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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调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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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的工作是忙碌的,我也开始了每天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这种忙碌的工作,无论是否能够有所收获,也让我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滋养。这十几天以来,我都在熟悉这些年以来的档案,许多曾经苦思而不得解的事情,开始渐渐找到了答案。
五年前的绑架案,我确实是唯一还活着的亲历者了,那短短的七天所经历的一切,如今还如历历在目。我搜刮着脑海中的所有细节,过去几年能够得到的结论就是那些凶手好似是父亲过去的某个客户。
看着那一张张血淋淋的现场照片,我不禁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一幕幕。那间没有一点光亮的小屋子,黑暗中那个男人粗糙的一双手,紧紧地禁锢着我,在我身上来回摸索的惊悚感觉。那七天不分昼夜的痛苦和屈辱折磨中,那个人在我耳边对我说的只言片语,都好像深深刻画在我的脑中。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把头埋在我的颈边问我。
我不愿意和他有任何的交流,甚至恨不得自己此刻马上死了。
但他并未让我如愿,只是喘息着轻笑着接着说:“安安,是吧?我知道,我听你爸爸是这么叫你的。”
听到他提起爸爸,我有了一些反应,那是一种恐怖的颤栗,很轻微,也很短暂。但是,我知道,他能感觉到。
我的反应好像刺激了他,他更加兴奋地折磨着我,断断续续地对我说着,有关父亲的一些事情。
他说:“林涛,本市最有名的大律师,主打刑事案件,我该谢谢他的,要不是他,我也不可能在十年前逃出来。”
我被他话中的意思刺激了,只知道摇头,不停地喊着“不可能”,“不会的”。然而他只是拼命地折腾着我,然后在我耳边笑,那笑声在我听来充满着讥讽。
他又说:“我知道你还有个哥哥是吧?今年刚刚当上了警察。”然后语气变得咬牙切齿,低吼道:“就是因为他,你那个大律师爸爸才不愿意救我弟弟,哈,他以为这次不干了,就能洗干净?不可能。”
这些话听得我心惊胆战,将我的世界击的粉碎。
片刻后,他似乎知道我被吓到了,不停的发抖,又温柔地说:“不要害怕,我的安安。你真美,真的,你好美。”他紧紧抱着我,好像很眷恋地在我耳边深吸着气。
而此刻的我,只有被毒蛇紧盯着的恐惧,我不停地颤抖着,心里只有绝望,脑中一片空白。我希望他马上杀了我,我恨不得马上死了。只要能让这一切结束,我可以做一切事。
“安安,安安,你怎么了?”一声呼唤把我从过去的噩梦中拉了出来。
这时我才发现,我正蜷缩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全身是汗,呼吸急促,好像经历了一场大病。我的实现有片刻的模糊,然后,我才看清眼前一直呼唤我的正是江柳。
她将一只手朝我伸来,好像是要触摸我,我心里陡然一惊,躲开了她的手。
片刻之后,我熟悉了这种感觉,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然后在看向江柳,只低声对她说:“没事。”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从来都是一个人单独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默不作声地看着资料。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已经是中午12点了,我猜她是来找我去吃饭,才发现了我的异样。
我们两人如此沉默了几分钟,江柳看我已经缓了过来,也没有问我,只是递了一把钥匙给我,然后轻声说道:“安安,去我的宿舍洗个澡吧,我在楼下等你去吃饭。”
我感激她的不深究不询问,点了点头,拿着她的钥匙去洗澡了。
三十分钟之后,我们已经坐在了食堂里,今天很凑巧,食堂做的是黄焖鸡。我默默吃着菜,不去回应江柳关切的目光,只希望此刻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要注意我,让我自己静静地待着。
然而并没有让我如愿,只听见对面江柳轻声问我:“多吃点肉,我记得你哥说过,你最爱吃的菜就是黄焖□□。”
说着她就把自己盘子里的黄焖鸡都挑出来给了我,然后故作轻松地说:“你太瘦了,多吃点肉,胖一点好。”
我不说话,看她关心我,只能点了点头,示意我知道了。
江柳看我不说话,目光中透露出了一丝焦急,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我沟通。
我继续保持沉默,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的饭,努力着放空自己的脑子,让自己放松下来。这时我这么多年以来,和那段噩梦般的回忆共存的方法。
我知道我生病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一直以来,我拒绝任何人的帮助,但作为一个心理学研究者,我知道潜意识里,我很可能一直在呼喊着救命,和五年前一样。只是,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相信被人回来救我了。
我的沉默似乎给了江柳很大的挫败感。她是哥哥的徒弟,又是特案组的成员,她肯定对当年的那个案子很熟悉。而她的性格又是那样的急躁又活泼,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女警花,面对我,不能打也不能骂,任何她学过的刑讯手段都不可能在我身上施展。于是,只能这样干着急,看着我无可奈何。
“吃好了吗?我们回去吧。”一顿饭的功夫,我已经把自己调节好了 ,于是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她那双刑警特有的锐利眼睛,一直看着我,试图发现我的问题,然而她一无所获。
接着,她只能又一次无奈地叹气,然后抬着餐盘和我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就像一只活跃的小兔子,恨不得马上蹦起来,但又不得不逼着自己静下来。
我看她这么焦躁,只能跟她说:“江柳,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了。”
“可是......你那个时候太吓人了,我觉得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江柳见我终于开口说起今天的事,也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停下脚步,对她说:“我这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的,你明白吗?”
