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侍卫视角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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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辛第一次遇见盛小姐的时候，是在盛家的小厨房里。
他才九岁，刚刚被贫穷的父亲卖进盛府。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显得弱小不堪。
管事姑姑心善，便安排他看守小厨房。
盛烟在一个夜明星稀的晚上想要溜进厨房偷馒头被他当场逮住。
裴辛觉得自己已经看起来够瘦了，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偷比他还要瘦上几分。他受过苦，故而同情这位面黄肌瘦的女孩。
他松开了钳制女孩的手，谁知道女孩自由后毫不客气地给他一拳。
看起来小小一只，没想到力气居然这么大。
有一瞬间，裴辛眼冒金花。他还来得及劝说女孩偷盗是不对的，他愿意把自己私藏的干粮分一点给女孩。
女孩早就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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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盛小姐，是在几天后盛小姐再次想溜进小厨房偷馒头时。
裴辛自那天被女孩揍了一拳，就一直有预感这个女孩会再回来。
果不其然，他再次逮住了女孩。
这一次他没有松手，而是用空余的手把早就准备好的干粮递给女孩。
女孩一怔，停下了挣扎。
狼吞虎咽吃完干粮之后，她抬头警惕地问裴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九岁的裴辛疑惑地歪头，他只是给了她一点点吃的，这也算这么好吗？
盛烟确认了面前这个男孩无害，才放下心来。
那一晚裴辛从女孩嘴里知道了很多。
女孩叫盛烟，是盛家嫡女。但是盛夫人五年前死了，盛家宠妾管府常常克扣盛烟的份例。而盛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盛烟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要么是馊饭要么就直接不给饭。
裴辛愕然，他本来以为大户人家的子女都该富裕无忧，没想到有比他这种贫穷子弟过得还惨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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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盛烟和他混熟之后，经常在夜晚溜进小厨房理直气壮地吃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干粮。
那是他为逃出府准备的干粮。
裴辛委屈地坐在地上扔着石头。
盛烟一脸莫名其妙地打了他的头：“不就是吃点东西嘛，干嘛臭着脸？真小气！”
裴辛摸摸被打疼的头，心里更委屈了。心想没有吃的，我会在路上饿死的。
盛烟看着裴辛憋屈的样子，心大地又拍拍他的头：“你放心，等我富贵了，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嗳，这句话用文人的话怎么说来着？”
没读过几本书的裴辛提醒道：“苟富贵，无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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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辛没想到盛烟的富贵来的这么快。
盛烟母亲的胞妹林淑要续弦给盛老爷了。
林淑和盛烟母亲关系亲密，故而她对姐姐留下来的独女特别关心。她想好好疼爱盛烟。
自知不妙的盛老爷赶紧补救，大把大把的漂亮衣服和美食送给盛烟。千交代万交代让盛烟别在林淑面前说盛家的一点坏话。
当裴辛诉说自己的羡慕时，盛烟眼里满是嘲讽。
她问裴辛：“我现在富贵了，你愿意跟着我吗？我保证你也会过上和我一样的生活。”
裴辛自然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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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烟是个大骗子。
裴辛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提着千斤重的铁剑。
那天他答应盛烟之后，盛烟便向管事姑姑把他要了过去。然后他就被丢进了侍卫营。
要死要活的裴辛终于地熬过了第一天，他孤独弱小无助地缩在角落吃着面条。
跟着礼仪姑姑学了一天的盛烟一进裴辛的房间，就看到裴辛边哭边吃面条。
盛烟：“…………”
裴辛一看罪魁祸首来了，哭的更伤心了。
他指责道：“盛烟你个大骗子，说好让我吃香的喝辣的！”
盛烟默然把裴辛扶到床上，她没有安慰裴辛而是问裴辛：“今日是你生辰？”
裴辛摸了一把鼻涕泡，傻傻地说：“你怎么知道？”
盛烟指了指面条。
今日是裴辛十岁的生辰。
盛烟坐上床，慢悠悠地晃着短短的腿。她自顾自地和裴辛说了很多。说她这些年是怎么在盛府夹缝中生存，说她母亲是怎么死的，说她将来想做什么。
裴辛愣愣地听着盛烟，忘记了哭泣。
原来盛烟这些年比他想得还要过得惨得多。
她说：“现在的生活都是虚无，如果我们不努力变强，那么这一些都会失去的。”
她还说：“裴辛你快变成大人了，可不能老是这么哭哭啼啼的。以后我嫁人还怎么保护你？”
裴辛闷闷地想我是男孩子，应该是我来保护你才对。你嫁人了，我就跟着你一起过去。保护你一辈子，看你还瞧不起我不。
当然这些话，裴辛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在练剑的时候让自己努力不哭，想着盛烟这个小可怜，自己要努力保护她。
