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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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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十年前的小程离而言,悬崖是会让她死无葬身的地方,可对如今的沈悠然来说,悬崖不过是平地的另一种方式。几步凌空,脚点坚石,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沈悠然已然跃上了悬崖。这当然耗费了她不少体力,但还好,一直修炼的内功可以自行运转,帮助她消除疲劳。
拍了拍报复上沾染的灰尘,沈悠然迈步向前走。
对于早将一切看淡的她,珍惜所有进行时,绝不追忆过去。不然,这么懒的一个脑子能承受得了多少大喜大悲?她又不是菩萨,可以一身千相,且各有不同……
想想走走,走走想想过了有大半天,可却连个村子的影子都没有看见,沈悠然不禁恼怒起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呃?
本就不是很大的眼眯了起来,接着用鼻子一嗅……血腥气?皱眉,啧啧,怎么一出来就碰见她最讨厌的味道?
沈悠然提了气过去,其速度足以媲美只于夜间行走的穿白衣、披散长发的某种女性生物。恰如沈悠然所料想的一般,一群黑衣人正对另一群近乎人无完躯的人们进行着厮杀,随着最后一人的倒下,沈悠然缓缓从树荫处走出。
“你们不知道乱杀人是要永世不得超生的么?”沈悠然慢慢地说着,毕竟这可是经验之谈。
黑衣人们显然没有料想到会多一个人,在惊疑之于,互相一点头便提了血迹未干的大刀向沈悠然冲来。见了那些刀,沈悠然厌恶地撇了撇眉,飞身踢腿,在翻转的同时抽出腿边的利刃,而后以鬼魅般的身形贴近一黑衣人的身后,手起刀落,血溅当场。
剩余的黑衣人被惊住,而沈悠然亦停下。她突然间意识到了脸上的血迹,于是眸中闪过淡淡的光芒。
沈悠然抬起左手,慢悠悠地用袖子擦擦脸,道:“你们,惹我生气了。”
说完这句,她竟凭空消失!见此,黑衣众人无不惊骇异常,纷纷将背后交于同伴站成圆圈状,提刀向外。额间冷汗点点滴下,却见四处皆无人影。岂料沈悠然蓦地自空中跃下,一片光影过后,但听见几声树叶风沙之声,站立着的便只剩下沈悠然一人。
她的脸上有红色半干未干的痕迹,右手握住的匕首则清冽如常。沈悠然收回匕首,捡起一把沾血的剑,随后在乱尸中踢了踢一个浑身浴血的人。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死。”沈悠然很平和地道,“虽说你也离死不远了。”
“少侠……”那人月末五十开外的年纪,颤着收将怀中的用油纸包裹的东西交于沈悠然,“公子等会……就会来,烦请,烦请少侠将此物……交于少爷。”
沈悠然吁出一口气,蹲下身,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照做?”
那人忽然咧开一个恐怖至极的笑,道:“因为少侠是……好人。”说完,竟断了气。
沈悠然正想着该如何是好,耳边已传来远处的大批马蹄之声。皱下眉,随后坐于地上,右手按剑于地并将油纸包扔到一边,挤挤眼、弄弄眉,努力做出被惊吓到了的表情。
用内力逼出一身薄汗后,沈悠然便开始入戏。就在她快要睡着之时,马蹄声终于清晰地传来。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马鸣声混合着倒吸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沈悠然则颤抖着坐在地上。
冰凉的手轻轻触上沈悠然的脸颊,抬起她的脸,沈悠然顺势茫然地望向来者。
背光,太阳刺眼,她自然而然地泪流满面,脸上也恰如其分地透出浓浓的惊恐之色。
那人蹲下,这时沈悠然才看清他。他有好看的眉眼,白皙的肤色,该是书香门第家的公子。他问道:“你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声音温润,有一种令人沉溺的磁性。
“死……人……”沈悠然牙齿打颤,瞪大眼睛看着他,“死人!好多好多死人!我,”忽然伸手用指尖狠狠抓住他的袖子,“我也杀了一个!”
那人明显地一怔,他轻柔地问道:“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吗?”
沈悠然注意到他的身子正颤着,而脸上强装出平静,她不由深感同情。可戏就得做足,不是么?于是,沈悠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喊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一个随从走了上来,在他耳畔附语几句。他神色一凛,回言几句,那随从略惊讶地看了沈悠然一眼,便点头离开。
那人转向沈悠然时已换上了温和的模样,道:“这是秀水山庄的事,让姑娘受惊真是叫敝人过意不去。敝人凌寒,是秀水山庄的少庄主,”眸色温柔,“可否容许我邀请您来敝庄做客、压惊?”
愣了半晌,沈悠然才怯生生地挤出个字:“好……”
秀水山庄么……武林盟主的老家啊。
在走上马车前,沈悠然瞥了眼她扔那油纸包的地方——东西已经不见了,她的嘴角泛起微不可见的笑纹。尔后,在她舒服地坐在马车里,正想入睡时,她分明听见了在车外的凌寒压低了的声音,他道:“我已测过她全无武功,只是万事还需谨慎,千万记住。”
这就是“玄玉”的又一好处了,可以完全测不到练习者的武功的迹象。垂眸闭目,沈悠然懒懒地依靠着软垫,唇边似笑非笑。不多久,马车缓慢地启动,凌寒未上马车,而沈悠然似哭累了般早已陷入昏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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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马车仍在行驶中。即使睡得熟,醒来后沈悠然还是不免腰酸背痛之感。她伸了个懒腰,揉揉肩,撩开帘子看了看天色……嗯,看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正准备放下帘子,凌寒已策马驰来,并行于马车一边,道:“姑娘已睡了九个时辰,现在可有不适之感?”
