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黑水地牢 ...
-
阿拾道:“我见过她。她还带来了一种很奇怪的香,那香点燃之后,就像催命符一样,所有的蛊虫都不受控制了,就连红夫人也没有办法。夫人她……非常生气,那姑娘是阿玖带来的,我看到她进了阿玖的房间……阿玖一直在哭,求夫人放过她,可她没有,我只听到了她一声惨叫,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我们都躲在房间里,没人敢出来……”
她说着,声音还在发抖。其实她并未看到什么,但最可怕的也就在于她什么也没有看到。
崔景行听得心惊胆战,问道:“那你可知道她在哪里?能否带我们过去?”
阿拾愣愣点头,眼神里催生出一抹希望:“被抓来的人都在黑水牢里,我的相公也在那里,我带你们去。”
她像是一下子又有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先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向外瞧了瞧,然后对众人招招手,道:“跟我来。”
她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口井边。这井的位置十分奇怪,正处于整座村子的正中央,被十座小院拱绕。之前他们一行五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屋子中的尸体上,竟无人留意这一口古怪的井。
井边放着一捆手臂粗的绳子,盘绕着摞在一边,一端被一只铁钩固定在地面上。阿拾熟练地搬起绳子抛入井中,那绳子本已极长,也不知井下是有多深,几人既没有听到水声,也没有听到绳子触地的声音,只闻绳子轻轻晃荡敲在井壁上的声音。
阿拾抓起绳子,道:“黑水牢就在井下,我先下去,你们跟在我后面。”
说着,她顺着绳子一点点向井下挪去,地上的几人很快就看不到她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阿拾的喊声幽幽地从井下传来,听着似乎也不算很深:“我到了,你们快下来吧。”那声音悠悠荡荡地在井底传开,在井壁上敲出几重回音。
阿眠像阿拾一样顺着绳子降下去,他向下看了一眼,井下幽暗漆黑,深不见底,只闻井水中淡淡的腥气。正当他打量这井到底有多深时,一只莹白的手臂突然从旁里伸了出来,阿眠猛地一脚踏在湿滑的井壁上,身子荡了开去,堪堪避过了这只手。
阿拾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可怖的脸露了出来,她笑眯眯的,冲阿眠摇了摇手,道:“在这里。”
在她身后渐渐显露出一条一人宽的甬道,这甬道就凿在井壁上,里面同样漆黑一片,阿眠才一直没有看出来。此刻阿拾站在甬道里冲他招手,他让她往后避了避,便一下荡进了甬道里。
崔景行等人也很快下来了,发现这里比极乐之地外面的山洞还要黑,崔景行下意识地点亮一个火折子,被阿拾制止了。
“这里养着好多鼎炉和蛊虫,有的蛊虫很怕火,但有的很喜欢光哦。”
崔景行一颤,默默地收起了火折子。
还好甬道并不算长,他们很快便进入了一个更加宽敞的山洞,山洞内干燥洁净,石壁上每隔数米便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光芒柔和明亮,既不刺眼,也能堪堪照亮这一处山洞。
几人只见这山洞走向狭长,从他们所处的洞口向深处延伸,也不知究竟有多大。两边的石壁上凿出一个个小小的房间,房间内的布置倒是简单干净,只是那儿臂粗的精铁打造的房门显示着这里实际是一个个牢房。
每间牢房里都有一个男人。他们或坐或卧,有的正拿着一卷书阅读,有的正细细擦拭手中的武器,只是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仿佛一只只毫无灵魂的傀儡木偶,只知依着固定的程序麻木地重复动作。
若是卢胭在这里,定能认出来其中几人便是那天阿玖带来抓她的男人。
而空荡荡的长廊里,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衣裳,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那食盒大到即便是一个成年男人挎着都会吃力,而他却轻轻巧巧地拿在手里,仿佛那只是一个单薄到毫无重量的壳子。
他每到一个房间前,就把食盒放到地上,从里面取出一份饭菜,放到牢门里面,然后默默地提起食盒走向下一个房间。
阿拾甫一看到这个男人便发出了一声喜悦的啜泣,她喊了一声“相公”,便扑过去抱住了他,埋在他怀里簌簌哭了起来。
被她唤作“相公”的男人愣了愣,缓慢而僵硬地抬起手来,在她头上轻轻抚了抚。他的喉咙仿佛一柄生锈的刀,发出了喑哑而飘忽的声音:“玉纹。”
阿拾啜泣着抱住他,他便也由她抱住,笨拙地安慰着自己的爱人。崔景行和万剑宗三人已经开始一间间牢房地搜索起来,不一会儿便都回来了,但脸色都很难看。
崔景行沉默了一会儿,扭头就向山洞里面走:“不行,我再去找一遍,不可能没有人。”
麻衣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拦住了他。
方才他们已在这山洞里逡巡了数遍,每一间牢房都仔仔细细地搜寻过了,卢胭并不在这里。
崔景行的眼睛都红了,他懊丧地蹲下来,自责道:“是我把她带出来的,她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我怎么……我怎么向她父母交代。”
阿拾也有些不忍,安慰他道:“公子,或许你找的那位姑娘自己偷偷跑出去了也有可能,外面的人都已死了,再也无人拦着她,想要离开这里应该不是难事。”
崔景行抬头道:“极乐之地可还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你带我去看看。”
阿拾可怜地看着他,摇摇头:“极乐之地就这些地方了,我在房里待了两天,一直不敢出去,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崔景行突然站起来,看着麻衣雪几人道:“两天的时间,卢胭应该走不远。麻兄,我要出去找她。”
阿拾显然比麻衣雪他们更急着离开这里,道:“我和相公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外面有好多蛊虫,我害怕……”她瑟缩着靠进灰衣男人的怀里。
麻衣雪点点头:“正当如此,我们走吧。”
辛无忧回头看着身后如蜂巢般的牢房,不忍地皱起了眉,道:“那这些人呢?我们要不要把他们放出来?”
