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微风起》薛子兮

34、斗茶（二） 迦叶因为领

　　茶居，清风阁。

　　沈缘君坐在床边，低着头，没有看林皓尘，林皓尘蹲在她的前方，抬眸注视着她，心底却是复杂。

　　半晌，林皓尘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怒意：“ 沈缘君，你真的爱我吗？ ”

　　林皓尘就是想不明白，爱是自私的，为什么沈缘君能说放手就放手，别说什么成全，他不信那些说词。

　　沈缘君抬头对上林皓尘的视线，却没有说话。

　　林皓尘起身，一把搂住沈缘君的脖子，带着惩罚的亲着沈缘君，沈缘君有些无奈，想推开林皓尘，可是林皓尘现在正在气头上，沈缘君根本推不动。

　　推搡间，沈缘君的眼泪落在林皓尘的脸颊上，林皓尘一惊，睁开眼，看向沈缘君，松开后，半蹲着抬手轻轻的帮她擦拭着眼泪。

　　只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林皓尘沙哑着嗓音道：“ 对不起 。”

　　知道林皓尘听见她和周齐光说的话了，想必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沈缘君红着眼，搂着林皓尘的脖子：“ 林皓尘，还记得上次在酒吧我唱的那首歌吗 。”

　　“ 你可知，你是我漂洋过海都想见的人 。”

　　“ 我又怎会不爱 。”

　　“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我会怎么办，难道让我绑着你在身边吗，我做不到 。”

　　林皓尘只觉得委屈，眉毛都快连成一条线了：“ 那你就可以什么都不问，直接放弃吗？至少要给我一个陈述事实的机会 。”

　　被林皓尘的模样逗笑，沈缘君撅着嘴：“ 我没说直接放弃啊 。”

　　说着松开圈住林皓尘的手，努力的解释着：“ 我的意思是，我爱你，会好好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可是，人生无常，变数太多，以后会怎么样谁又能保证，如果有一天，你不爱了，我会选择离开，不纠缠 。”

　　“ 所以，林皓尘，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了别人，请直接告诉我，我不想以其它方式知道，然后把自己矮进尘埃里 。”

　　林皓尘双手捏着沈缘君的肩，漆黑的眼眸对上沈缘君灵动的双眸，低沉磁性的嗓音道：“ 我说过我爱你，可你根本不相信我是吗 。”

　　沈缘君：｀｀｀

　　她没有不相信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嘛，怎么感觉越说越乱了呢，沈缘君有些无措：“ 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相信你，否则，我刚刚就问你了啊，只是｀｀｀我是说如果 。”

　　什么如果，如果也不行，林皓尘起身掐着腰，胡搅蛮缠道：“ 什么如果，没有如果，还有即便有一天别人对你说了什么，你也要回来问问我 。”

　　“ 你看《婚姻法》第一千零四十二条其中有一项就说禁止家庭暴力，禁止家庭成员间的虐待和遗弃 ”

　　“ 我是你老公，所以，你不能就那么听别人说，不相信我，问都不问就离开，知道吗，你那是遗弃 。”

　　沈缘君憋笑问：“ 林皓尘，我遗弃你了吗 ？”

　　又带着无奈的语气道：“ 这法条也不是像你这么用的啊 。”

　　林皓尘：“ 别打岔，我现在在和你吵架呢 。 ”

　　沈缘君回神，问：“ 刚才说到哪了。”

　　隐忍的憋着笑，做出佯装认真思考的模样：“ 哦～，我根本没有听别人怎么说啊，只是周大哥问了，我就说了 。”

　　林皓尘来来回回的踱步，心里这个憋屈啊，可是还不能拿沈缘君怎么办，也佯装生气的看着沈缘君冷声道：“ 沈缘君，你给我好好坐着，还有，表情严肃点 。”

　　沈缘君猛的坐直了身体，瞬间收回笑。

　　关于许倩，若林皓尘还是一个人，倒也不屑对别人解释什么，本就很淡然，解释多了反倒成了在乎，只是，如今在沈缘君这里，林皓尘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否则，今天一个周齐光，明天不知道又来个谁，又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莞尔道：“ 我和那个许倩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即便有也只是曾经青春懵懂时候的一点喜欢，手都没碰过，也不知道周齐光哪来的想法，居然以为那个孩子是我的，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