沈悠然眨眨眼——她睡了十八个小时?果然,是前天晚上没睡好。然,沈悠然这半愣非愣的模样让凌寒以为她尚未从昨日的惊骇中恢复过来,他不由道:“昨日之事非姑娘之由,请不必介怀。”些微叹息,“若是不被劫杀,才真正叫我们放心不下。”
“你是说……”沈悠然慢吞吞地表现出她的惊诧,“你们早做好了让他们送死的准备?又或者,他们本就是送死的?”
这一瞬,她锋芒毕露。
不是不想遮掩,可心中突然涌现出太多的愤怒。指甲深深刻入马车的木缝之中……虽说是杀手,但她最厌恶的便是不顾他人性命的策划,绝对厌恶!
凌寒有片刻的窘迫和惊异,却转而道:“姑娘怎么称呼?”
淡淡地勾起一笑,她道:“我姓沈,沈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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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一定是在山里的吗?
起码,这里是。
看着这建在半山腰上的浩大工程,沈悠然的眉毛不禁一挑。然后,她看见在由远及近的几人中,一位约摸十六岁的少女飞奔而来,那神情急切得差点要让她然以为这已不是平行空间的古代了。
然,在快接近朱红大门时,那少女已变了副模样,踩着碎花布慢慢地走向大门。
凌寒下马,对这那少女微微一笑,道:“阿杳。”
少女盈盈一福身,笑道:“寒大哥,伯父伯母就盼着你回来呢!”一眼瞥见旁边有些打冷颤的沈悠然,顿时戒备起来,脸上却还是堆着笑,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沈姑娘,”凌寒回道,“敝人请来的客人。”又对着沈悠然道,“这是秦杳,敝人的表妹。”
“秦姑娘,”沈悠然笑了一下,“今后就要麻烦你了。”
“不会,”秦杳轻笑一声道,“只怕是要麻烦你了呢!”
画外音是只有女人才听得懂的,沈悠然淡淡看了她一眼,未说什么,但这一眼却让秦杳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不是个简单的人!
似是看出了什么,凌寒笑道:“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进去才好说话啊!”
“对,对,”秦杳点头相请,“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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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日,秦杳回到了独自的院落。躺在床上,觉得浑身如散架一般,她幽幽地叹出一口气。窗外传来蝉鸣之声,秦杳倏地坐起,吹灭屋内的油灯,再坐回床畔。
门扉被推开,黑色的身影走入她的屋子,开口道:“还要多久?”
十指扣住床沿,秦杳镇定地道:“凌怀谷和他夫人已大致承认我做这凌家的媳妇,想必是用不了多久了。”
“是么?”黑衣人发出刺耳的笑声,“可我怎么看见有一女子跟着‘你的寒大哥’进庄?”冷哼一声,“主公说了,你若是还想保住凌寒的命,就好好地把凌家抓在手里!至于那个女人……”声音低了下去,“不用我教,你也该懂要怎么做了把?”
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恐惧,秦杳顺从地道:“是。”
“哈哈,”那人突然大笑起来,“若是凌怀谷知道你才是他的亲生孩子,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好戏看!”
说罢,他如风过般消失无踪,徒留刺耳的笑声久久回荡在屋内。秦杳双手环抱住自己,却仍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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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凌寒便带着沈悠然去拜见了秀水山庄的庄主——凌怀谷,他们含虚问暖,可对当日发生之事绝口不提。见他们不想讨论,沈悠然也乐得在一旁充耳不闻地品她的茶、吃她的点心。
这一场对话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照沈悠然的话来说其实就是一堆废话的集合。不过,什么事不都是从废话开始的么?瞧,现在不就来正题了?但这凌老武林盟主对他儿子还真是放心,也还真看不出来这人傻头傻脑自以为温柔多情的优柔寡断的性子有什么好。
花园内,摒退了几名侍从,凌寒和沈悠然一齐走着。
凌寒率先开了口,道:“沈姑娘,可否告知那日究竟看到了何事?”他停下来,“沈姑娘的行事作风与当初受惊之时简直判若两人。”
“你也说是‘受惊之时’啊,我又没见过死人,”沈悠然耸肩,微笑,“但是惊过了,见过了,其实也就平静下来了。”一顿,“人总归是要死的,但我还是比较喜欢‘老死’这种死法。”
“啊?”凌寒有些不解,“这……有关吗?”
“当然有关。”沈悠然歪着头看向他,道,“因为我不想就这样失去自我,被吓死、恶心死啊!”
凌寒听出了她的拒绝,却还是无言了一阵,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干笑道:“沈姑娘还真是有趣。”
“有趣吗?”沈悠然茫然地看他,“我怎么不觉得?”
两人有半晌的相顾无言,片刻后竟又一齐笑起。因不好笑而笑,这倒还真是平生第一次。
“嗯,你笑起来很好看。”看沈悠然的笑容看到有些木愣的凌寒就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哦?”沈悠然微一勾嘴角,“多谢夸奖。”
时至此,凌寒作揖道:“沈姑娘若是有何吩咐,吩咐敝人便是。”
沈悠然先是诧异,而后便释怀了,道:“那真是客气了。小女子还想多逛会儿花园,若凌公子有事在身,也请自便吧。”
凌寒微笑,道:“那敝人就先行告退了。”说完,转身离开。
看着凌寒的渐行渐远,沈悠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他也还是很聪明的啊!余光扫过一旁的树丛,清风拂面,她伸手,指尖微张,淡淡地道:“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