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糊涂小书僮

6、百川心动 傻初十一心入南荒

　　初十抱着百川，跟在百草身后，一路回了药庐。
　　百草先让初十将百川放到了药庐的床榻上，又去柜子里翻翻捡捡，一会儿之后，才拿着一个紫色的小药瓶回到了床前。
　　百草道：“初十，把这个给百川服下，这是凝神安魂的药。”
　　初十接过药丸，将药丸喂给了百川，然后问道：“姑姑，百川何时能醒啊”
　　“你别急，一会儿就能醒了。”百草又去拿了一个药瓶出来，取出了一枚药丸，递给了初十，道：“你把这个服下，将灵力再顺顺。早些年我偶然寻得了一株地精，用它的根须制了这一瓶。于你有益。”
　　初十讨巧的笑着道：“谢谢姑姑。姑姑对我最好了！”
　　初十将药丸服下后，就在床边的蒲团上打起了座来，将今天在浣骨池里吸收的灵力，再在灵海里运行了一番。
　　浣骨池丰沛的灵力在灵海淬炼了几遍之后，更加的精纯，初十再将灵力导回灵识。导回灵识的灵力与先前的灵力融合，初十感觉到自己的灵识又厚重了些。
　　他试着再一次祭出猎杀法阵。这一次，手里的诀印更复杂了，并且结印的速度也更快了，甚至，法阵成型后，亦不再需要诀印的控制。随着灵力的不断汇入，法阵中的刀兵之声铿锵于耳。果然化形后，猎杀法阵威力更大了。
　　初十慢慢将灵力收敛回了灵识，然后睁开了眼，眼中流光溢彩。
　　“啪啪啪”百草在旁边鼓着掌，仿佛是看自家孩子一般，一脸自豪的朝初十说道：“姑姑果然没有看错人。”
　　若旁人不知晓，倒真以为这幼鲲是她百草生的了。
　　“谢姑姑夸奖！”初十也很高兴，自己这三万年在泰泽各处，各种闯祸，虽说让阿爹和阿娘颇为头疼，但是这提升灵力的效果真的是很不错的。

　　“初十，姑姑。”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床榻上响起。
　　百川终于醒了。
　　百川看到了初十，也看到了初十的灵力。他目光有些躲闪的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孩童的稚气，俊美非常的少年郎，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是可以早些出来的，他起初选定的形态是女鲲，可是，半道上，他又化成了男鲲，他自己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所以才晚了。
　　看到百川醒了，初十欣喜的说道：“百川，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感觉哪儿不舒服？”
　　百川借着初十的手，坐起身，道：“只是有些疲乏。我怎么在百草姑姑的药庐？我阿娘呢？”
　　初十道：“你在浣骨池边晕倒了，我抱着你过来的。我让兰芸婶先跟着我阿娘回去了。”
　　百川听到自己是被初十一路从浣骨池抱过来的，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哦。谢谢你，初十！”
　　“你和我说什么谢谢啊！百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灵力吸收的不好？哪儿不舒服呀？姑姑，你快给看看。”初十看着百川有些泛红的脸，紧张的说道。
　　在一旁整理草药的百草，走到了百川的榻前，又给百川看了看，道：“灵力吸收的很好，只是有些少而已。哎，也不妨事。在姑姑这儿拿些丹药去吃吃就好了。既然你们两个都没事儿，姑姑且要去休息片刻。给你们护个法，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一会儿你们若要回家，替我将药庐的门拴上。”
　　“是，姑姑。”
　　交代好了之后，百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另一间厢房走去。
　　脸上热度未散的百川，心里有些小小的庆幸，自己内心的小秘密还是让它好好藏着吧。既然都已选定了男鲲的形态，就不应该再生出旁的心思，徒增烦扰。
　　佛祖亦云：人世七苦，求不得！
　　初十和百川又在药庐待到了太阳西斜。
　　在百川休息时，初十掐了一个诀，遁入了虚空之境。
　　虚空之境中的万事万物都是靠修仙者的灵力幻化的，灵力越高深，虚空之境则越真实；反之，亦然。因此，每个修仙者的虚空之境都是不一样的。
　　而且，大多数修仙者的虚空之境的时间是静止的，所以等初十出来时，百川已经起身了。只是身上穿的衣物还是化形前的，已然有些不合身了。百川自己倒是没有在意。
　　初十从虚空之境出来看到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百川也发现了，被笑恼了，追着过去就要揍初十。两人又在药庐闹了一会儿，才消停了。
