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上没有这样的真香！》亡命徒

7、死亡与追随 唐楚以

　　唐楚以为自己一直到死都得被困在荣江昊身边，过着这样痛苦、恶心的日子。直到那天......
　　那天，有些奇怪自己最近频繁的恶心、反胃，还有嗜睡这些奇怪反应的她让人去买了验孕棒。
　　等她刚从上面两条明显的红杠带给她的愣怔中回神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因为她在里面待太久而有些心慌的荣江昊找来钥匙，把人都赶走要来开门的声音。
　　有些惊诧平常这时候都应该在公司办公的荣江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她走过去开了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荣江昊心里有些慌乱，怕自己的隐秘心思被她发现。脸上越发一派镇定。
　　“u盘落家里了，”他冷声道，又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听他们说你在里面待很久了，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尽管早就有所察觉，但在荣江昊看到唐楚递给他的那根白色小棒上，两条红杠杠的时候，巨大的震动还是无法避免地惹得他的心尖儿一颤随即就是加速“咚咚咚！”一下一下，铿锵有力！
　　怕期望落空，荣江昊还是心急而不乏小心翼翼地带着唐楚去医院一顿检查。
　　热心而富有爱心的妇科医生们一个个围过来，热情地祝贺他们这对成为准爸爸妈妈的小夫妻。荣江昊将唐楚牢牢圈在怀里，面上淡定地点点头。
　　那天回去后，荣江昊急不可耐地一把将唐楚抱起来直奔卧室，他将唐楚禁锢在他与床之间，眼眸深沉，死死地盯着唐楚，问她：“这孩子，你要吗？”
　　唐楚淡淡地回视他：“要啊，怎么不要，我爸妈他们天天催着呢。”
　　荣江昊这才放心地笑出声来，他在唐楚脸上重重地一“啵！”随即将她捞起来，抱着原地转了好几圈，开心得像个孩子。唐楚也不提醒他，任他这样闹自己。
　　还是荣江昊自己突然想起来，唐楚现在可不得了了，现在的唐楚肚子里可揣着他的小崽子呢！才自己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停下来，抱着唐楚有些委屈地小声责怪她为什么不提醒他。
　　那天晚上，荣江昊给所有人放了假，庄园一楼的客厅里就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珍藏的红酒全都翻出来干光了的荣江昊和被强硬要求陪着他胡闹的唐楚。
　　荣江昊醉眼朦胧，浅淡的红晕悄悄爬上他瘦削的两颊，他跪坐在唐楚放在昂贵柔软的毛毯上的小脚旁边。
　　深秋时节，F国的冬天一向来得比较早。地暖烤得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唐楚本来可以光着脚到处跑的。但这次，一向放任她的荣江昊一把将人逮住，摁坐在床上，单膝跪地，给人仔仔细细套上两只雪白白、毛绒绒看着就好暖和的小袜子才放人下去。
　　足足一米九二，壮得跟座小山似的大男人脸上带着少有的憨淳，撒娇似的一个劲儿地想把自己塞进唐楚小小的怀里。他伸出一只大掌，轻轻柔柔，像被风刮起的鹅毛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唐楚的小肚子，一双醉眼里渗出点点泪花，眼神柔和安祥地看着被自己抚摸着的地方，像是透过这层薄薄的肚皮看到了下面那个正在一点一点慢慢长大的小孩。
　　他絮絮叨叨地跟唐楚的肚子说着话。
　　无非就是让里面的小东西老实点儿，别一天瞎闹就知道折腾她妈。告诉小家伙他有多爱它的妈妈，所以承诺说为了它妈等它出来他要把它宠上天。
　　屋子里烤得很暖和，又有这么大个自热小火炉死死靠在她怀里，推也推不走，唐楚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再加上这人说话这劲儿简直就是捏着鼻子掐着嗓子，轻轻柔柔，有一下没一下的，勾得唐楚瞌睡虫都要来了。然而，下一刻，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将唐楚身上的睡意全都震飞了。
　　他说：“楚楚，对不起，当时我赶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你把刀子扎进商玉婷心口膛子了。”
　　他说，当时那么多血，他其实没来的及想那么多，是后来，商玉婷咽气前，硬挺着跟他说‘江昊，你别怪她，她只是太爱你了。’他才回过神来，赶紧要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说，其实那时候，商玉婷的那句话他都已经信了，毕竟他那个时候…..
