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道而行》树叶有猫

3、chapter three

　　林景熙十二岁，他长得不矮，身材臃肿，脸上挂着褶子，双下巴。他升初中，周岚女士递给他书包，至今过去了起码一年。
　　林景熙从未说过什么，他本质上不是一个遇事就哭的人。
　　或许他自尊强，但他太小了。懦弱自卑不自信，厌恶自己否认自己，在一个人性格塑造时期会留下深刻的影响，而之后的林景熙，也的确这样，或者说，有些完美主义倾向。无论取得多大的成绩，他都不会满意，除非他比如成功地研制出了抗癌药。
　　周岚如此敏锐的人又怎会不察觉，林景熙很厌恶上学。他不厌学，或者说他很清楚地走到知识的重要性已即热爱，但他厌恶的是学校。
　　她能怎么办？

　　周岚对他说：“我儿子就是优秀，多聪明啊。”
　　然而林景熙想的却是张城的那句，学习好又怎样，还不是要打光棍。
　　其实等长大了就会知道，一个人不优秀但他家庭优越时，不一定会打光棍，这很灰色。也有不灰色的，一个人很优秀但他相貌丑陋时，也不一定会打光棍，人就没准是个追求内在美的人呢，也没准是个同样的丑女呢。
　　但绝大多数人，无论美丑贫富，本质上都很颜控。

　　林景熙被送到了初中，市四中，学校住校。
　　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一进门屋内的声音仿佛都降了下来，然后以一种好奇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也有鄙夷和厌恶的。
　　都说了人们都很颜控。
　　还有一道目光，幸灾乐祸得不加掩饰，林景熙看过去，是钱茹。
　　他又不是明星，又有些自卑，被看得有些无地自容，低下了头瞅着地板走过去，就坐在了一个空桌子上。
　　班里的人大多数都转过了眼。

　　钱茹笑着看着他，声音不大不小：“这不是小胖子吗？要打一辈子光棍的小胖子？”钱茹打扮得很好看，但她不敢明目张胆，只是擦了擦睫毛膏，抹了点粉底，在一堆素面朝天的虢国夫人中，貌似杨贵妃。
　　颜控她同桌兴致勃勃地问:“你们是同学吗？”
　　“嗯。”钱茹爱答不理地答道。

　　班主任是个女的，看起来有些严肃，带着眼睛。说实话，林景熙很喜欢这样的老师，看起来很严厉，似乎是公正无私的代名词，有时候又比较慈祥。他曾经的语文老师就是这样，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对他发胖露出怪异眼神的老师。
　　她们真的很像。
　　林景熙抬起头来，希冀地望着她。
　　班主任姓王，名为王彩。王彩被这位孩子的目光所吸引，看向林景熙，随后皱了皱眉。其实她很早就注意到他了，主要是他体型的确庞大。
　　她开口，声音有些尖钻刻薄，说：“那位比较胖的同学，你怎么坐在前面啊，自己长多胖不知道啊，不知道照照镜子去，你没见着你都把你旁边的同学挤得没地了吗？自己到后边去。”

　　林景熙一愣。
　　王彩吼道：“没听到啊，磨叽什么，胖还呆啊？”
　　全班哄堂大笑。
　　王彩使劲敲了敲桌子，说：“吵什么吵，以后我上课不准笑，知不知道尊重人啊？上课很严肃，虽然现在是班会时间”她一脸严肃地说：“那谁你叫什么？怎么还不搬啊？”
　　林景熙小声地说：“我马上搬。”
　　王彩说：“我刚才问你话呢！你叫什么？这么呆怎么考上四中的？”
　　钱茹在下边起哄，阴阳怪气地说：“老师人家成绩好着呢。”
　　王彩又敲了一下桌子说：“我让你说话了吗？你有是谁啊？是不是化妆了？小小姑娘不学好，混社会啊？是不是以后还有堕胎啊？”

　　钱茹被说得脸红。
　　这个年纪的孩子，爱看疼痛青春小说，怎么会不知道堕胎是什么。至于男生，也早会开黄腔了，都不厚道地笑了。
　　不过钱茹好看，他们也比较给面子，没笑得太过，总之跟笑话林景熙时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林景熙局促不安，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是说自己叫什么还是不说？可是现在这个场景叫他该怎么说。

　　王彩看他这个样子，气得深吸了一口气，问：“叫什么？”话里话外都是TNT的味道。
　　林景熙答：“林景熙。”声音有些小。
　　王彩说：“声音小得跟个蚊子式的，是不是男生啊？娘炮吗？”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嗤笑：“成绩还不错啊，第一啊，怎么看都不像，一会下课搬过去。”

　　她双手按在桌子上，说：“初中跟小学不一样，小学学得会初中不一定学得好。所以各位都要好好努力，知识点都是新的，英语第一章就是hello。所以是人都有拿第一的机会，我呢，希望以后咱班的未来第一机灵点，别丢了咱班的门面。”
　　说的一大段话，句句意有所指。
　　同学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林景熙，但碍于这位班主任的威压，也不敢太过于明目张胆。王彩没察觉到吗这群小屁孩的动作她这么可能察觉不到。只是打一进门她就不太喜欢林景熙。
　　今天说话很刻薄，一是她最近老公疑似出轨，很烦。二是她一直认为胖的人都没什么自控力，要不然怎么会胖。而且也一定很懒，要不然怎么会减不下来。其父母也一定没什么教养，孩子这么胖难道不会控制吗，不会督促减肥吗。
　　或许是有的人天生胖。但她看来，天生胖也胖不成林景熙这样。
　　就这样，还第一呢没准是这么作弊来的呢。小升初又不是很正规。

　　王彩骂了一通，心情好了些，问道：“有谁要竞选班干吗？具体的咱们晚上再说，但今天事儿挺多，就先选个暂代的班长吧。”
　　班里静悄悄的，有的人低下了头。
　　这时却站起来了个女生，小巧灵动，杏眼琼鼻面若桃李。她浅笑，露出了整洁白净的牙齿，冲王彩问：“老师我可以吗？”

　　王彩眼前一亮。她一直喜欢机灵的孩子，再加上这小孩长得的确漂亮，她很是和蔼地点了点头，说“可以，叫什么？”
　　她说：“何欢。”
　　很好听的名字。王彩手上拿着成绩单，她一路看下来，成绩中游偏上，于是又点了点头，说“努力努力把成绩提到前十，不会的问老师，生活中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以后那就暂代班长吧。”
　　她又说：“同学们都是这样，有些难处就来问我，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喜欢机灵的，以后都机灵点，学学怎么做人。”
　　底下声音不大不小，答道：“是。”
　　钱茹隐秘地翻了个白眼，漂亮的女孩对漂亮的女孩总有写敌意，莫名其妙地就有。但说真的，凭钱茹的女性直觉，她觉得这女孩有点装。