江柳听我这么说,表情有些迟疑,似乎因为我的这个回答,有了更多难以开口的话堵在了嘴边。
“真的,现在对我来说,最有帮助的事,就是让我参与你们的工作。”我看着她很坦诚地说出我的想法,“我不想做什么警察,但我想知道这个案子的真相,必须知道。”
或许她也看出了我的决心,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已经懂了我的意思,也不再去提今天发生的事,朝着特案组的办公室走去。五年的卷宗,积攒了很多,我还有很多没有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些案卷中。我知道特案组的其他成员在做着其他的一些工作,但我坚持要从这些浩如烟海的文字中,去找到我想要找到的答案。
江柳这些天一直都欲言又止,总是在饭点出现在我周围,把我叫去餐厅吃饭。
而我也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几乎把自己耗在了这些档案之中。我相信,如果不是江柳时不时地拉着我去吃饭睡觉,我能在这张杂乱的办公桌上,翻阅卷宗,几天几夜不睡觉。
然而,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江柳找到一个非常合适的人,把我从这纸堆中拉了出来。
“文瀚?”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差点就要认不出来了。
他这些年变化很大,听说五年前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去了美国留学。这么多年不见,他确实如我预料的一样,已经渐渐成为了一个一眼看去就能知道他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了。
曾经的年少轻狂在他身上已经荡然无存,转而化为一种成熟内敛的文雅气。但他的眼睛,一如五年前一般,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那里面有一种让我心悸的力量。
我不再看他的眼睛,微微低着头,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个月了。”他回了我的问题 ,然后接着说道:“安安,老朋友好久不见了,去喝点东西聊聊吧。”他的话说的很温和,但语气里透露出了不容置疑。
看来,这些年他没有变,样子倒是很有欺骗性,性子还是那么强硬。
我只能点头答应,和他去了警局附近的一个咖啡厅。
环境优雅的临窗隔间里,我静静地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耳边响起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身边是我等待了许久,终于回归的故人,不知怎么的一股难言的悲伤却不自抑地涌了出来。
原来良辰美景虚设,似这般,都付了断井残垣。
也只有这句词,能够表明我此刻的心情。对面的那人,从进来以后就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我,那眼神中有着让我不敢直视的东西。
良久之后,他先开口说话了。
“安安,我听说你进了特案组。”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愣住了。
以文家的能耐,我一点都不奇怪他能知道这些本该是机密的事。令我奇怪的是,他会在此时开门见山地和我说这件事。
我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不出所料,没有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任何东西。于是,我平淡地说:“嗯,局长跟我说可以特招,我就答应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安安,这些事不是你一个小女孩能够掺和的。”
“不,我要知道。”我几乎是立刻就反驳了他,声音也提高了些。
他听了我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一点愠怒,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哥也死了。”
说完,我自嘲地一笑,再次看向窗外,低声说:“这世上只有这件事了。”
对面的人突然动了,他靠近我一些,隔着桌子,似有冲过来的架势,用几乎耳语一般的声音对我说:“安安,我会让我如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