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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碧血金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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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夫人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小姑娘的下落了吗?”
一道悠悠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想。”
阿眠靠在一棵树下,懒懒地看了过来,带着一丝戏谑,看向红夫人道:“我不想,所以就由我来替他做决定吧。
这出闹剧听得他实在是有些不耐烦,崔景行与万剑宗三人忌惮她手上的卢胭,畏畏缩缩想要静观其变,他却是要回家去了。
家里还有一头骡子和一把剑在等着他呢。
阿眠淡淡道:“你的骷髅螣还有一月才能成熟,现在其他蛊虫都已经不受控制。如果我没有料错,你此时已是穷驽之末了吧?”他淡笑着盯住红夫人的脸。
被人猜中底细,红夫人也不羞恼,只是垂首笑了笑,抬起眼睛冷冷地看向阿眠:“你不该逼我,也不该知道得这么多。”
红夫人冷笑道:“狡兔尚有三窟,你当我没了骷髅螣便什么都不是吗?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某种虫类的啸声,又像是粗糙的乐器弹奏的低吟哑语,声音虽不大,却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空气中缓缓荡了开去,让人再也听不进其他声音。
波旬的反应最快,指尖挽了个剑诀,刚刚做完起手式,秋水剑不给红夫人半分反应的时间,裂电一般疾射而去。
如一道白练在空中横贯而过,猝然间,一直扶着红夫人的灰衣男人抬起手来,他抬手的动作极为缓慢僵硬,与秋水剑的迅疾更是无可比拟,但在剑光到达之时,却已准确无误地挡在红夫人身前。
“呛”的一声响,秋水剑撞在他小臂上,竟是发出一声金玉相接的脆响,波旬抬手召回秋水剑,而灰衣男人的手臂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下一刹,秋水剑仿佛碎成万段,片片碎剑在阳光下折射出煌煌光辉,灼亮的碎剑似乎被赋予了生命,前赴后继地扑向红夫人,却在离她还有三寸之际撞在灰衣男人身上,滑落消融于空气之中。
就在这一来一回之时,一阵缓慢而又粘腻的脚步声在众人身后响起,渐行渐近。
众人回头,只见视线尽头之处,一群与灰衣男人作相同打扮的人曳着脚步缓行而来。
他们身形迟滞,好似离魂的傀儡一般,脊背却笔直而魁梧,若不是目中无半点光彩,看起来倒是一具具健康而有活力的躯体,被空气中浮动的低啸隐隐牵引着动作,拖着步伐向这边走来。
麻衣雪脸色不太好看:“是黑水牢里的那群‘鼎炉’。”
看来,红夫人又骗了他们一件事。所谓“黑水牢”并不是只有水井这一个出口。
忽然,红夫人啸声一变,这群男人不紧不慢的步伐紧接着就是一窒。下一刻,仿佛移形换影一般,条条灰影瞬间飙至眼前,沉默地立在红夫人身后。
一抹娇艳的笑容在红夫人唇畔浮现,她轻声呢喃着,也不知是对谁:“郎君,不若来打个招呼吧。”
男人们齐齐抬头,无神的双眼瞬间焕发出夺目光辉,神色各异,却都犹如跗骨之蛆一般灼灼地锁在众人身上。
红夫人的左手暧昧地爬进身旁灰衣男人的怀里,再掏出之时,手中握了一把很小的刀。
刀很普通,刀刃折射出一道凌厉的阳光,只是锋利了一点。
只见她手腕翻转,刀刃迅疾地在身后几个男人的手臂上划开几道口子。
古怪的是,伤口并没有出血。
一阵嗡嗡之声陡然响起,起初声音不大,仿佛万千萤虫的翅膀鼓涌着簌簌摩擦。很快,这声音似乎挣脱了什么束缚,铺天盖地地响起来。
随着这嗡嗡声,一群细小的黑色虫子前赴后继地从伤口中奔涌而出,迅速飞到空中聚集成一片神秘而妖邪的黑云。
阿眠脸色一变,低低道:“飞沙蛊。”
含山寨的飞沙蛊,正是他带给阿芊她们的那种蛊虫。不同的是,他带回来的那几十只蛊虫只不过能帮着做点苦力而已,而这几人身前的黑云之庞大,怕是每一朵都有上千只之多。
这样庞大的飞沙蛊群,可以在瞬息之间将活人吞噬成一具白骨。
或者说,沾之即死。
无怪红夫人直到此刻还有恃无恐,逃走的那些蛊虫于她而言终究是少数,而更多的蛊虫仍然存于它们的“鼎炉”之中,即便有月支香,黑水地牢的一道道精铁牢门也一样能将它们牢牢地困在这里。
红夫人在身前划过一道诡异的手势,接着手腕一沉,数朵黑云遮天蔽日般向众人涌来。
黑云的目标显然不只是波旬一人,崔景行等一行人也瞬间被飞沙蛊笼罩。万剑宗三人瞬间擘出长剑,麻衣雪的佩剑已回到他手中,剑光粼粼舞动,在空中挽出几朵巨大的剑芒,交织成一片灼亮的密网,飞沙蛊接连撞到剑网之上,发出一阵夺夺的轻响。
沾上剑网的飞沙蛊立即焚化成灰,红夫人在男人们的手臂上划开更多伤口,大片的黑云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另一边,波旬反手揭下身上的袈裟掷到空中,袈裟化作一片赤黑色的云,将铺天盖地的飞沙蛊兜头笼住。袈裟在空中剧烈翻卷,又稳稳地落回波旬身上,干干净净的,只余一地密密麻麻的虫尸。
