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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了墨爷的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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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呀?”饭店的经理一看到墨燃府里的下人走进了饭店,就从休息室里狗腿地跑了出来,面上堆满笑容,腰也恭恭敬敬地弯着。
墨燃将手中的黑皮手套摘下,递给饭堂经理,摆摆手,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自个儿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装修环境。
饭堂里此时的人并不是很多,几个模样周正服务生正在给客人端茶送水。
墨燃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在饭店里打量,最终落在了一个长相秀气,眉目间却透露着疏离的服务生身上。那个服务生唇红齿白、剑眉星眼,生得好似块玉石。
这服务生模样瞧起来不错。
墨燃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桌上没节奏的轻轻敲着,心里却盘算着,这样的脸放到锦康饭店去,绝对是头牌。
墨燃正盘算着如何与那服务生扯上话头,饭堂经理又走了过来,指着那个服务生说,“墨爷,那服务生叫楚晚宁,因为家里父亲赌债输了钱,在这儿打工赚几个子儿当生活费。您若是瞧得上人就带走吧。他签了几年卖身契的,转交给您寻个乐子您看如何?”
墨燃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你墨爷我是那种人?”
经理自觉冒犯,低眉顺眼地连声道歉,被墨燃招呼走了。
墨燃喝了口茶,心里说着楚晚宁可真是个可怜精,忽然看见了锦康城的四爷许成贵正盯着楚晚宁,眼里正在酝酿着什么。
看起来可怜精要被人找麻烦了。墨燃想着,嘴角划过一丝轻笑,看来他有机会能够施展施展拳脚了。
果不其然,那人招呼着楚晚宁过去给他添茶,却在楚晚宁递水过去的一瞬间,假意没有拿稳手中的水。
茶杯里的水尽数泼在了那人的鞋上。
那人一下子就怒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楚晚宁说,“你这个服务生怎么当的连水都拿不稳?”
楚晚宁压根没料到这一幕,神色古怪的在许成贵面上一扫,又低下头去连声道歉。
“一句道歉就完了?”
“四爷,您想让我怎么做?”楚晚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人计谋得成,眼睛里闪着精光,“也不难为你,到锦康饭店去做几日服务生呗。”
楚晚宁一听到锦康二字,当即脸色就拉了下来,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绷着。
那人见楚晚宁这副模样,也怒了,“你这小子不识好歹,又不是叫你去卖屁.股,穿几日旗袍又如何?你那要命的娘还等着养活呢。怎么样,一日,我给你五千。”
楚晚宁就是再穷也不会舍下尊严去给人看笑话,脸色依旧绷着不发一言。
许成贵急了,脸狞成狰狞一片,凑到楚晚宁耳边恶狠狠说,“不去,你就等着给你娘收尸吧。”
楚晚宁的脸色一下子变的极为难看,若不是忍耐力极强,许成贵的脸上定得多个红掌印。
“给你一日考虑,要是想清楚的话明日我在这儿等你。”许成贵扔下茶水钱,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出门,看见墨燃却又停了下来。
“真巧,墨爷也在这?”许成贵面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他在这锦康城里势力颇大,却怎么也被墨燃压了一截,自是得百般恭敬着别得罪了才是。
墨燃神色淡漠的扫了许成贵一眼,像是在看一条狗,“嗯。”
“墨爷您忙,不打扰了。”许成贵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拉下了脸,到了饭店门口啐了一口,“叫你声墨爷还真把自己捧高了。”
饭店里墨燃饶有兴趣的看着楚晚宁的表情,心里想着自己要是帮了他可怜精一定会感动得以身相许。不过,倒是也很想看看可怜精穿旗袍的样子。
墨燃低头喝茶掩盖掉嘴角的笑意,那就明天来个英雄救美人好了,然后顺理成章的把人从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接走。
墨燃心里的如意算盘打的飞快,茶水顷刻间见了底,经理要来倒,被墨燃拦住了,“叫楚晚宁来。”
经理一副了然的表情,“楚晚宁,过来给墨爷倒茶水。”
楚晚宁快步过来,脸上的表情还没收拾干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眉头皱着。倒完水想退回去,被经理叫住了,“愁眉苦脸像什么样子?墨……”
“没事儿,心情不好常有的事。”墨燃笑着把被子里的茶一饮而尽,高兴地点了五六个菜,乐得经理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楚晚宁诧异地看了墨燃一眼,对上那双眼睛却又低下了头。
墨燃一笑,敢情还是个容易害羞的可怜精。
墨燃一餐饭后剩了许多,都打包带给下人们了,临走了还塞给楚晚宁小费,被后者推攘着拒绝。
“墨爷高兴,明日还来看你。”
楚晚宁愣愣地拿着手里滚烫的票子,等到墨燃的身影都不见了,才忽的明白自己被调戏了,面颊霎时间红了大半。
经理一看就知道楚晚宁怕是被墨燃相中了,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捞点油水,于是和颜悦色地对楚晚宁说:“既然是墨爷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手里的纸币更热了。
楚晚宁躺在阴冷潮湿的屋子里,没有点灯。煤油灯烧的差不多了,能省则省吧。
忽的听见门外嘎吱嘎吱的响,想起什么似的,楚晚宁猛地睁开眼,下床到门边晃了晃门把手,又不放心似的拖过同样破烂的木椅子堵住了门。
楚晚宁的疯子娘半夜里时不时会冲进房子里来撒泼,吵得楚晚宁睡不着。
楚晚宁再度回到床上,掖了掖单薄的被角。
孤静的小巷偶尔有人拖着布鞋走的声音,格外清晰。楚晚宁找了个姿势蜷缩成一团,用单薄的被子蒙住脑袋。——左邻的王建成又在打骂老婆了。
楚晚宁蒙着脑袋,意识依旧格外清晰。明天,明天他必须去锦康饭店。楚晚宁自恃清高,可他的疯子娘却要养活。
楚晚宁摸到了枕头底下墨燃塞给他的“小费”。墨燃的钱他不敢用,许成贵他也得罪不起。
小巷向来容易滋生风言风语,等楚晚宁回来,估计有得是人笑话了。可是,他们家被笑话的还少吗?
