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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猜疑 ...

  •   齐承墨绕了一圈又折回了安和宫。他没有惊动齐绾儿,静悄悄地一个人睡下。殿里日夜燃着炉炭,幽香阵阵又燥热难忍。齐承墨翻来覆去了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对于巫雪国的了解就想是盲人摸象,有的地方很清楚,有的地方却半点也不见。他对林诗的了解也是一样,有的时候很近,有的时候又很远。他早就听说过,巫雪国每一个皇室女子怀孕的时候,会故意模糊有孕的时间,令所有亲近的男子都以为是自己的孩子,而这些人也不会去深究过多,个个都乐得自欺欺人。
      齐承墨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乎这个,他终究要和林诗一道,玉石俱焚。但现在,他又止不住地去想,林诗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为什么她会和卫卿走得那么近,卫卿的动作和眼神,也透着自己恐惧的温柔和爱护……
      齐承墨觉得自己疯了,竟然想要和一个男人争宠。

      林诗回到寝宫之后,很快就听说了齐承墨来寻又折返回去的事儿。
      旁人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但她心里却一清二楚。莫名的,她察觉出了些许不一样的味道。

      第二日一早,梦泽就来了安和宫。齐绾儿还在睡觉,齐承墨一个人在后头的小花园里踩雪。
      冬天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积了厚厚的一层。齐承墨刚开始踩两下就湿了鞋,后来索性整个人都扑到雪里,团了一大一下两个球,然后垒在一起,插上眼睛和嘴巴。
      “殿下好有童趣。”梦泽到的时候,齐承墨正在给雪人披衣服。红色的披风,青色的带子,头顶还放了个黑色的小头冠,上头带着红色的宝石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齐承墨早就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只是他本以为来的是林诗,因此头都没回,一双眼只顾着与雪人的黑枣眼对视。等到听见了梦泽的声音,他才缓缓转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梦泽大人来了。”
      你来干什么?齐承墨很失望。
      “内臣来,是因为发现了一件事。”梦泽上前一步,随手从腕子上脱了串黑色的珠子,挂在了雪人两边的树枝上,“前两日,内臣翻查陛下的起居录,发现从八月初五到八月二十一的几天,有修改重订的痕迹。后来内臣去询问过卫将军,看神情,他好像是记起了什么,但却没有和内臣说。内臣想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想到,您曾特意嘱咐,有事可以相问,故而特意前来,也算是与人商讨一二。”
      “原来是来挑拨离间的。”齐承墨一听这话,心里立时阴了一片。梦泽一来,他便生出了股不好的预感。现在预感成真,心中更是失落得将要落泪。
      “殿下何出此言,臣只说了下属事物有所疏漏,并无挑拨殿下与旁人之意。”梦泽嘴上说得急促,面上却半点不变,眼睛里还带了些许怜悯。
      齐承墨瞬间便一股火顶起来,挥了挥手,“送客。”
      白术连忙上前隔开了两人,“梦泽大人,请。”
      “殿下好生休养,内臣去了。”
      听见梦泽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齐承墨一抬脚,踢翻了雪人右边插着的枯枝。枯枝上一串黑色宝珠落在地上,瞬间便陷到了雪里去。

      “所以,两人不欢而散了?”齐绾儿看着面前刚笼络来的洒扫宫人,一抬手把齐承墨刚送来、她还没捂热乎的凤钗拔了下来,插到了她的头上,“你再细说说。她们说的那个日子,到底有什么不对的?陛下的起居注,是有人要行刺?”
      “自然不是。”那洒扫的宫人形容瘦小,举止也畏畏缩缩。她慌忙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眼睛盯着那簪子飞下的金坠,黑白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齐绾儿一见她这恋恋不舍,充满小家子气得样子,心里就觉得好笑。而后心中又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自傲与优越之意来。齐承墨一个堂堂皇子,却连自家宫中的几个奴才都收拢不住,些许蝇头小利,就能叫人卖了他,也着实愚笨了些。
      “要说行刺,这不说宫里,就是上京城也没几个人敢。您是陈国人,不知道咱们的事儿。咱们如今的陛下乃是大祭司见山,在做巫女时就亲口许下的明君。这位大祭司的厉害,您也知道,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她说的话,自然是没有假的。就连原本嚣张跋扈的二皇女,如今不也夹着尾巴去了方城。旁的不敢说,要说有人意图不轨,那可真是寿星公上吊,活腻了……”
      眼看着洒扫宫人要洋洋洒洒地开始吹林诗,齐绾儿忍不住摆手,“还是说说这日子吧。你在宫中多年,许多规矩礼节,想来都明白。”
      “您真是谬赞了,奴才……嗨,和您说了也没什么。这事儿本来也不是能瞒得住的。说来还是如今陛下腹内所怀龙胎,这宫里如今已然有了风言风语,说这一胎的父亲,或许不是齐正君,而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卫卿卫将军。卫将军与陛下相识多年,身体也好,听说那几日也有得是功夫侍寝。”宫人越说话越小,虽然这事儿没什么错,但毕竟听的这位是齐承墨齐正君的妹妹。
      “原来如此。”这就更好办了。齐绾儿微微一翘嘴,再看那宫人头上的簪子,愈发觉得自己这一手做得大方、漂亮。