　　曾经有好友问过他，最想回到什么时候，他毫不犹豫的说，现在。

　　学生时代，总是不懂，人生几何，为的是什么，而如今他明白，用尽所有运气，只为遇见她——沈缘君。

　　林皓尘绷着脸，语气带着警告，继续道：“ 还有，你听好了，如果有一天你敢离开，我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 。”

　　沈缘君并未害怕，耸耸肩，摊摊手很是无所谓的看着林皓尘说：“ 那你就是非法拘禁喽 。”

　　“ 如果你造成我轻伤，会以非法拘禁，从重处罚 。”

　　“ 如果你使用暴力造成我死亡的，要按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 。”

　　“ 所以，老公你可要想好了 。”

　　林皓尘捶胸顿足，抓抓头：“ 好，很好，很好，老婆，你赢了 。 ”

　　见自己把大 boss气成这样，沈缘君决定还是哄哄吧。

　　起身走到林皓尘面前，抱住林皓尘说：“ 虽然当时我很好奇你和许倩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一直都相信你，今天是周大哥对我说如果，就是假如，假如你知道吗 。”

　　“ 所以，我才说如果有如果，会选择成全，那些都不是真的啊，是如果，如果 。”

　　林皓尘才不管什么如果不如果，又一次胡搅蛮缠道：“ 什么如果，假如，谁都不行 。”

　　沈缘君松开林皓尘，扬脸苦笑：“ 林先生，你这么无理取闹你自己造吗 ？”

　　林皓尘弯腰冲着沈缘君坏笑道：“ 林太太，我还无耻，你造吗 ” 说着就要去抓沈缘君。

　　沈缘君见状，吓得连连后退，往床里躲：“ 啊～ 。”

　　林皓尘速度太快，沈缘君躲避不及时，被林皓尘禁锢在怀里，打闹着喊道：“ 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强抢良家女子啊 。”

　　林皓尘暗自得意，现在知道怕了，不觉的太晚了吗。

　　美滋滋的道：“ 林太太，我们是夫妻，此项罪名不成立 。”

　　沈缘君撇了眼林皓尘：“ 还真是学的快 。”

　　黑线黑线黑线。

　　林皓尘和沈缘君离开后，大家继续留在了茶馆里喝茶，也顺便八卦了一下，直到傍晚才回来。

　　沈缘君在林皓尘怀里醒来时，见外面天色渐暗。

　　哎，现在想去看炒茶是不可能了，都怪林皓尘，能不这么兽性大发吗，真是够无耻的。

　　一旁的林皓尘很早就醒了，应该说他一直没有睡，就这么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睡的香甜。

　　将沈缘君遮在脸颊两侧的头发轻轻别再耳后，林皓尘轻声道：“ 醒了 。”

　　沈缘君转过身，搂着林皓尘的腰，头半埋在林皓尘胸前，睡眼惺忪，软声问：“ 几点了 。”

　　林皓尘：“ 6点了，该起床了 。”

　　说着林皓尘开始起床穿衣服，沈缘君见某男健硕的身材，看的直流口水，林皓尘穿好衣服，见自家老婆那色眯眯的眼神，坐到床边唇角轻扯，问：“ 要出去吃饭吗？还是给你端进来 。”

　　沈缘君搂着被子，喃喃道：“ 不想动 。”

　　林皓尘：“ 好，我让他们送房间里 。”

　　十分钟后。

　　扣扣扣。

　　一阵敲门声，林皓尘拉开房门。

　　“ 先生，这是您要的晚餐 。”

　　“ 一会我们还要斗茶，这个是这次斗茶的主题，您看一下，两位有兴趣可以参加 ” ，说着递给林皓尘一个宣传卡片，上面印有关于茶的图片，最上面是几个赫然大字：禅茶道。

　　沈缘君听着斗茶，立即从床上坐起来。

　　不过，想来这个斗茶和许倩说的那个斗茶是不同的。

　　宋朝年间，人们喜欢斗茶，约上三五好友知己，拿出自家收藏的好茶，坐在一起，品茶，很有乐趣，现代人多加改良，花样也就多了起来。

　　而a市斗茶是比较正规的，有点茶，还有一些沈缘君并不太清楚，相比之下沈缘君更是对私人的斗茶感兴趣，大家坐在一起可以品茶，参禅，多好。

　　林皓尘放下饭菜，问沈缘君想去吗，沈缘君点头，说着就想下床穿衣服。

　　“ 啊，好痛。 ”