然后他们一起永远地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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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盛老爷的续弦宴举办了。
盛烟十一岁了，他也十一岁了。
侍卫是没有权利去宴会的，他只好独自在湖边晃悠。
他一时没注意就和一个衣着华丽的矜贵少年相撞了。
今天来盛府非富即贵，裴辛吓得白了脸生怕这位少年生气然后连累盛烟。
谁知道盛烟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推了少年一把，关心地问他怎么样了？
那一刻裴辛脑子里怪怪的，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下意识看向被推到在地的少年，少年神色痴迷地看着盛烟。
裴辛无端涌上一股不爽，他知道盛烟虽然性格糟糕但是长得好看。当有人这么赤/裸/裸地盯着盛烟，裴辛不开心了。
盛烟匆匆对少年道歉就扶起他走了。
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她松开了搀扶裴辛的手。
盛烟埋怨道：“叫你好好待在房间里，你看不听我的话差点出事了吧。刚刚那个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五皇子。得罪了他，你脑袋就等着搬家吧！”
裴辛不服气地回：“你刚刚推了他一把，也不是脑袋要搬家了吗？”
盛烟不在意说：“那不一样，我是盛家大小姐。他动不了我。不像你这个无权无势的小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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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辛以为这样快乐的日子会永远继续，直到他十三岁时他的亲生爹娘找上了府。
他的亲生爹娘跪在他的身边哭泣，他们说当年是迫于无奈，如今他们经商发达了想要把他赎回来好好补偿他。
裴辛开始纠结，遇到盛烟之前逃出盛府去找爹娘是他唯一的愿望。现在爹娘就在他面前，一家人幸福在一起的画面触目可及。
可是盛烟的脸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在心里已经许下了会永远保护盛烟的承诺。他不想留盛烟一个人在盛府。
裴辛非常纠结，以至于练剑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臂。
他告诉爹娘让他好好考虑三天。是和爹娘离开还是留下来保护盛烟，直觉告诉他这个决定将会决定他的下半生。
但他没料到的是他的爹娘太过于心急，直接找上了盛烟希望盛烟把裴辛的卖身契给他们。
盛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答应了他们，让他们明天来取卖身契。
裴辛听到后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怕盛烟生气。那时候他才察觉到他在乎盛烟，他喜欢盛烟。所以他决定拒绝爹娘，留在盛烟身边。
裴辛第二天含着少年心意，紧张地奔向盛烟院里。
他却看到两具尸体。
两具属于他爹娘的尸体。
盛烟身上还透着杀人的冷气，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滴滴答答地在滴血。
她没想到居然会被裴辛当场撞见。
她惊讶道：“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练剑吗？”
眉目之间一点都没有悔意，仿佛杀了他的爹娘就是像杀了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裴辛不愿意接受那个和他嬉皮笑脸、关心他、偏袒他的盛烟，居然会这么冷漠无情地杀死他的爹娘。
他仓皇逃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从床缝里拿出这四年存下来的银两，数了下，足够带他的爹娘回家了。
裴辛没办法狠下心告官，只因为对方是盛烟。
他真是个不孝子，杀父弑母的仇人就在面前，而他只能懦弱地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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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辛却没想到盛烟不肯放她走。
盛烟揪着他的衣领，目光森然道：“让我放你走做梦吧！我养了你四年，你好不容易才成了盛府顶尖的侍卫。我要是放你走了，从哪里再去找这么一条忠心的狗来？”
原来他在盛烟的心里就是一条狗？
裴辛脸色灰败地跌落在地，他才十三岁就已经尝到了爹娘双亡，被所爱之人轻视背叛利用心痛的滋味。
盛烟冷眼旁观痛苦的裴辛，她接着威胁说：“要怪就怪你爹娘不长眼，硬要抢走你。你爹娘的尸体我已经让人烧成灰了。你要是敢逃跑，我就把你爹娘的骨灰洒在寺庙的门槛上。让他们死后日日夜夜被众人践踏，不得超生。”
越是贫穷就越迷信，裴辛跪在地上求盛烟把爹娘的骨灰还给他。他什么都不会追究。
可是磕到头都破了，冷漠的盛烟还是不肯同意。
裴辛想那好，为了爹娘他就做盛烟身边最忠心的狗。
不，是盛小姐。
9
后来众人都夸裴侍卫武艺高超，忠心护主。
只是裴侍卫不爱笑，总是一个人沉默地跟在盛小姐身后。
盛小姐说什么，裴侍卫都照做。
有人嘲讽裴侍卫就是盛小姐身边的一条狗。
裴侍卫听见后没有反驳，沉默地擦拭着这把沾满无数人鲜血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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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小姐十六岁时嫁给了王爷赵沉，也就是当初的五皇子。