红夫人似乎早已料到飞沙蛊的出师未捷,不紧不慢地勾勾手指,身后更多的男人兴奋地涌上前来。她指间刀光翻飞,这群人浑身上下立即多了数道伤口。
几道尖利的啸声瞬间响彻云霄,撕心裂肺的啸声瞬间衬得飞沙蛊可爱乖巧了起来,诡异凄厉至极。
这几个男人的身周各盘旋着一只身披墨绿甲壳的飞虫,那墨绿的颜色宛如深水寒潭,甲壳坚硬如铁,表面划过一丝碧色流光,分明是剧毒之物。
伴着厉声长啸,几只甲虫一齐发威,向正在与飞沙蛊缠斗的几人冲了过去。
碧色甲虫轰然撞在灼亮的剑网之上,发出“呛”的一声轻响,年纪小的辛无忧竟是被撞得后退了几步,举剑便向那甲虫擘去。这一剑使了七分力气,辛无忧却听到了“嚓”的一声脆响,那碧色甲虫竟是迎着长剑张开了口器,一口将剑身咬成了两节,咯吱咯吱地嚼碎吞了下去。
阿眠的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这碧影蛊刀枪不入,以铁为食,身上还披着一层毒液,你们可要小心了。”
半空中几只身躯硕大的碧影蛊连番地撞过来,麻衣雪几人脸色巨变。用剑格挡已经无用,他们只能将劲气贯入佩剑,长剑在空中挽出几道剑花,剑气所过之处,碧影蛊挪动着庞大的身躯躲避,却又很快扑上来。
辛无忧嘴快,埋怨道:“你有避瘴珠,当然不着急,我们师兄弟几个胳膊都麻了。”
阿眠道:“我看你们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再撑一会儿就好了。”
麻衣雪手上一道劲气疾射而出,一边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阿眠眨眨眼:“我没有,但那个小和尚有。”
波旬觉得这人的话有些莫名。
但他并不在乎。
他虽然也没有克制碧影蛊的法子,但他至少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碧影蛊虽然棘手,但却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笨拙了。
至少在一个杀手眼里,拖着巨大背壳的碧影蛊就像一只慢腾腾的乌龟,他可没有跟乌龟打架的兴趣。
于是,秋水剑在空中掀起一道猎猎狂风,卷起滔天巨浪,翻涌着轰出!
波旬瞬间化作一道虚影,整个人融入巨浪之中,又似化作了一道凌厉的剑光,令人无法捉摸他的身影。
巨浪的那一端,是躲在灰衣男人身后,脸色巨变的红夫人。
灰衣男人终究是慢了波旬一步,当他与红夫人能够看清波旬的脸时,波旬已一掌拍在红夫人肩上,肩头的衣裳瞬间灼烧成灰,一片一片飘落在地,裸露出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一个褐色的巨大掌印。
红夫人硬生生受下这一掌,若不是灰衣男人抱着她早已跌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在她与灰衣男人的身上,微微闭上眼,脸色青白如纸。
“大寂灭掌?”麻衣雪脸色微变,“难道他真的是少林弟子?”
周围的碧影蛊与飞沙蛊本因为红夫人的重伤,攻势一时之间颓缓下来,现在闻到空气中隐隐浮动的血腥味又开始嗡嗡躁动起来。
灰衣男人一直面无表情的脸色此刻也有些皲裂。他定定地看了红夫人几息,抬手抽出腰间挎刀,几下起落之间,五个男人的身体被拦腰斩断,无数蛊虫喷涌着从断口处涌出,向着众人飞来!
波旬立即催动掌中劲气,一蓬火焰自他掌心爆散开,向着扑面而来的蛊群飙去。烈焰噼啪作响,灼烧着蛊虫的身体,空气中渐渐蔓延开各色剧毒雾气,伴随着难言的气味。
几人倒是反应迅捷地捂住口鼻,阿眠掷出避瘴珠,墨绿色的小珠子在空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辉,各色雾气如川流入海般缓缓汇聚到珠子中,原本指甲大小的避瘴珠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借着毒雾的掩映,加上波旬等人忙于应付蛊虫,灰衣男人抱起红夫人迅速向阿眠他们来时的山洞处逃去。
波旬很快失去了与这群蛊虫周旋的耐心,他双掌再次聚起灼热的劲气,两道火焰催发而出,在劲气的加持下见风而长。
汹涌灼热的气浪中,波旬的海青和袈裟猎猎舞动,只见他双掌一错,两条火焰爆发出一蓬火花,交错缠绕着化作一条火龙,向着被红夫人二人留在原地的一众年轻男人。
麻衣雪等人还未及阻拦,就见火龙瞬间吞没了这群人。这些人也没发出半分哀嚎,就如纸人一般从头到脚迅速化为飞灰,灰烬纷纷扬扬地飘落,一触到土地便迅速地融了进去。
麻衣雪这才意识到,这群“人”早已不是活人,甚至已经不能称为人。
不过是披着一幅皮囊的养蛊容器而已。
同时,阿眠眼尖地发现了抱着红夫人遁逃的灰衣男人,他身形突然飙动,瞬间便拦至二人面前。
灰衣男人武功再高,也终究因为身养蛊虫的原因而行动缓慢。
但他并不着急,黑色的眼睛落在阿眠身上,却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红夫人在他怀里吃吃地笑,边笑唇角边不断溢出鲜血:“大寂灭掌又如何?碧血金蚕的滋味,你们还没尝过吧?”
阿眠皱眉,回头就看到满空纷纷扬扬的灰烬如雪般落下,脸色一变,喊道:“离灰烬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