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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悄悄降落(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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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景不长,该来的总会来的,债主找上门来,带了一帮社会上的兄弟,还有几个拿着长棍,笑容险恶地对萧兰大骂,叫她还钱。小祈行舟刚放学回来便看见这一幕,家里的东西被砸碎得到处都是,母亲的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面前男人手中的电话,他一着急,冲进门喊了声。
萧兰将他护在身后,小祈行舟听着电话里清晰无比的声音。
“债主找上门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还钱?不要再贷款了好不好……”
“我这边在应酬……”祈永年显然喝得有些醉,“家里有什么你就给他们便是,先抵过一阵子,这次应酬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过了这一关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嘟嘟嘟……对方挂了电话。
萧兰拿出身上仅有的钱:“这些够……吗?”
债主一把抢过,数了数:“女士啊,你不知道祈永年借了我们多少钱吗?三十万。”似是很有耐心陪他们玩儿,反正找人找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萧兰无助地看着眼前人:“你们先在这等会儿,我去房间给你们拿剩下的钱,行吗?”
债主从口袋中掏出一根烟:“可以,不过……得把你儿子留在这儿,万一你反悔了呢?”
小祈行舟害怕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母亲。
萧兰:“只有我儿子知道那个箱子的密码。”
债主也懒得戳穿这种幼稚的戏码:“哟,行啊,那让我们跟着你进去。”
萧兰拍拍小祈行舟的背,让他不要慌:“好。”
进入房间,萧兰带着儿子来到一个破旧的小盒子旁,背对着他们,抱起孩子,深呼吸,十几秒后,她毅然推开旁边的门,以极快的速度冲到车边,后面的人反应也快,跑着追,嘴里还不忘骂着。此时萧兰已开着那破旧的面包车驶向城区。
后面的人开着不知比她那面包车好一万倍的轿车,一路追赶,萧兰边开边惊恐地看着后视镜,她车技不太好,总甩不掉那些人,只会在直道上冲刺。这种可怕的后果就是,她在高速路上一路狂飙,本来可以和旁边的卡车擦肩而过,但偏偏擦上了,面包车来了个四十五度的翻转,母子两人瞬间意识恍惚,小祈行舟的耳边嗡嗡作响,感觉头上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什么都不懂的他看见萧兰闭着眼,额头流血,一个劲地哭,努力去拉起她的手喊着“妈妈”。萧兰微微睁眼,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他记得萧兰每天都会把它带在身上,一刻也不离身,时不时就会打开看看,那时的他心里对这个小盒子充满了好奇,可是萧兰一直不让他看。
现在,他接过那个小盒子,紧紧攥着。萧兰充满遗憾,悔恨,以及各种感情的双眼中慢慢流下眼泪,哽咽道:“祈祈,妈妈不能看着你长大成人了,以后,千万不要做像爸爸那样的人……”小祈行舟摇摇头,什么都听不进去,数不尽的眼泪融合着血液一起滚滚流淌下双颊。只有
救护车,警车鸣笛和杂乱的声音。
等到小祈行舟睁开眼,是祈永年慌张的神情,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却感到无比厌恶。
他也没有问,祈永年也什么都没解释。
父子关系从这一天起,就再也没能好起来。
尽管祈永年创业成功后,每天努力地尽一个好父亲的义务,忙着工作,也忙着照顾儿子,每天主动和他说笑,但都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小祈行舟像变了个人,一刻也不想待在他的身边。在恢复得差不多后,小祈行舟忍着泪水和他说:“我想去看妈妈。”祈永年眼里也闪着淡淡的泪光,说:“她……送去火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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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永年比往年苍老了些,或许,不应该这么说,虽然他在商场上仍然英姿勃发,可对祈行舟简直是无可奈何。
“我一刻都不想看见你,那什么公司,我也不稀罕,你如果是来劝服我的话,大可不必,大不了你去找个继母,再生个儿子……”
“混账!”祈永年是真的发怒了,“我早晚要被你气死!”