　　当夕阳洒满整个泰泽时，初十才领着百川往家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看到各家各户门口都挂着各色的灯笼，大小不一。没有幼鲲化形的族人家门口挂的都是大红的灯笼，而家里有幼鲲化形的族人的家门口，像初十、百川他们家，挂的灯笼的颜色则是和他们未化形之前的池水颜色一样。
　　路上，不断有女鲲朝初十打着招呼，一个个明艳动人得很，却又将含羞带怯用的恰到好处。连带着和初十一路的百川，也感受到了女鲲们的热情。时不时的，他们两个还会被三两个女鲲拦住，然后还被塞了一堆莲蓬、菱角之类的吃食。本来只需两刻钟的路程，竟走了快一个时辰。
　　初十和百川都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从家的方向传来的热闹的声音。
　　原来秋娘和冶冰左右等不来初十他们，索性就将宴席开了。
　　百川家娘也将家里为百川化形礼准备的醉春风拿了出来，若有若无的酒香一下子就飘散了开来了；还未喝，险些都已经醉了。来的人都觉得这一趟来的值，竟喝到了贡给南荒的传说中的醉春风。
　　“当家的、百川家娘，快过来。儿子们回来了。”在招呼客人的秋娘，很快就看到了，出现在家门口的初十和百川。她赶紧将手中的酒盏放下，朝着初十、百川的方向走来。其他来吃酒的也聚了过来，将初十和百川围在了中间，恭贺声不绝于耳。
　　百川家娘细细的看了看百川，发现自家儿子面色红润、灵力丰沛，模样和他爹极为相似；高兴之余，不免有些伤感。她用帕子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带着微微的哭腔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等在一旁的谷雨将蒲团放在了初十和百川的身前，两人又各自给各自的父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这下子，也才全了化形礼的最后一步。
　　宴席闹到了很晚。初十和百川等所有人都走了后，也就回了各自的房间。
　　回到房间的初十，将贴身带的红羽拿出来又细看了看，在心里想着道：你到底是谁？你在哪儿？

　　化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族里各家各户也开始心思活络了起来，毕竟，今年浣骨池出来的男鲲比女鲲又少了好几个，哪家生怕动的晚了就得再等明年了。
　　最近这段时间，初十家里也热闹得很。谷雨早就该说亲了，现在虽说年龄是大了些，但是好在生的娇俏，所以在过去的三万年里，稳坐泰泽第一美人的宝座。
　　现在因为这事儿，初十他们家最多的一天送走了四拨上门说亲的，还不算那些借着送东西来偷偷瞧的，只是就不知是来瞧谷雨还是初十的了。因为，自从初十化形以来，来他们家送东西、借东西的比以前多出了一倍不止，而且眼神还止不住的往初十身上瞟。
　　只不过，这也是鲲之常情。毕竟，初十是今年化形的幼鲲中，唯一一个长老给的评语是上等的。
　　刚开始，初十倒没觉得什么，只想着那些人是来相看自家姐姐的。但是越到后来，他就越觉得不对劲了。虽说，族里历来邻里和睦，东家送西家一个果，西家回送东家一个瓜，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而今送的如此频繁，那就绝对是有问题了。
　　而且，初十发现不仅仅是家里来的人多，就连他和百川两人去药庐帮忙的路上，人也多。只不过，一边差不多是和初十阿娘那一辈的，一边是和初十、百川一边大的。
　　就算初十再怎么无心，也觉察出来了一些东西。因为每次只要他单独出门，身后就会莫名其妙的跟着一大群的女鲲。有些胆子大的姑娘，仗着比他资历大些，还会对他“上下动手”。所以，他现在是待在家里也怕，去药庐也怕。
　　秋娘有些担心的看着在孙儿池边发呆的初十。她家初十都已经有五天没有出门了，莫不是化形时出了什么岔子，这会儿才发作了起来？秋娘百思不得其解，抓着她鸡窝似的头发，很是苦恼。她心想着得让她这小心肝出去溜达溜达才行啊，要不然憋出病来可怎么得了！
　　正在这时，冶冰提着其他人送的大筐小筐的瓜果就进来了。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看到堆得到到处处的瓜果，秋娘突然灵光一闪的对初十说道：“初十啊，帮为娘的一个忙，给你百草姑姑送些果酒去。”
　　神游太虚的初十，听到他娘的吩咐，愣了一下之后，忙不迭的摇了摇头，打死他都不愿出门的，族里的姐姐妹妹们太可怕了。
　　仿佛知道初十会拒绝一样，酝酿了一会儿的秋娘，祭出了初十最怕的她的三计之一——撒泼！
　　“呜呜呜，混小子，你和你的哥哥、姐姐一样，都是些越大越没良心的。阿娘就酿酒这么一个喜好，可是每次阿娘酿的酒，你阿爹、你哥、你姐他们都躲的远远的，就只有你小时候还会喝点儿。没想到现在大了，你也不心疼阿娘了。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苦命啊！呜呜呜……”
