

　　龙哥听完后，更是不解。

　　“工作就算了。你要是能把东西带来，我给你这个数怎么样？”他可不想把条子的姘头留在自己地盘。再说了，这小子十分可疑，干脆直接拿钱解决。

　　吴四非看着他对自己伸出了两根手指，心底冷笑着：那可是1公斤的冰，这丫欺负他不懂，想拿这点儿钱消灾，简直痴人说梦。

　　“不够。我需要长期的收入，赚很多很多的钱。”

　　“你小子……”龙哥刚想揍他，转念一想又笑了起来。

　　“赚大钱还不容易？你把黄山的东西拿回来，以后帮我卖东西怎么样？”只要拖他下水，他男人对自己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不吸不贩。”吴四非说的极为认真，“我不能连累我男人。”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龙哥现在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不如直接按住这小子给他来一针，到时他不愿意都不成。

　　打定主意，刚想行动就被吴四非猜了出来。

　　“你要是强迫我吸，我回去就告诉我男人。他对我可好了，我要是被欺负了，不管有没有证据，他都会抓你。不如这样……”

　　他知道，跟人做交易，一定得站在对方的利益上考量才能成功。

　　“你只要给我找个赚钱多的正经的活儿，我可以当你们的眼线。以后警局有什么情况，我都向你报告。”

　　“你男人连工作的事儿也跟你说？”龙哥完全不相信。

　　“只要我问，他什么都跟我说。”吴四非的语气非常坚定。

　　龙哥当然不信任吴四非，但现在那1公斤冰才是关键。只要东西能拿回来处理掉，到时把这小子随意打发了就成。他男人想来抓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吴四非怎会不知道对方的打算，毒贩都狡猾着呢，翻脸不认人的把戏可不说来就来？不过，他还有别的勾来掉这条鱼呢。

　　见谈的差不多了，吴四非起身整理着衣服，出声提醒到。

　　“为了表示诚意，我劝你一句：看紧你的手下，在我带东西来之前，别让这屋里的任何人打电话和单独行动。不然我被警察盯上，你也跑不了。”

　　龙哥心里蓦地一惊，这小子的意思是他这儿有条子的卧底？也不是没有可能，想想前段时间在交易的时候，他的确差点折进去。

　　吴四非不再理会他们，直接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龙哥身边有没有警察的卧底他其实不知道，但这也是以防万一，如果真有，那他势必今晚就会被警察盯上，明天去拿毒品时被当场抓获就完了。

　　想到刚才的满口胡话，吴四非自己都汗颜。

　　缉毒队的女人少，要说自己的女朋友是缉毒队的，相信很快就会暴露，被摸底细的时候，还会为人家女同志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男人就无所谓了，他怜香惜玉的对象里从没大老爷们儿，利用一下也无妨。

　　不过……

　　吴四非摸了摸自己肿胀老高的脸。他在夜店表明自己是基佬时，现场竟没一个人怀疑。

　　艹！老子就那么像兔儿爷吗？

　　另一方面，在市郊的一所高档公寓里，宁止一身黑色丝绸睡衣，翘着二郎腿窝坐在沙发里看着什么。

　　“吴子平……”

　　这份刚从平京发来的传真上有着吴四非的所有信息。宁止对其父的生平介绍充满了兴趣。

　　这个吴子平是平京市的一个缉毒警察，11年前，在外出办案中不幸牺牲。巧的是，牺牲地点就是他现所在的广林。

　　老子来这儿是缉毒，儿子来这儿干嘛？

　　不因工作，不寻亲。背井离乡跑这么远只为送外卖？

　　“吴四非……”宁止饶有趣味的盯着传真上的照片，摸了摸自己毫不知情却已悄悄勾起的唇角。

　　“你别不是想跟我吃同一碗饭吧？”

　　打击毒贩，以身犯险可是他们警察的工作，平民百姓只适合岁月静好。

　　要是吴四非布局的目的真是为了缉毒……

　　要是吴四非的局真的成功了……

　　那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脸可往哪儿放啊？

　　宁止嘴上大呼“难办了”，可脸上却没有丝毫为难，反而眼神里还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要不要来比一场呢？

　　到底谁的局更完美，谁的局先收场？

　　“呵呵……”宁止轻笑着把手里的传真收好，锁进了保险柜里。

　　这趟广林真是来对了。

　　想到上面交代的任务结束后自己就得离开，他忽然有点心生不舍。

　　无聊了26年的人生，突然有了乐趣，怎叫人能轻易放手？

　　要是能把吴四非一起带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