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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撄宁茫然地被崔妄牵着走，胸腔里的心跳却咚咚震个不停。
他从未想过坦白之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没有一厢情愿的牺牲，没有自以为是的成全，崔妄勇敢又果决，说要同他成亲。
穿过了黑竹林，崔妄发觉撄宁忽然停了下来，不由回头去看。
撄宁紧紧盯着她，确认道：“你真的要和我成亲？”
崔妄蹙眉：“怎么，你不愿意么？”
他怎么会不愿意，震惊与喜悦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胸腔，心房鼓胀而又沉重，他从未体会过这样激烈的情绪。
撄宁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他的阿眠是这样勇敢，踏出了他不敢踏出的那一步。
他们两个人都太过了解彼此的心情，在阔别十年之久后，没有人愿意再忍受同在一片天空下、却永不能相见的苦痛。
既然不能长相厮守，那么不妨飞蛾扑火。
撄宁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所以老天才要从他身上夺走这一切吧。
崔妄笑了笑——她又何尝不是呢？
混乱无常的尘世，有一个人能够懂自己、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任凭山河变易，都永远与自己并肩站在一起，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
……
就像崔妄所说的，嫁衣和婚服都是现成的。虽然做工糙了些，但他们一个万剑之祖、一个武林盟主，其实都是没见过什么华丽衣裳的“乡下人”，看着彼此身上红得耀眼的衣衫，脸上的笑容便没再消下去过。
崔妄头一次穿女子的衣裙，琢磨鼓捣了半天才勉强穿好，繁复秀丽的嫁衣愣是被她穿出了利落飒沓的风姿，却又能隐隐瞧出几分女子的妩媚。
撄宁穿着一身粗糙的大红喜服，这才有了些凡人的真实感，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崔妄，居然把崔妄这个厚脸皮的都盯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嫌弃地推着他的脑袋，将他的脸撇到一边去：“不准再这么盯着我看了。”
撄宁乖巧地看向一边，清浅平淡的语气中竟有一丝委屈：“阿眠你定不肯天天穿给我看，今日不看，以后便见不到了。”
也对，崔妄讪讪地把手拿了下来，有些窘迫的道：“那你便看吧。”人却是一溜烟便窜没了影。
今日是两人大喜的日子，小罗也被披红戴绿地装点了起来。起先它还有些新奇，激动地看着穿得格外艳丽的两人，这会儿已经开始一边吃草，一边麻木地看着二人缠抱在一起腻腻歪歪。
崔妄与撄宁利用手头所有的材料，将整个黑竹坪装点成一片红色。暮色四合的时候，两人心满意足地拜了天地。
二人均无高堂，一定要说的话，天地自然也勉强算得上是他们的“高堂”了。于是两人站在崖边，向着群山郑重地一叩首，又相互对拜过，便算是礼成了。
婚事虽然粗糙而简陋，流程全凭两人道听途说而来，但也没人在乎这个。
撄宁向来淡漠的眉眼似乎都温柔了许多，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崔妄，喊她名字的时候罕见地有一丝紧张：“阿眠。”
崔妄也没好到哪里去，成亲既是筹谋已久也是心血来潮，她尚处于终于把撄宁追到手的兴奋中，忽然两人便成了夫妻了。
结为夫妻是什么感受她不知道，只知道无形中似有一根线自他们体内生了出来，紧紧地系在一起，连着每一次呼吸，每一分血肉，只要稍稍牵动一点，便会扯得五脏六腑跟着一起疼痛。
若是有谁想拔出来，非要将他们的肺腑一起牵出来不可。
她这般想着，却仍是顶不住撄宁的眼神。他已经用这样的眼神看了她一天了，这会儿更是变本加厉，她干巴巴地道：“干什么？”
撄宁道：“我很开心。”
崔妄想，谁不是呢？
撄宁又道：“我想亲亲你。”
这话从崔妄耳朵里钻进去，烫得她耳朵发麻，头皮也跟着一起发麻，整个人晕晕陶陶的，却忽然浑身一震。
她后退了一步，果断道：“不行，你身上有情蛊。”
这便是情蛊的麻烦之处了，靠得越近，情蛊的效用愈加明显，更不用说拥抱、亲吻，以及其他更加亲密的举动了。