　　林皓尘一手接过沈缘君，怎么了，沈缘君心中腹诽，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 没事，也许是今天走路走多了，脚有些疼 。”

　　收拾好后，打开电话，才看见姐姐妹妹站起来群里，赵千千、然然两人问自己和林皓尘怎么样了。

　　沈缘君：没事 。

　　｀｀｀｀｀｀｀｀｀｀｀｀｀｀｀

　　君子之乐：闻香、抚琴、品茶。

　　晚上7点，茶居的客厅内放着轻声的丝竹乐，一旁的脚凳上燃着倒流香，烟波袅袅，客厅中央两侧的地席上对立放了两张长木桌，每张桌子上都铺着麻质桌垫，上面放着插花。

　　沈缘君一行人选了其中一张长桌坐下，众人落座后。

　　服务员，为大家沏茶。

　　沈缘君打量着对面桌子上的一行人，她们互相间应该也都不是很熟悉。

　　其中两人是同行的，剩余三人是一起的。

　　老板年曰50岁左右，相貌端正，气质不俗，身着白色长衫，从居室内走出，手腕处佩戴着檀木佛珠手链，举手投足间才高气清，缓缓坐下后对着众人道：“ 今日大家光临寒舍，真是柴门有庆，蓬荜生辉 。”

　　众人微笑以礼示意。

　　老板继续道“ 今天我们所品的茶是雨前龙井 。”

　　沈缘君听着心底有些失落，她为了明前龙井可是做了很多功课，可是，这次没采到，也没品到。

　　老板：“ 最后赢得者，奖品是我们家茶园采出的明前龙井，小礼盒 。”

　　此话一出，众人皆略带恭维道：“ 老板还真是出手大方 。”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商家为了自我营销的宣传手段而已，但是奖品是明前龙井，谁还管人家是什么目的。

　　赵千千心想这次想赢恐怕没那么容易。

　　沈缘君看了眼林皓尘，眨巴眨巴眼睛，林皓尘明白，不过即便不赢也没关系，那再给老婆买就是了。

　　茶汤倒入白色骨瓷茶碗后，杯底的鲤鱼活灵活现，宛若游龙。

　　众人品过茶后，纷纷赞叹，好茶。

　　周齐光修长的手指轻拿起茶杯，转而开口道：“ 古时龙井承皇恩，御笔一挥天下闻 。”

　　赵千千：“ 从此倩影杯中舞，茶韵悠长如缤纷 。”

　　栾伟：“ 费尽笔墨写华章，留芳盛世溢千门 。”

　　然然：“ 如今小桥流水处，丝竹声里听黄昏。”

　　老板、沈缘君、林皓尘鼓掌：“ 好学问 。”

　　老板起身看向众人，浑厚沉稳的嗓音开口道：“ 今日斗茶，我们就以禅.茶.道论茶。”

　　论茶，总要有一个话题开始，老板紧接着道：“ 喝了这么久的茶，还不知什么是茶，今天就先以何为茶，为开始吧 。”

　　对面三人中的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放下后说：“ 都以茶论人生，在拿起放下间 。”

　　胖中年人说：“ 茶，讲的是平常心 。”

　　赵千千不敢苟同，看向甲，声音不疾不徐：“ 如何拿起如何放下 。”

　　甲说：“ 看破即是放下。”

　　沈缘君抬眸看向甲，悠悠开口道：“ 若是看破就该明白，从不曾拿起，又何来放下 。 ”

　　老板转了转手上的佛珠，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林皓尘往沈缘君身边挪了挪，一脸得意的看向甲，还是他老婆聪明，沈缘君说的对，从不曾拿起，何来放下。

　　沈缘君又看向胖男人道：“ 那又如何平常心 。”

