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朵彼岸花开放》红铃伞

9、chapter9

　　恶魔召来的黑云破裂了一丝，一缕阳光顺着云层射来，仿佛有了实体。此前起伏的哭喊渐渐弱下，很快没连上声。这大概便是战后的场景，一切都让人感到安心。或许用一个词来形容，是尘埃落定。
　　很好呢。
　　我在废墟间来回走动，有些无聊，仅剩为数不多的人美已经在圣骑士的安抚下回复了平静，却刚好够人，我无所事事。
　　我一点一点扫过这幅油画，像黑色泥土中忽然破开阻挡的芽，生脆而稚嫩，绿宝石一般。不，不是绿宝石，它比绿宝石还要珍贵、璀璨。从前我总觉得那副场景有些假，好像太过美好，如同虚幻的想想；现在我发现，其实只是没遇见过美好的东西罢了。
　　我就这么渡着渡着，走到这个村庄的尽头。或许应该说有一片森林成为屏障。这里很美，房屋还未全部倒塌。林间不时传来几阵鸟鸣，更显得寂静。只我一个人，不觉寂寞或恐惧，倒觉舒适。
　　可能我是封闭的吧。
　　我突然觉得，人或许都是封闭的。无论他看起来有多么热情奔放，他其实也是内向的。热情只是为了交流或生存才有的一种性格吧。人们的身上往往有好几种不同的性格，在不同的人面前会不同。我就是这样。
　　真是奇怪呢。
　　我抬起头望向天空，风慢慢吹散了黑云，那抹黑色一点点地化为虚无。我继续走着，步伐没来由地慢下，犹如午后散步。
　　旋即耳边传来一阵哭声，我不知怎么想的，朝着那股声音走过去。那是在丛林之间，我劈开拦路的树枝，踏过去，愣住了——
　　那个傲慢的家伙，此刻温柔地揽着一个小女孩，任由小女孩的鼻涕蹭在他身上，一下一下的抚摸小女孩的背。小女孩一直在哭，好像很害怕，那家伙便用很柔和的语气安慰。
　　我想现在我不能上前打扰。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怀着一种莫名其妙在当时看来却理所当然的心里，就这么做了，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家伙的形象在我心中颠覆，平时已经定下的结论和刚才认为他是个傲慢的家伙一样，如果事实不同会始终在事实上挑刺。此时我很想给面前这一幕找出不对的地方来，目光小心而侵犯地打量两人。
　　那个小女孩身上一定有利可图吧？没有，绝对没有。她着一条短裙，是一种仿佛被万人踩踏过的样子，上面明显破了几个洞，没有修补。他们两个一定是兄妹吧？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他们的眉眼没有意思相似，五官的轮廓甚至像是大陆两端的，就像海和陆地的差距。
　　看来他俩是真的不认识了。我实在是没理由打扰他们，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尽量不让鞋子和树叶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让他们以为是个小兔子什么的。毕竟还是不做打扰为好。
　　我想悄悄地走了。但事情并不像我想那样走路时动静太大，惊得那家伙这条起来扫视森林，举起剑大脚：“谁在那儿！”小女孩被吓住了，下的声音戛然而止，定在原定不动弹。
　　我无法，想出来又不敢，偷窥它们的是我。我屏住呼吸，伸出脚脚尖在落叶上一点，立刻缩了回去。想想又觉得没关系，上前走半步，突然想到那家伙傲慢的性子，我没准会遭砍，再次缩了回去。如此反复多次，我终于下定决心，三两步上前，以鬼吼的姿势大叫：“是我啊，就是我！”
　　“你？”那家伙面色不动，瞳孔却上下漂浮。良久，搞搞举起剑，作势要劈向我，“说！刚才看到了什么？！”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要脆掉，但理性告诉我没有这么做，“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就是那个小女孩被您安慰了而已……”
　　“果然。”的说了一句。我心里都乱成一坨亚麻了，怎料我回答什么都不对啊。这人这样有恶魔这个共同的敌人，怎么能内斗呢？长期如此，都不用恶魔动手，人类便让自己灭绝了。
　　“……我就是想说，该回去了。”正好，此时教官那边也在交换了。只道光明神有此意，助我避危机。我稍一想，略带得意地朝自己笑笑，抄起小女孩快步赶去。那家伙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
　　走回去的过程中，我想了很多。或许在人前是一个样子，在另一个事情上，那人就完全不同了吧。说实话我还是觉得那家伙是个傲慢的家伙。说来奇怪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思考人生，哪怕最终的结论与现实相反，但是那些结论，总归有些道理所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