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民国伶人（三） ...
-
“姐姐。”
忱曦光又一次从那个临时据点回来时，弟弟程枫在屋子门口叫住了她。
诧异了一瞬，忱曦光看向这个一直没有同龄人活泼的弟弟，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枫叶，你怎么还没睡呀？明天还要学习吧？”他又长高了，忱曦光看他总是要仰视。
程枫只是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忱曦光也平静地等着。
他终于又开口了，“姐姐，我知道你好几次在所有人睡下的时候出门，少则一小时。”
忱曦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是。枫叶大了，要照顾好自己。认真学习，才有可能谋一条好的出路。”
程枫的眼里闪过惶恐，他拉住了忱曦光的袖子，急切地说；“姐姐不要我了吗？是你把我拉扯大的，我还没有报答你。”可我只剩下姐姐了，我不能没有姐姐啊。这话涌到了喉间，却没有说出口。
忱曦光扯出一个笑容；“你的姐姐，很爱很爱你，永远不想离开你。”可是她已经离开了。她不得不离开。
“姐姐，谢谢你。我也很爱你。”身形挺拔的少年撇开了头，眼角的水花在月色下闪着亮光。“姐姐，我会努力赚钱，让我们一起过上好日子的。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以后，我来养你。”
但是你的姐姐不会回来了啊。忱曦光摸了摸他的头，留下一句“去睡吧”，便转身进了屋子，关上了房门。没有再看他一眼。
程枫看着她转身，进屋，关门。他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房门，眼睛湿漉漉的，像个小兽。
*
时光飞逝，数数日子，也差不多到了时候了。
从半夜开始，轰隆作响了近一天的城入口战以被攻破告终。他们来了。
这半年时间里，忱曦光踊跃自荐，借着当红青衣的名声，接了不少入府唱戏的单子。一回生，二回熟，上至军阀下至小富人家，只要有些许疑点她便自请探路。
察言观色，忱曦光是个中老手，做好戏子状足以麻痹多数深藏不屑的客人，待对方松懈之日便是行动之时。凭借敏锐的感知，倒也立了些不大的功。功倒是其次，主要是信任。
这时候，可以试着收获成果了。
忱曦光在攻城当夜的紧急碰面时，主动提出充当先锋，但请求组织尽量保全弟弟。反对的声音对上她满目决然，逐渐减轻，只余轻轻的叹息。
这次的讨论足够久。
数个时辰的谋划以孟哥的一句“今天先到这里”做结。班长看了又看忱曦光，终究不忍心：“樱桃，你，唉。我也不该拦你，只问你，真的决定了吗？我不希望你后悔啊。”
箭在弦上，忱曦光自然要发，“班长，谢谢您多年照料与栽培。但我不能忍受被敌军禁锢侮辱，相较而言，为了党、为了手刃仇敌，死亡是更容易接受的。若生与义不可兼得，舍身而取义者也。”说着向他深鞠一躬。
次日，日军入城，大施暴行，不少平民惨遭横死。
真是些眼皮子浅的家伙。民能载舟亦能覆舟，更何况是外来者。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人口基数在这，不想着收服却想着作威作福、武力镇压。忱曦光习惯性地做出了批判，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群蠢货。
没过几日，日军自然寻到了这个广受欢迎的戏班子，点名要忱曦光来唱。一堆持枪的恶臭人群闯上门来，眼里明晃晃的鄙夷和嘴上毫不客气的言语能让任何血性犹存的人怒上心头，跟在日军旁万般谄媚讨好、附和着辱骂同胞的中国籍翻译更是火上浇油。
忱曦光站在班长后面，时不时扯扯他的袖子，提醒他冷静。对于一个带了戏班子数十年的忠厚老班长、一个颇有资历的抗日组织成员，他被激得破口大骂是不难考虑到的。忱曦光早便知道，更何况有原主记忆在，在今日之前就再三提醒他注意表现。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先麻痹了他们，打起来才会更疼。对于原先站出来过的人，忱曦光都一一提醒过了。
接下来，是她的主战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民国伶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