　　胖男人：“ 一杯清茶，一种心境 。”

　　周齐光：“ 可茶有苦涩、甘甜之味，如人生，当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又如何做到平常心 。”

　　胖男人不言。

　　林皓尘：“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是以不执着即为平常 。”

　　然然：“ 身在草木间，万般心不动，是以平常 。”

　　栾伟：“ 茶是禅，禅茶一味 。”

　　胖男人身旁的同伴道：“ 何为禅茶。 ”

　　三人中的乙说：“ 禅是观心，所以，品茶即是修心 。”

　　胖男人：“ 来去间即是茶，开始品茶时茶味浓郁，可慢慢到最后茶汤无味，这就是人生来去间，不过是曲终人散，人走茶凉 。”

　　沈缘君每次听到胖男人说完自己的见解时，都在想，这个人的人生经历还真是丰富。

　　一个小时后，关于何为茶的论辩一直没有停止。

　　其间沈缘君没有在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林皓尘坐在沈缘君身旁也是饶有兴趣的听着。

　　见众人僵持不下，老板也是个圆滑的人，笑了笑道：“ 大家说的都对 。”

　　胖男人不屑：“ 那这个礼品该给谁，今天也没论出冠军 。”

　　老板一时面露难色，这下可如何是好，该给谁呢，还不能得罪人。

　　就在此时，沈缘君席间起身，林皓尘看向沈缘君，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老板和在座的人皆诧异的看向沈缘君，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有一旁的林皓尘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沈缘君不疾不徐道：“ 当年佛祖释迦牟尼在灵鹫山说法，大梵天王率众人把一朵金婆罗花献给佛祖，隆重行礼之后大家退坐一旁，佛祖拈起一朵金婆罗花，意态安详，却一句话也不说，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觑，唯有摩诃迦叶破颜轻轻一笑 。”

　　“ 迦叶因为领悟到了佛陀“拈花一笑”的精髓，因此得到佛陀的高度认可，相传佛陀将自己的钵盂传与摩诃迦叶 。”

　　所以后来的禅宗有：“ 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

　　“ 禅观心，茶如禅，众生相，因心境不同，所以感悟出的自然不同，所以迦叶拈花一笑，花开见佛，明心见性 。”

　　“ 可是，风起，雨落，土壤生，种子发芽，最后变成树木，木或变桌子，或变椅子，或叶子被采摘，最后制成茶 。”

　　“ 一切变化都在因缘际会间 。”

　　“ 所以，你说什么是茶，我说茶为空，没有了因缘际会，茶缘何而生 。”

　　话音落，众人皆被震惊到不语。

　　沈缘君说完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皓尘握住沈缘君的手，逗弄道：“ 老婆，看来你这茶真是没少喝 。”

　　沈缘君小得意，扬起小脸，看向林皓尘：“ 当然了，我可是从小时就开始喝茶 。”

　　老板欣赏的眼光打量着沈缘君，旋即开口说：“ 姑娘，好见解 。”

　　沈缘君微笑颔首：“ 只是爱喝茶，所以对茶的理解就多了些 。”

　　然然与有荣焉道：“ 这下该是我们赢了吧 。”

　　周齐光：“ 妹子啊，你这茶喝这么多，没长肾结石啊？ ”

　　沈缘君白了周齐光一眼，“才没有呢 。”

　　见自己老婆被欺负，林皓尘瞪了一眼周齐光，丝毫不留情分回怼道；

　　“ 你还敢说话，下午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

　　自己是一片好心，还要被算账，周齐光只觉得这个林皓尘还真是不讲道理，看向林皓尘，略微拔高了声音道：“ 这事情能怪我 ？我还不是担心妹子受伤 。”

　　然然中二的病又犯了，在一旁瞎搭话：“ 没事，那我在给她介绍一个 。”

　　林皓尘不悦的目光扫了过去，当初给沈缘君介绍对象，他还没算账呢，现在还想着给沈缘君介绍。

　　栾伟连忙扯过然然：“ 老婆，你这中二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

　　然然：“ 开玩笑的，不是真的哈 。”

　　这场以茶会友的斗茶会。

　　最终，沈缘君成功的抱得明前龙井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