他站起来,气冲冲地离去。
祈行舟只觉得可笑。
二话不说,起身去了餐馆。
他靠在窗边,选了一个最偏的位置。
年轻人就是这样,遇到了烦心的事情,就喜欢借酒消愁,逃避现实。外面街上灯红酒绿,如同花海般热闹喜庆,可祈行舟此时只想好好睡一觉,于是他试图把自己灌醉,开了一瓶瓶的酒。
餐馆老板还特意数了一下空酒瓶。一个小时过去后,祈行舟半撑着头,眼神迷离。他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年轻人这般霍霍自己的身体,于是走过去劝说,但实在是劝不动。
一旁的好心人道:“师傅,别管了,估计和小女朋友吵架了,让人家放飞自我吧。”
老板无奈地走开。
……
虽说是露天盛宴,但因资金充足,所以配备非常完美。灯光闪烁,许多路过的观众被这轻盈优美的舞姿吸引驻足。
陈氏的要求是公开,以前都是只有记者媒体的私人发布会,现在灵活创新,所以特意选择了繁荣的市中心作为主场,凭借各种路人的目光和体验,从他们的视角中,产品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江晚秋展示了一个不一样的舞蹈串烧,从古典到现代,是她对一直以来被芭蕾禁锢的一次突破,她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落幕后,主持人也开始上台介绍,江晚秋下到后台准备换衣服。
刚脱下手套,看见一个人走进来,穿着较正式的西服,手中端着酒杯,很好看,但江晚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好,我是陈以询,是产品研发的总负责人,很冒昧前来打扰。”声线清润明朗,举止得体。
江晚秋也礼貌地回应,两人聊了几句。
“几年不见,没想到我们秋秋已经出落得如此水灵漂亮。”陈以询像老父亲似的语气中带着点欣慰。
“我也没想到还能遇见你,当初出国时,你可是一个招呼都没打,现在倒好了,年轻有为,已经是整个公司的心脉了。”江晚秋娴熟地应和。
……
寒暄了几句,陈以询看了看表:“我得上台了,咱们有缘再见。”
江晚秋微笑地目送他离开后,呼了一口气,他们看起来很熟吗?太会找话题了。
换完衣服后,江晚秋本想叫江之砚来接她回家,可电话一直打不通。
肯定又跑去打游戏了。
想着这儿离家也不算远,路上再看看能不能打车,而且正好肚子饿了,顺便去吃个饭也不错。
走了一小段路后,经过一家餐馆旁,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晚秋急忙跑进去,犹豫地确认身份。
“祈行舟?你怎么在这?”
看着地上的酒瓶,她开始担心。这是喝了多少啊?
老板看见了,走过来善意提醒:“妹子,你是他女朋友吧?”“我不是……”“他从六点多喝到现在了,是不是吵架了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听过来人一句劝,不是什么事情都是能够用喝酒解决的……”
江晚秋听着老板淳淳教诲,不忍心打断,只能口口答应着。
老板走后,江晚秋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祈同学,还有意识吗?”
祈行舟迷糊地睁开眼,不经脑子地说了句:“仙女来了……”
江晚秋:“……”
她再一次打电话给江之砚,对方还是无人接听。
祈行舟忽然抱住她,双手搂在细腰后,贴紧了她。
江晚秋心一紧,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安慰,触感很不一样,有些柔软,让人安心。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江晚秋想推开他,可这人力气太大,像是镶在了她身上似的。
“祈行舟,你手机在哪儿?”她拔高音量,为数不多地喊了他全名。
祈行舟掏了掏裤兜。江晚秋接过手机,问他密码。
“0909……”他的声音很含糊,有一种委屈感。
江晚秋用他的手机给江之砚拨电话,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什么事儿?”
那边背景声音喧闹无比。
“哥,是我,祈同学他喝醉了,你赶快过来接他吧。”
“怎么回事?”江之砚赶紧关掉电脑。
“一言难尽,你先过来吧,地址在西西路9号餐馆。”
……
在江之砚到来之前,江晚秋努力扒开了缠绕的手,坐在他身旁。
“祈行舟,你怎么了?”她印象中的他,从没像过今天这样。
“祈永年……”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什么,江晚秋分辨不清楚。
祈行舟呢喃了一会儿,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
江晚秋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他,却只能看到那长长的羽睫,比她想象的还浓密,打下扇形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硬朗的眉峰,根根分明,皮肤在灯光下显得越发白皙,双耳通红,还有听着的那浅浅均匀的呼吸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竟然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