      等到下午的时候,林诗才缓缓着人来传话,说既然陈国公主难得来一趟,就请正君先陪公主。等到晚上见完了大臣,林诗再亲自来接他回寝宫。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齐承墨正在盯着齐绾儿换药。她的手处理及时,没有化脓流血,但解开包着的白布时,依旧碰破了伤口,疼得齐绾儿哭了个稀里哗啦。然后伴随着她犹犹豫豫的啜泣声,齐承墨听完了整个通禀。
      “四哥,巫雪国的女帝要来?”齐绾儿哭够了,擦擦眼角的泪水,扭过头去问齐承墨。
      “你手都这样了,还是老实一点好。”齐承墨当即便看出了齐绾儿的用意,顺嘴给堵了回去。就算林诗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不,和孩子没关系,他谋划行刺早已不是一次两次,千算万算也从未赢过林诗。齐绾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最多就是和闺中的几个姐妹斗斗嘴,哪里知道这里的水深水浅。
      一定得按住她。
      齐承墨眉头一皱,挥手赶走了宫人,然后站在齐绾儿的面前,郑重警告她,“待会儿千万不许胡闹。这宫里守卫森严,我来此地一年有余,几经波折,不是没想要窃取过一二情报,但从未得手。昨日送你来的那个人,叫做梦泽。她以前在太女东宫做侍中,掌管书房信件,东宫得来的许多消息都是从她手中而来,在陛下登基之后,她便跟着搬进了宫中。虽然一直不曾封多大的名号的,但极得陛下信重,在宫里也是耳目遍布。你在陈国养尊处优惯了,人人都让着你,这里可未必。万事都要自己小心。”
      “四哥,你现在这个样子,跟我母妃倒是一模一样。放心,我知道分寸的。”齐绾儿扬了扬受伤的手掌,很是不以为然。

      果然,晚上林诗一到,齐绾儿第一句话就通了个大篓子。
      “早听说陛下有喜,绾儿来得晚,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我兄长的,是不是我大陈皇室的血脉。要是我兄长的,那我空着手来,倒很是失礼了。”齐绾儿这话一出,齐承墨的心里就是一紧。
      抬头一看,林诗也皱上了眉头。
      “放肆。”齐承墨刚说出口,林诗就一把摁住了他,“巫雪与陈两国联姻,按照陈国的习俗来讲,朕也算你的嫂子,因此这腹中的孩子自然要唤你一声姑姑。无论你应或者不应。至于朕后宫的俗事,也不该你个晚辈来问。”
      “陛下说的是。”齐承墨反手抓住林诗,强笑了下,“绾儿还小呢。”
      “是不大。哪家长大了的孩子,还会离国出走呢。”林诗顺着台阶稳稳当当走了下去,“听说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伤了手。虽然有巫医看过,但若是缺了什么药,宫里的库房也尽可以去拿。”
      “谢陛下。”齐承墨又抢了句话,也不看齐绾儿,只对林诗道,“我这两日在这里都呆倦了。安和殿这地方干,晚上歇着嗓子都疼。还是回您的寝宫好。而且我也放心。”
      放心?林诗终于看向齐承墨,然后顺着他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原来是放心照顾自己。林诗脸上终于多了温和的笑容,柔情蜜意地看向齐承墨,“那恐怕就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齐承墨把手放在林诗的肚子上。虽然月份还小,半点摸不出来,但他依旧小心翼翼,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两分。
      齐绾儿面前两个浓情蜜意、拆都拆不开的男女,默默握紧了那只完好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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