裴辛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时，盛小姐央求王爷把自己一同带进了王府。
他觉得前路茫然。
盛小姐成了王妃，装作贤良淑德的样子却总是和王爷怄气。
每次王爷被气走，无聊的盛小姐总喜欢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和他说笑。而他只是沉默着听着盛小姐说话。
他不明白盛小姐都杀了自己的爹娘是怎么心安理得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想像从前和十三岁的自己一样说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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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又宿在侍妾院里了。
他看着盛小姐逐渐沉不住气。
当侍妾怀孕的消息传到盛小姐耳中，盛小姐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一扫而尽。
她阴沉地对他说：“裴辛，我要你杀了那个胎儿。”
好。
谁叫盛小姐手里拿着他爹娘的骨灰呢？
侍妾凄厉无助的哭嚎声响彻整个天空。
裴辛怔怔地看着满地的血，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心想他手上的罪又多一件了，死后即使让他下油锅上火海那也是他活该。
胎儿没了，王爷也没有追究，盛小姐很开心。
可是王爷再也没有来她的院子里。
在一个夜晚，盛小姐满头大汗梦中惊醒。
裴辛听到惊呼声，不放心地进去查看。
他看到盛小姐眼神迷茫地看着床顶发呆。
盛小姐说：“我梦到被我杀掉的人来找我索命了。”
里面包括他的爹娘。
裴辛本应该麻木地安慰几句离开，可是盛小姐的神色太过心碎。
贱到骨子里的他走到了盛小姐身边。
他和盛小姐对视了。
盛小姐的眼神复杂多变，他看不懂。
他还是决定离开，盛小姐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腰带。
盛小姐紧紧盯着他道：“你喜欢我对不对？我给你机会。”
裴辛面不改色地拿下了盛小姐的手，说：“盛小姐误会了，我只是盛小姐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主人有恙，狗当然得来关心。”
盛小姐听后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她说：“你骗人，你分明就是喜欢我。不然我杀了你爹娘，不过一个骨灰而已。你要是没有私念，怎么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裴辛低声回：“盛小姐，爹娘的骨灰真的对小人很重要。”
盛小姐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她声音尖利地让裴辛滚出去。
12
裴辛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王妃院门口，他想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盛小姐到底把他爹娘的骨灰藏到什么地方？
还没等裴辛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就被王爷派人绑住丢到了王府的私牢里。
罪名是私通侍妾。
而那名侍妾就是前段时间他亲手流产的那位。
侍妾和他关在一起，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裴辛想和侍妾说声对不起，但是他只要一有开口的动作，侍妾就会哭着让他不要杀他。
他默然，等着盛小姐来救他。
他是盛小姐身边最忠心的狗，盛小姐会救他的。
等这次过后，他要好好和盛小姐谈一下。他真的累了，不想再天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做坏事杀人。
他跟了盛小姐快十年，求她看在情面上让他爹娘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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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盛小姐身边最忠心的狗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盛小姐是需要他的。
没想到盛小姐居然抛弃了他。
盛小姐说：“放弃你，带走王爷的侍妾也算不亏。”
他被王爷赐予杖毙之刑，在盛小姐的院里行刑。
裴辛被层层捆绑在行刑凳上，动弹不得。
绑他的时候是清晨，行刑的时候是夜晚。
在烈阳下晒了一天的他早就头昏眼花，木棍狠狠地打在他身上，过了几秒才感受到痛觉。
刚开始裴辛还能撑住，慢慢地最初被打的地方变得红肿最后受不住皮开肉绽。
他咬紧了牙关，不想让痛呼声吵到厢房里的盛小姐。
越是在这种痛苦的情况下，人的感官就越发达。
他的眼睛透过木窗的缝隙看到盛小姐在床上美丽的蠕动，比池里摇曳的鱼更婀娜。
他的鼻子忽略自己身上的血腥味闻到专属于盛小姐的香气，一种和竹子一样的清香。
他的耳朵滤过木棍拍打声，听到了盛小姐轻轻的呻/吟，像黄鹂鸟一样好听。他曾经也无数次守在门口听着王爷和盛小姐行/房。
这一次好像特别难受，他的心像是撕裂般。
裴辛泪水堆满了眼眶，身上的痛疼再也不是咬紧牙关就能够忍受的了。
14
今晚，天上挂的月儿是如此的明亮。
一如当年九岁的裴辛在小厨房遇到九岁的盛烟时明亮。
月明星稀。
九岁的裴辛被盛烟一拳打得眼冒金花；
十九岁的裴辛被木棍打得满目泪水，喉咙呜咽却吐不出一句话。
他也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
人生苦短，下一辈子他要和家人幸福平淡一生。
再也不贪图富贵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侍卫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