　　他说，后来他去警局翻监控，到处托人去找证据想要把她告进去的。他说，可是，都怪他那狠心的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证据都派人藏得严严实实的，让他以为是她仗着她们家家世好，权势大想要逃避杀人的罪，把她们家恨得透透的。
　　他说，所以才有后来的那些事儿。
　　他说：“楚楚，对不起，我妈太狠了，这些事情我是在她去世后给她收拾遗物才知道的。”
　　他说：“楚楚，我不知道商玉婷那么偏激。”
　　他痛哭：“楚楚，我真的不知道这事儿里面我妈还掺了一脚！”
　　他语气里带着害怕和委屈，他说：“楚楚，我一直不敢告诉你这些事情，我很害怕，楚楚，我很害怕啊。要是被你知道这些，你肯定就不会听我的话了啊，你肯定会一个人偷偷儿地，偷偷儿地跑得远远儿的，可是不行啊楚楚，我爱你，我没你不行的啊楚楚！”
　　可是，这些话不说，他每次对着唐楚，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害怕、不安，他虽然什么都不说，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可是，他心里特别难受。
　　于是，他就加倍地努力地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对唐楚更好。可是，这女人真的好绝情啊！他对她再好，她都一副没心没肺、无动于衷的样子。
　　好几次，半夜醒来，看着唐楚背对着他的瘦小背影，他个一米九二、铁骨铮铮的硬汉就忍不住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痛哭。
　　“楚楚，我生病了，医生说，我因为心里对你太过自责、愧疚，老是幻想着要是我那时没有利用你，要是我那时是真的喜欢你……这些荒唐事儿也就不会发生了，而你，也就不用受那么多的罪，吃那么多的苦……”
　　“所以，我在幻想中爱你了，楚楚。医生说，我这叫得了那英文名字叫什么玩意儿？哦！AFD！叫AFD的自闭性幻想依赖症！”
　　他脸上噙着唐楚看不到的，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有点傻傻的笑。
　　“可是楚楚，我现在感觉心里好舒服，感觉到这辈子，不！不止这辈子，还有上辈子！我感觉到这两辈子从来都没有过的幸福！”
　　“楚楚，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才不是因为那劳什子病，只是因为你是你……”
　　喝了太多酒，说了太多话的荣江昊累得半趴在唐楚身上睡着了。
　　良久，黑暗里，唐楚摸着荣江昊那一头的硬茬儿，无声地笑了，一双暗沉的眼里，就像死水中投入一粒小石子儿，流光乍现。
　　怀孕之后的唐楚似乎看开了很多，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她开始主动和荣江昊搭话，会主动询问荣江昊每天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家？可不可以早点回来，因为她……看着荣江昊脸上似乎被从天而降的大奖砸晕了的傻狗般的表情，唐楚笑而不语，被反应过来的荣江昊虎扑过来，抱了个满怀。她柔柔地依偎在那温暖而又宽阔厚实的怀里，低声责备他，叫他轻点，别碰到他们的孩子。
　　荣江昊一双深邃眼眸贼亮贼亮的，他估摸着，这个时候要是唐楚让他去搞艘火箭带她上天，他也是可行的！
　　她对自己肚子里即将诞生的小宝贝十分上心。每天荣江昊工作完回来，她就会主动上前，将他拉到柔软舒适的沙发上躺着，让他把脑袋轻轻放在她的大腿上，再一边慢慢给他揉按太阳穴，放松放松他工作一天之后紧张的大脑，一边用柔和、悦耳的声音将她今天在家做了什么事，感觉肚子里的小宝宝又怎么怎么样细细地讲给他听。
　　晚上睡觉，她等荣江昊按照医嘱给她调整好睡姿后，拉着他说：“我想给宝宝置办一个婴儿房。”
　　荣江昊看着唐楚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带着渴求地望着他的软糯表情，只觉这个小宝贝真是来得及时，让他的楚楚都开始接受他了，他喉头微动，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好，明天咱们一起去，给咱宝宝置办间这世界上最好的婴儿房！”
　　唐楚眉眼弯弯，洁白的贝齿轻咬粉嫩的下唇，吃吃地笑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暧昧、灼热。
　　荣江昊喉头一紧，两眼发直地盯着那水润光泽、诱人犯罪的小巧樱唇，身体慢慢地挪了过去，声音沙哑难耐，他说：“楚楚，我想。”
　　唐楚一怔，随即恼羞成怒道：“我还怀着孕呢，你怎么脑子里就尽想着这些事儿，你个流呜呜呜……”
　　看着随着她说话张张合合而露出来的粉嫩的丁香小舌，他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兽性，低头将她含在嘴里，含含糊糊道：“没事的楚楚，医生说怀孕三个月以后就可以……我尽量轻点儿......”