撄宁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道：“阿眠，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这语气、这神态，崔妄决计招架不了，她拼着十二分的毅力才从撄宁刻意的诱哄中保持清醒，咬牙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自己能不能有点儿数？”
撄宁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一把将她拽到自己怀里，用手臂紧紧束缚住，在她耳边轻笑。他即便笑起来也是清清淡淡的，但在氤氲暧昧的暮色里，却令她头皮发紧。
他轻声道：“既是为了我，那我现在就是想亲你。”说着，他微微低下头，半眯着眼睛用嘴唇在崔妄的脸上逡巡，最终准确地亲上了她的唇。
两人之前也有过不少次亲吻，这一次却格外郑重肃穆、小心翼翼。崔妄很没出息地忘记了抵抗，满心喜悦地回应着他。
她从来不知道，撄宁亲起人来竟是这般细腻缱绻的样子，喜悦细碎地填满了她的心房，直到撄宁忽然蹙了下眉。
撄宁眉头的变化微乎其微，可她就是瞧见了，就好像隐忍了半天，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冲击得没能收束得住，忍不住泄露了一线。
崔妄脸色一变，立即就要挣脱撄宁的怀抱。撄宁的两只手臂瞬间灌满了力气，一只拦腰将她死死捆在怀中，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让她连偏移一分都困难。
崔妄急得都快哭了，狠狠地咬了一口撄宁的舌尖，连嘴巴也紧紧地闭上了，全然是一脸抗拒的神色。
而撄宁的神色却依然恬淡安然，他垂着眼睛，细细地舔咬着她的唇缝，耐心地等待它的开启。
他这个样子，崔妄的心里愈加难过，悲哀像化不开的墨汁在心底打翻，撄宁沉溺在唇齿相依的缱绻中，忽然听见崔妄喉间发出一声呜咽。
动作蓦地停了下来，撄宁分开了一线距离，有些慌乱地去看她的神色。
崔妄很少哭，一次是罗浮宫飞升的时候，另一次是将骷髅螣炼化为魂蛊，最后一次是十年前亲吻告别的时候。
所以，撄宁向来很怕崔妄哭。萧疏落拓如崔妄，就应该恣意痛快地活在这个世上，不应该让她哭的。
崔妄也不知是羞恼还是怨愤，还未等他看清她的神色，她便狠狠地又怼回了撄宁的唇上，毫无章法地啃咬着他。
撄宁眨了眨眼，按捺住心里的担忧，温和中带着一些抚慰回应着她。
他想告诉她，他真的不疼，因为再疼也比不过她不在身边来得令人畏惧，仿佛所有的事物在自己眼前骤然褪色，连疼痛都失去了意义。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情蛊带给他的疼痛至少是令人庆幸的。
两人激动而又缠绵地亲吻着，唇齿的交缠间夹杂着苦涩的泪水、难耐的喘息，和郑重的珍惜。
崔妄忽然想到，以往无数次也是这般，当她因命运的无常不公而无奈怨怼的时候，总是他平静地站在自己身旁，沉默地抚慰着她。
一如山川，又似河流，任人世间风景变易，却是岁岁年年一如往昔。
……
二人虽不愿再分离，但也不会坐以待毙地等到情蛊将撄宁虚耗而亡的那一天。崔妄想起崔景行曾提起过，她的生父崔慎返回崔家之后，崔家人曾为他找到了一名异士，可以通过刮骨之法除掉体内蛊虫。二人不愿错过这一线生机，便决定去找崔景行问问这名异士的下落。
只是这两人一个在西昆仑殿待了十年，另一个又深居少林寺之中，对外面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因此也不清楚崔景行到底是在万剑宗，还是已经回了崔家。
二人所剩时间不多，两地辗转怕是来不及，想到万剑宗十年一次的宗主之战就要开始，往年崔家也会派人观战，以示重视，便决定直接北上，牵着小罗前往流波山。
……
万剑宗的宗主之战向来是不亚于武林盟主比武的盛事，万剑宗鼎盛之时，每次比武少林、武当、昆仑三派的掌门定要携礼物上门，直待分出胜负后第一时间祝贺新任宗主。
十年前的那次宗主之战，虽然郁霜衣正在闭关期间，济玄也在武当养伤，唯有无垢在把波旬送到天坑山庄之后，连夜赶去了流波山，其余两位掌门也派人送了重礼。
可那次宗主之战却叫万剑宗闹了个大笑话，原本万剑宗早就放出消息，说悬玉师祖已化出人形，等天下剑修纷纷前来拜谒，人却不翼而飞了，这件事直教其他门派嘲笑了许久。
后来殷其雷与麻衣雪接连离开万剑宗，曾经的正道第一少年高手陨落，眼看着万剑宗年轻一辈里再找不出曲星稀和尹星发那样出色的剑客，万剑宗的声名也大不如前。
