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轻染空留韵》霁风岚

4、一起过年

　　冰雪还未彻底消融，冬日还未完全离去，残留的寒凉却是沁人心脾。
　　这是小白第一次未在兔子窝里啃萝卜过除夕。
　　佳节众人繁忙，外头却是一派寂静——此时莫约都在参加宴会。
　　一簇白影迅速窜入了顾子墨的房间，直奔桌上的美食。
　　迈着四条小短腿停在桌下，小白微微眯眼，下一秒，一位唇红齿白的白衣少年出现在了桌旁，小手一扬，豪迈坐下，得意地拈起一块糕，“还真以为小爷只吃萝卜青菜啊！”
　　将糕点一口包入嘴中，下一秒，就被噎到了喉咙。
　　少年白净的脸庞上迅速晕染上大片火烧云，他急匆匆地倒了杯凉茶往口中灌——幸而今日顾依依没来，巧云没换烫茶。
　　“吱呀——”小白被吓了一跳，呛了一大口水，扔下杯子就对地咳了起来。
　　没咳两声，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帮他拍了两下，待他止往咳嗽，只觉喉间一片干涩。
　　这时，一只十分修长好看的手执着杯茶递至了他眼前。
　　他十分感激地接过，抬头对上了顾子墨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白如同雕塑般定在了原地。
　　“你这智商，着实让人佩服。”顾子墨抬手想帮他拭去眼角刚被呛出的泪珠，“恐怕是这世上最蠢的一个人，哦不，一只妖。”
　　小白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察觉到后，一股羞耻与恼怒之感涌了上来，“你又不是妖，怎知我智力是妖里最低的！”
　　“哦？你是在说妖的智力普遍如此么？”
　　“……”
　　“不过……”顾子墨话锋一转，“终于能知道我不为妖，说明还不是无药可救。”
　　“啥药可救啊？”问完小白就后悔了，他自己都察觉到了浓浓的蠢味。
　　“学习。“顾子墨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这个蠢问题，“比如说你最近跟着我，着实聪明了不少。”
　　“爷怎么觉得你这话有些怪怪的……”小白支起脑袋，小口品着茶认真思考，“热爱学习一向是小爷我十分优秀的品格。既然现在小爷我化成人形，自然就要开始学习人类的生活了。”
　　顾子墨含笑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哎呀！”小白好似灵光一闪，拍下茶杯，“爷觉得你这地方属实不错，爷很中意！”
　　顾子墨也似赞同地微笑点头，“嗯~，所以？”
　　小白硬着头皮，“所以爷决定以后住这儿啦！”
　　“哦~”尾音上挑,使得小白的内心发颤，“可是，我为何要收留你呢？”
　　“咳，本爷留下你还不赶紧感恩戴德！”
　　顾子墨微微垂眼，长长的睫羽在眼睑打下一片蝶翼般的阴影，完美地掩住了眼底的笑意，“我有什么好处？”右手缓慢地转过茶杯，“没有我，你也不能待在皇宫罢。毕竟你那些不被压制的法术我都能看破。”
　　“……唔，我可以陪你说话。”
　　“一∽一。”
　　“我可以讲笑话唱歌！”
　　“一～一”
　　“我可以帮你吃东西！”
　　“一-一.”
　　“……”小白咬唇冥思苦想，最终拍桌而起，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帮你激发出妖力！”
　　顾子墨愣住了，关于妖力这个问题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想过，但看小白一脸坚定的模样，他倒是来了兴致，“哦？听上去不错，不过帮我激发妖力，你会损失什么吗？”
　　这关心的话语传入小白耳中却变成另一层意思。
　　“你不要得寸进尺！引出妖力对你已经是莫大的好处了，还想要爷付出东西！”
　　顾子墨哑然失笑，“行吧。”
　　沉默半天，又道：“过两天你便以我母亲家中亲威的身份入宫吧，便叫……苏子韵。”
　　“苏子韵……”小白细细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研磨了几遍，只觉越念越好听，于是他欢快道：“成交！”
　　顾子墨唇角亦弯起，“元宵节有灯会，想不想去玩？”