　　唐楚怀孕的这段时光，是荣江昊孤独而又痛苦的余生中，遥不可及的梦。
　　唐楚生产那天，唐氏夫妻和青芒早就得到通知，搭最早的飞机，连夜赶了过来。
　　深夜，万籁俱寂，一行人紧张兮兮、大气也不敢出地在紧闭着门的产房外转来转去。
　　荣江昊本来也是要进去的，可是唐楚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一点回心转意的余地也没有，他没办法，也就只能紧紧地盯着那扇门，仔细的听着里面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紧张难耐地等着。
　　过了很久，等天都微微亮的时候，随着一阵急促、响亮的婴儿哭啼声划破虚空，产房的门被慢慢推开，满头虚汗、脸色苍白已经陷入昏迷的唐楚才被医护人员们簇拥着推出来。
　　走时，他们取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张真诚的笑脸，相继着向荣江昊恭喜他得了个大胖小子后，才离开。
　　荣江昊脸色肃穆、薄唇紧闭，没有跟着看过唐楚后就去保温箱看宝宝的几个人。
　　他坐在唐楚旁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汗湿的头发，一双手轻轻地掰开她放在被子外那只握成拳的小手，果然，几个已经血凝成疤的月牙印在那雪白娇嫩的手掌心上特别显眼，特别……扎心……
　　突然感觉手里的手指微动，手心上有一种细细弱弱的瘙痒感，他抬头，看见一双尽显疲态的眼睛。
　　唐楚虚弱地朝荣江昊笑笑：“看了孩子了吗？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是个大胖小子，”荣江昊没好气地说，“妈和青芒他们去看了，我才不去看呢，这臭小子太可恶了，折腾了你这么久才肯出来！我差点就闯进去把他拖出来了！楚楚，咱们以后不要孩子了好不好，生就这么一个就够我担惊受怕的了，再来一个的话，我怕我会疯……”
　　唐楚噗嗤一笑，突然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问他：“江昊，生的是个小子，你喜欢他么？”
　　荣江昊心里一慌，以为她怕自己嫌弃她生的孩子，赶紧抓着她的手，脸贴上去，亦认真地回视她：“当然喜欢，只要是你生的，无论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唐楚笑着点点头，说：“那你要好好照顾他！”
　　还没等荣江昊回答，她又说：“江昊，我肚子有点饿了，突然想要喝楼下那家罗宋汤了，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荣江昊点点头，正要打电话让人去买，却被她抬手止住了，她深深地看着他：“江昊，我想吃的是你买的，只是你买的。”
　　荣江昊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俊脸一红，呐呐地起身，丢下句“好！我这就去买！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就飞快的转身出去了。
　　唐楚没再去看他，她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身下一阵一阵的钝痛，这一刻，她似乎回到了上辈子死亡的前一晚。
　　那一晚，她在贫困小楼，自己家里的厕所，哭累了，就抬头望着天花板。胃里一阵一阵的痛着，心就像被人拿钝器狠狠划了一道口子，在疼痛，在滴血。
　　为什么老天爷对她这样狠心呢，她想，她现在不想去计较。
　　她在心里祈求上苍：这一次，就请您大发慈悲放过我吧，无论是馅饼还是陷阱我都不想要了，我已经够累了，很累很累，不想再折腾了……
　　……
　　F国的秋天，很美。