而其一向引以为傲的悬玉师祖也失去了剑心，堕为凡人，甚至因崔妄之死直接入魔，屠杀了不少正道高手，更是令万剑宗在江湖中的威名一落千丈。
这次的比武虽然来者众多，但与其说各路英雄前来观战，不如说是来看万剑宗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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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盛之时，天南地北的剑客随着春花次第盛开，一齐赶往流波山。
解小荣是玄脉外门弟子，所谓外门弟子，乃是万剑宗收至门下之后，因资质较其他弟子稍逊，在宗里修习五年之后便会被派至宗外打理门派俗务。玄脉本就在经营一道上颇为擅长，万剑宗门下的产业几乎均由玄脉弟子在打理，因此玄脉的外门弟子最多。
解小荣离开宗门已有六年，一直在月港一带做生意，同时负责探听消息。像他这样的外门弟子不计其数，但凡抽得出时间，是定要在宗门之战这天赶回流波山的。
见到解小荣，同门的几个师兄弟都很是高兴，他们几个少年时一同拜入宗门，虽然有的是内门弟子，有的做了外门弟子，但年少时却是真真正正一起生活了五年。
几人听说解小荣今日到达，早就在山门前等着了，此刻把人团团围住，二师兄齐康拍了拍解小荣的肩膀，笑道：“小荣，你这一去六七年，变化有点大啊，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可不是认不出么，其他几个师兄弟齐齐点头。原先解小荣因为性格内向腼腆，资质又不如其他几个同时入门的弟子，所以在宗门里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也不知是不是在月港做了几年富商，整个人的身姿愈发挺拔，气度看着也沉稳厚重了许多。
几个师弟悄悄睨了一眼大师兄，在心里感叹，如今的小荣居然看着比大师兄还像师兄。
大师兄邱铭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此看来，小荣当初去月港也是一件好事，这六年在外面过得可好？”
解小荣羞涩地笑了笑，这才透出了几分当年那个小师弟的影子，道：“一切都好，劳大师兄挂念。”
邱铭“嗯”了一声，道：“时间也不早了，师父他们都已赶往后山洗剑湖，我们也赶紧过去吧，别叫其他两脉看了笑话。”
几人齐齐应“是”，一同向后山出发。
齐康走慢了几步，落在队伍后面解小荣的身边，低声道：“你别怪大师兄冷淡，其实他今日见了你是很高兴的，只是这两个月来压力太大了，你也知道的。”
解小荣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大师兄想要争取这次的玄脉长老？”
他是知道一些情况的，玄脉长老至今悬而未决，他们的师父是现任玄脉长老邱星柯，邱铭是他的儿子，如今师父已年过七旬，早有将长老之位传于自己儿子的意思。
只是他们的师父还有一位师弟茅不平，这位茅师叔的大弟子叶幸也有争夺长老之位的意思。两边都是大弟子，修为、声名几乎是并驾齐驱，从小便被互相拿来比较，早就有针锋相对之意。这一回两边都卯足了劲要打败对方，其中压力自然不小。
齐康道：“大师兄也不容易，他年纪也不小了，正是鼎盛的时候，再过十年体力精力哪还能像现在这样？现在做了长老，还能冲一冲宗主的位子，给我们玄脉也长点面子！”
解小荣听着，缓缓蹙起了眉，道：“茅师叔年纪也不算太大，他若是出手，大师兄定不是他的对手，他为什么不参与争夺长老呢？”
齐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跟小辈来争夺长老，还要不要脸了？既然要比，那就派同辈的出来，哪有以大欺小的？茅师叔可是个要脸面的。”
解小荣轻轻叹了口气，道：“也是可惜了。”
“小荣，我可跟你说啊，咱们师门可是对长老势在必得，你别净长他人威风去了。”齐康作势一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
解小荣被他逗笑了，认真地看着齐康道：“嗯，咱们师门今天一定会赢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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