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起彩色的盾牌》霺霺薇

8、愿意

　　阳光
　　在天上一闪，
　　又被乌云埋掩。
　　暴雨冲洗着，
　　我灵魂的底片。
　　——《摄》顾城
　　曾经，在我最痛苦的那段日子，陷入失眠中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像今天这样，淡定从容地去看那些过往经历
　　那一张张的纸是别人眼里的一个故事、一个案件、一段文字，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是真真实实经历过的爱与恨，伤与痛。我一遍遍的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翻来覆去。
　　直至时间过去了很久，那位局长出声打破了寂静。
　　“安安，你的哥哥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失去他这样的下属、同事，或者说是战友，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他的声音深沉而又饱含着沧桑之感，我不用看他一眼也能知道这是一个很有故事的硬汉。
　　我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很抵触这样的话。
　　从我家出事以来一波又一波的领导、亲戚或者他们生前的同事、好友已经说过太多这样的话了。
　　其实，他们也许都知道，我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办法，真正能帮助我的办法。可是，他们做不到，解决不了我的问题，就只能不咸不淡地说几句安慰的话了。
　　就像此刻，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他这句话让我有些惊讶，从没有听家里人说起过，我抬头看向他。
　　这个硬汉局长也正目光炯炯的盯着我。似是看出了我眼神中的疑惑，他接着说道：“我和你的父亲是大学的同学，更是一个宿舍的舍友。”
　　我看见了他眼神迷茫，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轻易相信别人的小女孩了。
　　“那时候，我们几乎无话不谈，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走上了不同的路。”他的话里透着怀念，对过去那些美好日子的怀念。
　　“我从来没有听过爸爸提起你。”我说。
　　他似乎没有想过，我的态度会这样冷淡，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悲悯的神色。那种我很讨厌的神色，从五年前就伴随着我，也可能会在未来跟随我一生。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转化，他不再看我，而是接着说道：
　　“是啊，你一岁以后，我和你爸闹翻了，想来他也不会和你说起我了。”他的表情很平淡，我无法从中找到更多的信息。
　　接着我问他：“那……哥，他知道吗？他是因为五年前的案子才出的事吗？”
　　他眼里终于有了笑意，只是几乎为不可察，若不是我一直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可能也要错过了。然后就听到他回答我：“安安，你很聪明，也很敏锐。是的，他知道。”说完这个，他的身体似乎佝偻了一些，悲伤的情绪笼罩着他。
　　但不过片刻，他就摆脱了这种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说：“这些年他查到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实情，但是，他确实一直在调查当年的案子。”
　　“那件让你和爸爸闹翻的事与五年前的案子有关？”这是一个问句，但我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种预感，很强烈的直觉，这些事是能联系到一起的。
　　他的笑容在这时已经藏不住了，甚至眼神中还有着长辈的慈爱，接着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扔到我的面前，然后对我说：“你和你父亲很像，都是一样的犀利和尖锐，当然我说的是看问题的视角。你看看你这个吧，不用马上给我回复，但是我希望你能来。”
　　我打开文件夹，看到的却是一份特招我进专案组的文件，今天我第一次觉得很惊讶。这份文件内容很短，我却看了很长时间。长久以来一直在寻找的真相，或许就在眼前，难以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是我很确定这件事一定会让我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很久以后，在这寂静中，我有些疑惑地问他：“为什么？我是案件的当事人，能参与这个案子？”
　　这个半生坚毅的男人，眼眶却有些湿润了。看着我，轻轻地说：“你是这个案子唯一还活着的亲历者。”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情感，那样的浓烈，直冲进我的心里。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时，他已经平复了心情，转而说道：“不过我知道，你也是南大最优秀的心理学硕士，这一点你的导师安教授可以证明。不过，最重要的是，安安，你希望了解真相，对吗？”
　　我一点也不意外，他对我这么了解，但我有些意外的是，他还如此清楚我心里的想法。的确，他给的理由我无法拒绝，那就是我内心的声音，哪怕我忽视了它五年也从未改变。我要去找到当年的真相，无论结果如何，我想知道。
　　一个声音从心底呐喊出来：“好的。”
　　这一刻我知道，所有逝去的人都给了我力量支撑着我，我活下来了，并且要像他们希望的那样，一直生活下去。
　　后来，我一直在想，或许真有冥冥中的天意，让我在最痛苦的深渊中找到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