“不可。”灰衣男人缓慢而坚定地道,“这些人已被蛊虫吞噬了脏腑,现在不过是一幅躯壳而已,内里早已腐败。”
“或者说,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几人听得毛骨悚然。
“这苗疆蛊虫竟如此邪恶。”辛无忧喃喃地道。
阿眠淡淡道:“蛊虫无神智,哪里来的邪恶不邪恶,不过是人心有异。”
众人一片沉默。殷其雷突然出声道:“放把火烧了吧。”
“不可!”这回出声的倒是阿拾了,她目光扫过一间间牢房里目光呆滞的男人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不管怎样,他们现在还会走会跳,看上去和活着也没什么两样。就这样把他们烧死,是不是太残忍了些?不如,不如就把他们留在这里,由他们自生自灭吧。”
麻衣雪沉吟片刻,也觉得这一做法更为妥当:“把他们留在这里吧,能不能活下来,便是他们自己的命了。”
于是几人又沿着原路返回,阿眠走在最前面,攀着绳子向井口爬。阿拾与她的相公紧跟在后面,大概是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不待阿眠爬出去便跟在他身后往上攀爬。
好容易到达了井口,阿眠一个纵身跳出去,还不待掸去身上的水渍和青苔,便觉一道凌厉的剑气自身后斜刺而来,掠着他的脖颈刺出,直冲紧跟着自己爬出来的阿拾而去!
阿眠身形陡然一顿。
那剑光来势汹汹,最后却堪堪停在了阿拾胸口前一尺处,连半分颤动也未曾有。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佛号:“阿弥陀佛。”
这声音的主人听起来似乎非常年轻,温润的声音中带一丝喑哑,尾音拉扯出一道独属于年轻人的俏皮雀跃。
阿眠回头,只见来人是一个年轻又怪异的小和尚。说他怪异是因他虽然已经剃度,头顶却并无戒疤;身上披一条木兰色的袈裟,内里穿着一身素色的海青,宽大的袖口却被利落地束起;面容看着唇红齿白乖巧无害,周身气度竟如一柄剑般锋利飒沓,整个人看起来像和尚又不像和尚。
崔景行等人已纷纷从井口爬出来,他们方才在里面已听到一道佛号,本以为来了个和尚,不想出来却见到一个小和尚持剑对着阿拾,均是有些莫名其妙。
几人将阿拾护在身后,崔景行道:“这位小师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为什么拿剑指着这位姑娘?”
小和尚微笑道:“没有误会。”话音未落,竟是直接催动剑气,流光般的剑身一震,直直向阿拾刺去!
麻衣雪几人立即拔出背上长剑,但小和尚的剑离阿拾胸口已不过一尺距离而已,更何况那剑如毒蛇般灵活游走,即便他们师兄弟三人已牢牢挡住阿拾身前几处命门,也不知那剑光是如何从容穿梭于他们三人之间,瞬间便抵达阿拾面门。
三人在万剑宗中已是高手,而这人的剑却视他们如无物,尽管有他们轻敌之故在其中,此人的武功也绝不在他们三人之下!
阿拾脸色一变,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了起来,旁边正紧张观战的崔景行只觉一股大力袭来,瞬间便被阿拾拉至身前。
崔景行一个踉跄,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一道熠熠光芒挥洒着飙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