　　“元宵节……”苏子韵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而是满脸纠结，“可是妖化要费很长时间呢，赶不上吧……”
　　“嗯？提前妖化来不及？那便元宵过后再……”
　　苏子韵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妖化像吃饭喝水一样可以随时随地吗？必须要在月圆之夜进行，况且新年新开端，元宵可是一个大好时机！”
　　顾子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想到小白知道的还不少。”
　　“那是！”苏子韵得意地仰起高傲的头颅，发现了顾子墨知识盲区的他赶忙就装了起来，“你兔爷我可是博学多闻的天才，想当年……”
　　顾子墨轻叩了两下桌子，似笑而非的目光让苏子韵感到后背一阵阴凉。
　　他打了个激灵，飞快将话题拉回正轨，“咳，半妖妖化之法我曾听族长讲起过，倒也不是很难。在月圆之夜精纯的月光照射之下，加以妖气引导，你便可以感受到妖力了。”
　　“既如此，再过一个月也未尝不可。”
　　“不行！既然答应了你，自是要早日完成才行！”苏子韵坚定了目光，“怎可因一场小小的灯会而推延！”
　　“灯会上应该也会有许多美食小摊。”
　　“这……”
　　望着苏子韵满脸的纠结痛苦之色，顾子墨忍不住笑了，也不逗他了，“灯会还是挺早的，赶回来完全来得及。”
　　苏子韵眼中的灰暗瞬间点亮，干净透彻的眸子中盛满了欢喜。
　　顾子墨心下不知为何，亦跟着开心起来， “等会儿会放烟花，我抱你出去看看吧。”
　　“好耶！”苏子韵兴奋地对他张开了双臂。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两人对视了几秒后，苏子韵尴尬地收回了手，变回了原形。
　　顾于墨哭笑不得地将它抱起，苏子韵顺势在他手下习惯地蹭了蹭，柔软的毛划过，顾子墨心下顿时浮现出一阵异样。
　　真是奇怪，今夜的心跳，跳得格外的快。
　　少年对他展开怀抱那一幕定格入脑海，那纯净无瑕的笑容在脑中久久难散。
　　“皇兄！”苏子韵闭着眼睛都知道是顾依依。
　　“咦？”瞧见顾子墨怀中的某只，顾依依既兴奋又疑惑，不是说小白被白贵妃捉去煮了吗？听到消息的她气得在宫里骂了白芷寒和顾子霖这对让人恶心的母子半个时辰。
　　顾子墨余光扫了眼装作无意靠近的宫人，漫不经心道：“今日在桌下找到的，应该是趁宫人们不注意跑进来的。”
　　顾依依恍然大悟，“可见你和兔子有缘，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不是……”
　　“你最近是不是逃课了，还是没认真听讲？”
　　“啊？”被打断的顾依依一脸疑惑，“没有啊，我最近很认真努力的！”
　　“那一定是你太愚钝了，得多请几个夫子好好帮你学习一下。”
　　“……”顾依依大概猜到自己又说了啥不中听的话了，默默闭上了嘴。
　　［什么时候放烟花啊？］苏子韵无聊地窝在顾子墨怀中，听着这对兄妹说话，感叹原来顾子墨不只会嘲讽自己笨啊，顿时对顾依依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这种感叹在顾依依伸手想扒拉它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
　　顾子墨避开她的手，说：“走吧，烟花马上就要放了罢。”

　　“废物！连只兔子都看不住！”白芷寒脸色阴沉，望着底下众人，“好大的胆子，办事不力不说，还换只兔子想欺瞒本宫！该死！”
　　下一秒，鲜红染上了华丽的地毯，顾子霖将剑递给暗卫，掏出手帕缓缓擦了擦手，“母妃消消气，何必为了点小事不痛快。”他扔下手帕，上前，“顾子墨也活不了多久了。”
　　“下次处理别在本宫这儿了。”白芷寒厌恶道，“脏了本宫的地方。”
　　“母妃放心，”顾子霖笑容阴森，“一切都准备好了。”

　　“子轩，子霖呢？”
　　“刚刚还看到了，现在不知跑哪里去了。”
　　“诶呀大皇兄二皇兄我们别管他了，他想来也不是很想看烟花，我们一起就好啦！”
　　［快看！］
　　姹紫嫣红在一片浓墨中接连绽放，使夜色更添了几分动人。
　　第一次，他（它）过了一个温暖的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