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皇上,今 ...
-
“皇上,今年白露大选的名单定下了,现在就只需呈上来,供您预览了。”
一个李珞尘不常见的老公公走了过来,稳稳地,将一盘牌子摆在皇帝的面前。
“大选?什么大选?”李珞尘站在边上,立马就过去,伸手抓起一把牌子。
“杨霂……”她心神动荡,先一步念出了这一名字,声音极小,但还是叫皇上听见了。
“今年扬州水患,朕命张道长查访过,京中正好有一批身着福缘的女子,若朕能纳她们入宫,自然是好不胜好。”
皇帝拿下了她手中的牌子,那玉牌晶莹剔透,却仍然比不过李珞尘的手,纤纤玉指,分外惹人遐思。
皇帝不露声色,只是坐下,看着她。
“这么多女子,哪能分辨出来哪一个是有福缘的?反而要全添进宫来,涂惹麻烦,不如随机择一便好。”
李珞尘便坐他身边,浑然不顾礼节之失,那可是龙椅。
“呵。”皇帝的笑声极轻,就好像一片羽毛拂过她的心,毛都叫这些东西骇得竖起来了。
“好,那这就听公主的话,把这牌子撤了吧。你,先叫张道长再仔细查访查访,确定是哪家女子再说此事。”
皇帝揉了揉公主的脑袋,以示顺从。公主这才露出了畅意的笑容。
“那我走了,晚上父皇你可要来随我一起用晚膳!”公主笑着站了起来,一下跳起,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
皇上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什么不满意。
“张道长知道是谁吧?”
老公公还在那里跪着,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回陛下,此事当是极为稳妥的。”
“那就好。”皇上捻起一个玉牌,随手扔了下去,看着那牌子碎了,“真是可惜呀,好一块玉呢。”
护国将军府的众人,现在正是一团混乱。城中禁卫军围住了将军府,声称,将军战场叛国。
杨老夫人消息传来的时候,就已经吓瘫了,本来就残破的身子,竟然是一下就中了风。
杨夫人,也就是杨霂的娘,此刻焦急的在花厅里走来走去,等着消息。护国将军府这一二年,虽是破落了些,但往日里的人情还在,也能找到些递信儿的人。
她儿子是城里有名的纨绔,此刻也不是在外面四处奔波,等着具体消息?
这公爹这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了呢……她心里莫名其妙,一阵烦闷。毕竟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夫人,夫人!紫云宫的那位,递信儿来了!”一直跟着她的乳母,现在跌跌撞撞朝她走来,语气里难掩激动。
“那就赶紧叫人进来!叫人赶紧进来!”她一屁股坐到椅上,倒是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见过夫人。”嬷嬷走来。
她倒是淡定的很。
杨夫人说不出来心上有什么感觉,还是很急迫的看着这位老妇人。
跟在公主身边久了,这点跟人传话的气势倒是有的。“殿下说没事,夫人暂且宽心。倒是贵府小姐的婚事,先莫要管别的,且放一放。这,才是要紧事。”
杨夫人抿了抿嘴唇,张嘴想要说什么。
“殿下先前就提点过,上次不听,遭此大恙。知夫人有分寸,我就不说了。”
她倒是淡定,面上呢,是什么都不显出来的样子。她自然是什么都不管,直接便回头走了,都不顾这杨夫人的“慢走”。
杨霂走进来了,“娘,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刚才,嬷嬷和她说话的时候是屏退了下人的。
她心里对着公主,现在,实在是有一种复杂的心理。有种羡慕有种嫉妒,有种可怜又有种恼恨,实在是说不出来有什么。
“她又来说什么了!你说嘛!”她依偎着,要往她娘怀里拱。
“你说说你,成天也不好好学着点,啥都不会做,琴棋书画你通哪一道儿?好好准备着!等小赵将军回来,立马把你嫁出去!”
“娘~”
紫云宫里。
“大人,公主过几日要去山上的温泉庄子为国祈福呢,问您去不去?”
紫云宫的侍女,大多都到他这转过了。尤其是那些自认自己姿容又娇好一些的,更是来的勤快。毕竟这薄先生,虽说是个画师,这月例银子,却也不少。
“哪座山?”
“祁山,上面还有个庙呢。”又是另一个侍女了。
嬷嬷来看他的时候,他便是这副样子。周身围着好几个姿容姣好的少女,看着便是通身的气派。
“听说我宫里的几个侍女都挺欢喜你的。”这次见,竟然还是公主先开口和他说的话。
“不敢不敢……”他脸上竟然还有些笑意,想来也是觉得自己厉害极了吧。
“喜欢哪个便说。你进入了我这宫,便是我能做你的主。你愿意哪个,我就给你指哪个。”
公主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站在书桌前,手执墨笔,画的却是极简单的花。红艳艳的,看上去俗极了。
薄何没敢指出来,这画上有什么问题。他又觉着,他是连这画都不敢看一眼了,生怕看久了,就要忍不住指责了。
“公主为何这会儿要去温泉庄子祈福?”他故作无意岔开话题。
“往年也是白露去。”她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这么岔开话题,还以为他是听着自己婚事羞了,“刚过了伏天,正是要去排一排毒的。不过是今年遭了涝,顺道过去祈祈福罢了。”
“那小人也跟着去。”薄何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虽然还在那儿跪着,心思,却已经跑到了不知道哪儿了。“我还没见识过温泉呢!”