楚晚宁他爹以前是个有点学问的书生,可是交友不慎染上了鸦.片,之后家里的钱财便被挥霍光了。这还不够,家里的银两不够,他爹又迷上赌.博,妄想着一夜暴富。他娘受不了这种变故,疯了。如此一来,家庭的重担就压在了楚晚宁身上。
他不在乎他那个没用的爹怎么样了,但是他娘把他拉扯大,自己总归有份孝心。
楚晚宁这样想着,逐渐入睡。
梦里他的娘傻傻的笑着,说宁宁你只管自己走,不要管娘。好好活着,活的有尊严。废物爹在旁边大吼大叫,说儿子给爹赚钱天经地义,你别想私吞一个子儿。
好吵。楚晚宁皱了皱眉,再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哆嗦着穿起他爹剩下的旧长衫,楚晚宁细细致致地把衣扣扣子一颗颗扣上,又洁了面漱了口。熬了锅稀粥喝,楚晚宁把他的疯子娘叫起来给她洁面,又替她添了碗。
吃完了早饭,楚晚宁起身擦了嘴,把碗洗了,叮嘱他娘不要乱走后,上了街。
小巷的早晨热闹,各家各户都站在自家门前谈天,看见楚晚宁走出来都噤了声,一会儿又活络起来。
一阵汽车的声音在此格外清晰,这下街坊邻居都不说话了,伸着脑袋看热闹。
楚晚宁对于周围的声音置若罔闻,迈着步子去自己打工的饭店。街边的黄包车夫都知道楚晚宁是个没钱的,也不吆喝生意,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这锦康城里的八卦。
楚晚宁的住处离饭店有三条街,走过去得花点时间,他不禁提快了步子。
身后老是传来汽车的声音,楚晚宁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车身崭新,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有钱人家怎么会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来?
楚晚宁想不明白,也没把心思放在这儿上边,他还赶着去店里上班,迟到了还是要扣工钱的。
黄包车夫嗓门子大,楚晚宁无心去听却也听得清晰。
“这车子我认得,前两日拉人去锦康饭店瞧见了,这是墨爷家的车呢。”
“墨爷?你说的是墨家那个墨爷?”
“这锦康城里还有几个墨爷?”
“他跑着小巷子做甚?是哪家的姑娘要盘上梧桐枝变凤凰了?”
“嘘,他家司机耳朵灵着呢,小心引祸上身。”
墨爷?楚晚宁听到听到这个名字留了点心。他来着做什么?
在楚晚宁心里,墨爷倒是和那些只知道贪图享乐的人不一样。
话说墨家三代都是军官,到了墨燃这也是一样。都说军官家庭出来的人个个正直,楚晚宁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听到墨爷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楚晚宁的第一反应是希望他不要被骗了感情。
走过一条街了,楚晚宁正打算穿过马路,发现墨爷的车还跟着。楚晚宁试探着迈出的脚步忽然收回来了。
墨燃坐在车里跟了楚晚宁一路了,以为他是要到人多的地方去打车,结果发现可怜精穷惯了,连自己给的钱也不用,打算步行去饭店。
墨燃想到这终于有些不难烦了,叫手下停了车。“按按喇叭,我就不信这个小没良心的还能假装没看见。”
楚晚宁确确实实听到喇叭了,但是也不敢觉得是在叫自己,依旧迈着步子往前走,只是步子迟疑了些,眼神还不住往旁边瞟,有点不知所措。
墨燃被楚晚宁的样子逗笑了,心底的火也灭了个干净,他摇下车窗,把手肘搭在车窗玻璃上,朝小心翼翼瞟过来的楚晚宁勾嘴笑笑,“怎么着儿?还要我请你上来?”
“啊?”楚晚宁面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有些慌了。
“嗯……难道要我拉你上来?”墨燃作势开了车门,下车就要来。
楚晚宁连忙摆手,硬着头皮上了车,坐的离墨燃远远的。
“去饭店吧?”墨燃的手指轻敲着车把手,身子不动声色地坐近了些。
楚晚宁没有察觉,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什么,我正好顺路,”墨燃又朝楚晚宁那边挪了点,“要不要吃点心?”
“不用了,谢谢。”楚晚宁不动声色地又朝车窗边挪了点,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车的架势。
墨燃没动了。他怕把楚晚宁逼急了,把人吓跑了。
一直到了饭店,楚晚宁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不礼貌,步子忽然顿了顿,“谢谢墨爷。”
墨燃笑了笑,下车绕到他身边。
楚晚宁身子有些僵。墨燃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站在他身边像是立了堵墙,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墨燃依旧笑着,凑到他耳边,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力量,“不要叫墨爷,我有名字,我叫墨燃。”他又立起了身,脸上带着笑。
墨燃。楚晚宁忽然觉得耳边的气有些烫,像墨燃的名字一样。
楚晚宁没说话,绕开墨燃跑进店里去了。
手下看着楚晚宁落荒而逃的背影,“墨爷,不去追?”
“追什么,等会儿吓跑了哪寻去。别急,到时候他还得指望我英雄救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