　　街道上、远处高低起伏的山上到处都是高大挺拔的枫树。从楼顶上一眼望去，满眼橙红，就像在眼睛里燃起了一片明晃晃的火。
　　凉爽的秋风，吹动唐楚凌乱的发丝，她舒展双臂，让风吹得她宽松的病服泠泠作响。这一刻，落在别人眼中的她像是要乘风而去。
　　“唐楚！”一声夹着惊怒、惶恐的暴呵，惊得唐楚一抖，亦吓得荣江昊心里重重一颤！
　　“你在干什么？你快给我下来！”荣江昊说着就要走上来把她抓下去。
　　“你站住！”唐楚微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神是他这么久以来从未再看见过的厌恶、憎恨，“再多走几步，我就直接跳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么久以来，她对他的和颜悦色，她对他的关心爱护，她愿意为他忍受极大的痛苦生下一个属于他俩的孩子，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么？
　　鲜红的血丝布满荣江昊瞪大的眼睛，巨大的恐慌占据心头，他一直逃避、不愿承认的事实被她硬生生剖开，血淋淋摆在他眼前。
　　鼻子一酸，有什么该死的东西模糊了他的双眼：“为什么为什么呀楚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是，我就是个混蛋，混账，流氓土匪，王八羔子！可是你得告诉我，我到底错在哪儿啊？求求你告诉我啊，我一定改，我马上就改！求求你别这样这么对我好吗？楚楚，那儿太危险了，你先下来，有什么事儿，咱俩找个舒服的地方好好儿谈谈，好吗”
　　唐楚静静地低头看着那个，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泪水盈满眼眶却不敢伸手去擦的、满眼乞求的高大男人。
　　“荣江昊，现在知道上辈子商玉婷是怎么死的了吗？”唐楚冷笑。
　　荣江昊只觉耳边一阵耳鸣，脑子里“嗡“一下，一片空白。他想开口问问，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可是，他张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嘴里只是苍白无力地重复着“对不起，楚楚，对不起......”
　　“终于知道你上辈子干的那些事有多缺德了吧？你眼睛瞎了，恨我一个人也就够了，为什么要丧尽天良地害我全家呢？你记忆力不是很好么，还记得你给我寄来的照片上面，我爸我妈是怎样惨死的吗？”
　　唐楚摸了下自己的脸，还好，没有湿淋淋的感觉：“荣江昊，你还是没看清我心里对你是有多恨啊，难怪这么轻易就被商玉婷的小计谋给骗过去了，你就是个瞎子！你的眼睛真是一如既往地瞎！”
　　“那孩子……如果你不想照顾的话就把他交给我爸妈吧。还有，麻烦你帮我向他们带句话，就说……”说什么呢，她只是太累了，为什么累呢？他们不知道上辈子的事情，要知道了，那还得了？唐楚无声笑笑，“就说，对不起，我已经活得不耐烦了吧。”
　　“唐楚！你别冲动！唐楚？唐楚！！！”
　　荣江昊双眼充血，表情狰狞扭曲，奋力猛扑过去，却连唐楚的一块衣角都没抓到。
　　他望着面朝着他，急速下坠的唐楚，就要动手攀上去，不顾一切地跳下去陪她。
　　然而，他看见，唐楚微抿着唇，她对他说：“别跳，你可不能死的太轻松。”
　　他怔了怔，神色痛苦地看着她。
　　“好，我答应你。”他说，嗓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死寂。
　　楚楚，我答应你。
　　但是，能不能请你......也答应我，在下面走慢一点，等等我？
　　我会尽快做到答应你的事情，然后去找你。
　　——楚楚，求求你，走慢点，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