　　“阿娘……”初十听到他娘哭的是一声比一声委屈，心里难受的紧。他本想求助他阿爹的，可是，当他阿爹听到他阿娘第一声哭声的时候，早就一溜烟的遁了。再看看池子里的小的，更是不知躲到哪片荷叶下去了。而他阿娘呢，还在“委屈”的哭。
　　“呜呜呜呜，你们都不喜欢就算了。可是，好不容易有人懂欣赏阿娘酿的酒了，让你送送，你还不乐意。呜呜呜……”
　　初十像凡人壮士断腕般，下定了决心，咬咬牙，朝着他阿娘说道：“阿娘，阿娘！你别哭了。我去，我去还不成么！”
　　“真的？！”
　　“嗯。比南海的鲛珠还真！”初十有些不情愿的说道。而刚刚还哭得委屈的不得了的秋娘，将眼泪一擦，瞬间就不哭了。初十知道自己被骗了，但是也只得认命的接过他阿娘递过来的两小坛酒，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蔫头耷脸的出了门。
　　初十提着酒坛子，既不挣扎，也不阻拦，放任一路上遇到的姐姐妹妹们对自己上下其手。等他到了药庐时，他身上的香味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上头。
　　初十推开药庐的柴门，朝着屋里大声的问道：“姑姑，在吗？”
　　百草正在后院收拾草药，听到初十的声音，道：“我在后院呢。”
　　沿着回廊，初十找到了在后院的百草，道：“姑姑，这是阿娘酿的果酒。阿娘让我给你送些过来。”
　　“初十，你可有好些日子没有来了？！”看到初十没什么精气神儿，百草又道：“不开心？遇到什么事儿了？”
　　初十有些郁闷的道：“姑姑，为何族里的姑娘总是追着我啊？弄得我现在是哪儿都不敢去？打又不能打。”
　　百草听到后，很不厚道的笑了：“呵呵呵呵呵，也有你害怕的时候。”
　　“也不是害怕，只是有些麻烦。”
　　百草宽慰初十道：“呵呵呵呵。没事儿哈！过段时间就好了，我也像这样疯过一阵子。若是你实在苦恼的话，可以跟着族长出去避避。”
　　“老祖宗？！！”
　　百草：“嗯。昨日朱雀族的大长老来给族长送帖子，我正好看到，说是五天后是嘉熙太子十八万一千三百岁的生日，南荒主君要宴请六界，给嘉熙太子庆生。”
　　初十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有些激动的捂着胸口道：“凤凰族太子？！”
　　百草：“嗯，就是凤凰族的那太子殿下。初十，没想到你连泰泽都没有出去过，这些关系倒是清楚得很！听族长的意思是想带几个孩子去见见世面。而且，我听说上次族长带你去北海水晶宫，就连北海水君都对你赞誉有加。或许，你去找一找族长，说不定就能去了呀！既解了你的困境，你也去见了见世面，一举两得！”
　　“姑姑”，初十有些为难的说道：“我其实有些怕老祖宗。我也不晓得什么原因，我感觉老祖宗看我的眼神仿佛想把我给炖了。”
　　百草：“有这事儿？！族长历来都很是和善！莫不是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儿？”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初十立马否认道：“虽说…虽说未化形前我是有些调皮，可是姑姑你都是知道的。我是断不会干伤天害理的事情的。”
　　百草想了想道：“也是。那到底是为何？”
　　初十：“我确实是不知。”
　　百草没有再接话茬，有一下没一下的理着手里的药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十有些着急的道：“姑姑，我的好姑姑，你可得帮帮我！我以后一定抓更多的地精给你炼药。求求您了！帮帮我吧，姑姑？”
　　一想到族里热情似火的姐姐妹妹们，初十是一刻钟都不想再待在族里了。而且，南荒主君宴请六界，那六界各族都会到；各类鸟族更不可能不给朱雀和凤凰两族面子，那么，自己找起人来可不就容易多了吗？果然，这次他必须要去。
　　百草想来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答应了。不就是往族长随行的人里塞一个人进去吗？自己也不是没有干过！
　　想到自己离梦里的大美人又近了一步，初十在回家的路上，整个人都是春风满面的。
　　他那挂在脸上的笑容，让等在路边的好多小姑娘都魔怔了。顺带也晃花了陪着阿娘去浣骨池采菱角，路过药庐的百川的心。百川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又起了万丈波澜；前几日见过的那几户人家的姑娘，一下子都从心里消失了，只剩下了眼前的这张笑脸。真真是一笑误终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