“大人莫不是想自己侍候公主?”跟前的宫女竟然都开始打趣了。毕竟温泉是公主才能享用的。
“不不不是……”薄何真是个面皮薄的,这么一说倒红了脸。
“行了行了。”公主竟然如此高兴,能忍受着丫鬟们在这里说笑,“你们从前又不是没泡过,那庄子上,倒也单另有给你们用的,到时候自己去就行了……”
“谢公主恩典!”
这下丫鬟们该乐疯了。
“公主果然是宅心仁厚极了的。”薄何笑的一脸憨,怕不是非要叫别人知道他是个傻的。“对我们这种人都能如此宽待,想来宫里人人都愿意来这里做事的。”
李珞尘笑了,难得有人夸她宽厚,她也就不说别的了,只是含着笑意收起了笔,抬起头来,问薄何道,“倒还要请师傅评点一下了,我这画可是有所进步了?”
“公主这画……”
薄何收起了玩笑的感觉,认认真真地评点起来。
哎,公主是不是故意磋磨他?这种画,真是叫他难以言说了……
白露之前倒是还有另一重要之事,那便是中元节。
中元时,百姓们各自设各自家的道场,扫墓上坟点荷灯。这么重要的节日,自然皇室最不能缺席了。
李珞尘直至下午才忙完,满脸疲惫,一点一点的卸下来那些华丽的头饰。佛家将这天设为盂兰盆节,为亡灵超度,在大报恩寺讲佛法。而作为皇室中人,她还要参加皇家设的道场,祭祖并祈福,沿路设饭,招待孤魂野鬼。
自从十五岁时,成为佛家的梵音公主,她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张妈妈,去祁山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我打算明日就动身。”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女孩,看着嬷嬷给她忙碌着卸下身上的装饰,想起很久很久之前。
很久很久之前,她还不是梵音公主的时候,也是只有这位嬷嬷一个,为她忙碌。
“殿下,”嬷嬷瞧着她分神的样子,有些心疼,“你确实是该好好歇一歇了。老身已在护国将军府安了人,有动静都会报给我的,就请殿下先放心了。”
李珞尘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张妈妈随着她的时间是最长的了,对她的底细,是知晓的最清楚的了。事实上来说,这样的人,要么就一直留着,要么就灭口为快。
张妈妈其实应该做前者。
但早两年的时候,张妈妈随着她在宫里活着,没有父皇的疼爱,受尽了挫磨。所以现在身子不好。
前些日子听了薄何的随口提议,她对于送张妈妈出宫养老这事还是颇为意动的。
今年去祁山也是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她在祁山还有几处庄子,把张妈妈放在这里,环境舒适,钱财不愁,正是适合养老。
回过神来,才突然又笑了。
想什么呢?
李珞尘又说了一句,“这次去祈福,时日会长些,我还要先去皇后宫里说一下。”
“是。”
她想的早了。
还得有一段日子,她才能离了张妈妈呢。
她穿着月白色云纹金丝广袖长裙,戴着赤色神凰金步摇,腰上坠着碧玉镶金锦鲤佩,走起来,步步升光,一步步走进了坤宁宫。
皇后于氏,原是一个监察御史的女儿,身份不高,还是做了皇后之后,才提拔了她娘家。这是李珞尘在宫里寻得庇护之一了。
“是尘儿来了,我才撵走了二哥儿,你要是来早点儿,就能再陪他玩儿了!”皇后笑得分外和蔼可亲。她的二公主,可是帮着她斗倒了贵妃呢,又给这二哥儿请了一位当世大儒做老师,李珞尘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香饽饽。
“儿臣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向母后说一声,我要前去祁山祈福,大约要到八月初才能回来。”
李锦睿从后面扑过来,小男孩才八岁了,浑身上下香香软软,搂着她的脖子,稚嫩的气息扑在她的侧脸上,撒娇道,“二姐姐可不要忘了给我买的好吃的!”
李珞尘笑着伸出手,拍拍他的脑袋,“怎么能忘了我们二哥儿呢?不过你要是再不起来,把二姐姐压死了,可就没人给你买好吃的啦!”
小孩子这才起来,扑通扑通跑到她面前,笑着扑到了她的怀里,“我就知道二姐姐对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